第三章:缺翼的鸟

作者:l无寻l 更新时间:2026/2/28 17:35:06 字数:4197

无寻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一只从未落在地面上的鸟。梦里他一直飞着,他拼命飞着,身后是能吞噬一切的影子,那些曾经与他一起的,曾经跟随他的,全部,淹没在了漆黑的一片里,很快,他也被吞噬了。阴影之中并非黑暗,而是虚无,又或是,谁也无法理解的混沌。他依然在飞着,不停的飞着,不知飞了多久,也不知还要飞多久,仿佛飞过了无数的光阴,飞过了时间······直到,混沌变得有序,黑暗逐渐褪去,他发现,影子吞噬了他的一只翅膀,他无法再飞翔了,又或许,是他自己将翅膀丢在了阴影里吧。他坠落了,落到了一片乌云之下,在那里,他看到了阴影吞噬后的残骸。行走于地上的鸟儿无法再回忆起天空的样子,他只能一步一步的走着,但也正因此,他,看到了那残骸之中,新生的花朵。

睁开眼睛,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床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无寻看到,他的手中正握着那只缺了一只翅膀的纸小鸟。“这是她亲手做的。” 从依蕾的房间走出来时,月铃叶将小鸟放在了无寻手里,“依蕾最后说,虽然没能做完,但还是想把这个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现在仔细看,即使缺了一只翅膀,但还是很漂亮。一个人的房间里,无寻感觉自己再次有了陪伴。

“你在伤心吗?”不知何时,一个和纸小鸟一样大的女生走到了无寻的手边,“你···也有情感了?”小小的女生正歪着头打量着无寻。咦?这是什么?玩具?人?还是精灵?无寻惊奇的盯着这个金色头发的小家伙,她就像一个会说话的人偶,仿佛和手中的纸小鸟才是同一个世界的。“唔~原来如此呐,所以你才以这种方式回到了萨巴拉···哎哎哎哎!”无寻像捉蝴蝶一样捏住了她的翅膀,并将她提了起来,“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无礼之徒?!不要以为你失忆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呐!”女孩拼命挣扎着,而这时,无寻却突然松开手,让她在空中差点摔了个跟头。“啊!噫呃呃······”无寻急切的发出声音,从她的话中,无寻听了出来,她似乎认识自己。“停停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女孩整了整衣服,捋了捋头发,然后坏笑着看向他,“但首先,你得叫出我的名字。”她飞到了无寻的胳膊上,“我叫薇,你说一遍。” “呃···哎···”无寻只好也试着学着她说,“是‘薇——’” “唉——” “······”薇急得抱起了手,“看着我的嘴巴,唔诶—薇——” “呜欸,歪——” “好的你没救了。”薇转身向门口飞去,“额呃啊···唔···薇······”情急之下,无寻终于说了出来,“哦?总算念对了,哼哼这还差不多呐。”薇又飞了回来,而无寻发现,她的表情似乎变的严肃了一些。“那么关于你的身世,很可惜,我或许没法告诉你,因为曾经的你,可能并不想让现在的你回忆起那些。所以相对的,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说完,薇飞了过来,坐在了无寻的肩膀上。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强大的人,强大到,他早已没有了敌人。但他却有一个诅咒,这个诅咒会让他不停的进化,变得越来越强。”薇顿了顿,“我知道你现在想问,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没错,强大是件好事,但永无止境的变强,最终只会导致他无法承受自身的强大而毁灭。然而他并没有发现这个诅咒,因为变强,本就是他所期望的,他希望自己强大到足以瞥见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

“直到某一天,他遇见了四只会说话的动物,欲知、无寻、若见、归尽。它们预言了这个人的末路,并向他发出警告,这时,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他便开始对抗这名为进化的诅咒。”薇侧过头看着无寻,似乎在确认他并没有想起些什么。“他让这四只动物将自己关在了一个山洞里,山洞里温度适宜,资源充足,他可以无忧无虑的一直生活在这里,甚至可以长生不老。他这么告诉自己,不用再变强了,不用去管什么神明,快乐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然而事与愿违,随着时间的流逝,对力量的渴望、对神明的好奇再次占据了他的内心,最终,即使是在这小小的山洞里,那诅咒还是爆发了。诅咒具象化,如同怪物一般吞噬了他自己,吞噬了那四只神奇的动物,吞噬了山洞中的一切······”薇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一段无奈的往事,无寻不由的感觉,她所说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故事。

“当然,这个故事也并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坏结局,这个人在最后一刻,留下了一些东西。”薇在无寻的肩膀上站了起来,“他将自己的心送往了山洞之外,去寻找新的希望;他将自己的眼睛留在了山洞内,替他见证今后的一切;他将自己的身体变回了婴儿,等待再次进入山洞之人将其唤醒;他将自己的力量凝成了一颗种子,在山洞里种下;最后,他的意识走进了时间里,只留下了一只笛子,他说,笛声奏响之时,他便可重返世间。”

片刻的沉寂,薇从无寻的肩上跳了下来,无寻看到,她的表情非常复杂,既不是开心,也不是悲伤,这情感,他无法理解。“传说中,最后一刻,他真的见到了神明,但那,却是一个令他绝望的真相。就如那四只神奇的动物所预言的一样,他想知道神明的样子;他一味的变强却无从探寻;他见到了神明却只是冰冷的事实;最终,他走到了尽头。”薇走到了纸小鸟的旁边,抚摸着它的那一只翅膀,“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是个悲伤的故事吗?”无寻默默的看着小鸟,并没有回答。“不好说,对吧?他虽然被吞噬了,但也为自己留下了希望,所以只能说,可惜。和这只纸小鸟一样,他们都不是完美的,但你看,它,不也挺漂亮的吗?”她看着无寻的眼睛,第一次如此直接的对视,“那么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我,但一定要仔细的想一想。”她非常的认真,无寻的视线也不禁被她的眼神抓住,“如果将你失去的记忆比作故事中的神明,你会去追寻它,变回曾经的自己;还是放弃它,看向眼前的生活?”

······

走廊并不宽敞,但是很安静,一个个治疗室连接在一起,似乎看不到尽头。是否找回记忆?薇给他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之后,她就又像之前一样,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这个故事我可是连月铃叶都没有讲过呐,好好感谢我吧!”薇在空中转了几圈后,便如升华了一般消失了。应该去追寻失去的记忆吗?确实,这一时还无法给出回答。执着于追寻记忆,自己最终是否也会被吞噬?又或是,最后只得到一个冰冷绝望的结果?无寻缓缓的走着,回忆着那个故事。那个令人感到可惜的故事,他感到莫名的熟悉,也许,他能从中找到一些曾经的蛛丝马迹,无寻这么想着。

“壹号?”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无寻转身看去,一个人正站在门边,呆呆的看着他,那人眼里流露出的惊讶让无寻确定了他就是在叫自己。“你···还活着?”他急切的走向无寻,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怎么可能?不可能啊?”他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容却难以抑制。“额啊···呃···”无寻一时手足无措,而这时,一名女子从旁边的治疗室里走了出来。“也许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神迹’吧。”两人一同看向了这个身着一袭白衣的人——医疗组的组长,薰。“零···先生,我应该这么叫你吧。”薰看向了这个激动的男人,“关于这孩子,他确实中了灵神的摄灵术,但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活了下来,虽然代价是失去了记忆,语言中枢也出了些问题,不过活下来,就是最好的了。”那个被叫作零的男人将无寻的手握的更紧了,“是、是啊···太好了······”虽然他表现的很奇怪,但无寻还是能看出来,这个人,正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控制室顶上的瞭望台,无寻和零并肩坐着。车队平稳的行驶,沙土在他们脚下扬起,飘落,瞭望台上只剩下了微风徐徐。“还说不了话是吧?没关系,我能适当的读取你的思想。”零微笑着看着无寻,“有什么事想问,想就好了。”就和他说的一样,无寻现在有太多问题想问了,尤其是面对另一个似乎认识自己的人。

“你是我们安唐国特异行动组的一员,但这次突袭森沃都失败,这个组里除了我,所有人都牺牲了。你也是中了必死的一击,而你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或许这真的是神迹吧。”零看着天空。

“壹只是你的代号,特异行动组的组员只有代号。舍弃它吧,你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了,这个神兽的名字或许更适合你。”

“什么样的人?你啊···我只能说,你是一个强大,且天赋异禀的人。你所拥有的神力叫神之语,在安唐国里,你是难得一遇的天才。但,如果你问的是你的性格,很遗憾,我不知道。我们自愿获得神力,加入特异行动组,从这时起,我们便成为了武器,只为战争而活。许多的人们选择埋葬了自己的人格,你也不例外,因为这样才能在战场上活得更久。但我一直相信,没有人能真正扼杀自己的个性与情感,他们只是将它藏进了内心深处。”零拍了拍无寻,“所以,作为你的组长,我真心替你感到高兴。我觉得,你的失忆是一件好事,你摆脱了过往的束缚,你将不再是一个武器。17岁,你还有很多时间去好好感受这个世界,不要纠结于过往,向前走吧,即使前方充满了悲伤和痛苦。这个世界并不完美,但当你亲自走过之后你就会发现,它,依然很美。”

向前走, 这也许就是那个问题的回答吧。虽然无寻也能感觉到,他的失忆远没有这么简单,但就像组长和薇说的那样,有时失去一些东西,一样会很美丽。

“我知道,你肯定会问天空。”零笑了笑,抬起了头。“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天空是什么样子了吧。”他伸出一只手,指向了空中浓厚的乌云,“那将天空遮盖住的云,我们称之为结晶云。这座岛是封闭的,一层坚固的能量壁将整座岛包裹了起来,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但即使如此,岛内的资源依然可以自给自足。而五百年前,萨巴拉大战爆发了,大战导致各个种族释放出了过多的冗余能量,这些能量无法散到岛外,于是便沿着能量壁聚集,最终形成了这层厚厚的结晶云。”零放下了手,“可别小看这黑黑的云,听说曾经有一个非常强大的魔族人,他凭借自己的力量试图穿越云层,然而他仅仅是靠近了结晶云,就被云中蕴含的巨大能量烧成灰烬,那结晶云可是凝聚了自萨巴拉大战以来五百年的能量啊。当然,也有人试图攻击结晶云,但无论多强的能量都会被它吸收,所以人们只好放弃。就这样过了五百年,或许已经没什么人记得天空真正的样子了吧······”零再次看向天空,无寻也抬起了头,昏暗的天空仿佛在凝视着他们,云层的形状没有一丝变化,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它从不完美,所以,无寻决定去寻找,去亲眼见证,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中,美丽的那一刻。

缺翼的鸟儿在残骸中醒来,而它的周围却早已开满了花朵。

······

塔拉姆境内,兽王殿。

“报告首领,妖族发动攻击了,护国军正在与之交战,但他们极大可能会出动妖王。”桌前的首领皱起了眉头,粗壮的豹尾微微卷起,“让夜印赶回来支援,兽盟先锋团的其他成员继续驻守西部边境,抵御黑魔。” “是!”一会,报信的人又说到,“还有一事,有一个车队正从森沃都方向驶来,经调查,应该是和平组织蓝色花园的执行队,他们可能有经过本国的打算,是否允许通行?”首领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这件事我还需要考虑,最后决定我会告知你,退下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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