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废墟之上

作者:l无寻l 更新时间:2026/3/15 12:43:48 字数:4805

正元3428年——

握紧缰绳,双刃出鞘,寻鹰宽大的翅膀在房屋间投下模糊的阴影,一人一鹰,他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梭于漫天的法阵之中。刀锋闪着金光,转眼,便染上血色,在天空中,他被称为王者,即使白发横生,他依旧在这战场上所向披靡,只是···这也并不能改变战争的输赢。俯身,倾斜,一道赤红的法术擦身而过,他感到了一阵灼热,而下一秒,他便已出现在了那道法术的源头,刀光划过,一滴血,微微浸红了他的衣服······早已记不清究竟沾上了多少森灵族的血,也早已数不清兽人族究竟流出了多少血,他只知道,兽盟先锋团是塔拉姆最后的防线,这座城市是他们最后的底线,即使塔拉姆的失败已经注定,他也绝不能倒下,兽盟先锋绝不能倒下!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里!

“北边居民彻底疏散完毕!” “中央区伤者较多,还在救援中!”寻鹰短暂的落在了地面上,眼前,巨大的树木、枝叶依然在森沃都的法术下不断破土而出,无数的房屋转眼间被吞没。破碎,哀鸣,他不再仇恨,这一切,他只感到心痛。“克林特!”他循声看去,是队长。“增援的护国军到了没?”克林特问道,而队长却猛地拽住他的手,“不!”队长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立刻去通知他们,不要过来!我感觉不对劲···”话音未落,克林特就翻身骑上寻鹰,他知道,队长的直觉是所有人中最敏锐的,他无需犹豫,也不能犹豫!从空中俯瞰城市,中央区的救援还在进行着,兽盟先锋团全部的百余人此刻都聚集于此。克林特以最快的速度向内城飞去,战斗似乎已经不那么激烈了,蜿蜒的巨树也停止了生长,只有时刻笼罩在头顶的一股令人不安的灵力并没有削减半分。克林特的神经紧绷着,他试图找到队长所说的“不对劲”,很快,他便发现了异常——森沃都正在撤退!这个时候?!他顿时感到背后一凉,而与此同时,上空那股一直环绕着的灵力也突然变的强烈起来,他抬头看去,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一个黑色的巨大法阵静静的在头顶旋转,在这之前,他都与昏黑的天空融为一体,一直以来战场上充斥着的灵力,毫无疑问就来源于它。越强大的魔法需要的聚灵时间越长,兽盟先锋团如此频繁的反击就是为了不让森灵族,尤其是他们的灵神有机会释放大型魔法,但是,天上这个巨大的黑色眼睛,却已经偷偷注视了他们很久很久。

“快!所有人立刻离开城区!”克林特嘶吼着。没错,森沃都准备在这里,彻底毁灭兽盟先锋团!但伤者···克林特看向地面,这时,一个身影闪进了中央城区,他听到了房屋间的声音,“用最快速度向内城撤离!我来救伤员!”还好,至少地面上有人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身体前倾,寻鹰也拼命挥动着翅膀,最快的速度,只为节省一分一秒,然而······一声雷鸣般的巨响自上方炸开,猛地砸在了他的心上,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不敢再抬头,他知道,那声巨响在告诉所有人,已经迟了。

黑色的法阵变成了一个旋涡,而那声巨响,则来自更上方的结晶云。旋涡之上,灰色的云层向下凸起,穿过黑色的法阵,压向这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区。一声尖锐的鸣叫,克林特的寻鹰发疯似的乱飞起来,他双手死死的抓住缰绳才能勉强不被甩下去。“不好···”结晶云是所有空中动物最本能的恐惧,克林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控制住它了,慌不择路的寻鹰可能会一头扎进结晶云,但如果现在松手,这样的高度,也没有谁能够活下来吧。红色、紫色、绿色······无数的闪电在结晶云中穿梭,轰鸣声越来越响,天,塌下来了。恐惧,从未如此清晰,黑色的法阵已被吞没,天空中的王者,此刻,竟连逃离天空的勇气都没有。他拉动缰绳,试图让寻鹰降落,但即使他用尽全力也无法再次控制住寻鹰。温度越来越高,闪电几乎从他身边擦过,云,越来越近。终于,克林特咬紧牙关,闭上眼,松开手,下一秒,他就从寻鹰的背上飞了出去。没有风,没有雨,他的耳边只有恐怖的轰鸣,仿佛一切都被结晶云吞噬了。强烈的失重感倍增了恐惧,克林特艰难的睁开眼睛,他第一次在空中感到头晕目眩,就这样极速的下坠着,最后,他只看到了一片巨大的树叶······

······

再次睁开眼时,不知过了多久,一切似乎都平静了下来。克林特缓缓起身,浑身灼烧般的疼痛,巨大的叶片减缓了下落的冲击,那是因森灵族法术长出的树,而现在也只剩下了烧焦的残躯。落下的结晶云消失了,天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眼前,城区完全沦为了一片废墟,就连房屋的碎片也大都化为了灰烬。结晶云中的能量焚烧了这里,他落在了巨树的死角,而强大的能量还是将他烧伤,他知道,塔拉姆,彻底输了,输的很惨。这场浩劫之后,城中有几人活了下来?没有人来得及撤离,后来他才知道,兽盟先锋团只剩下了不到10人,而其他当时还在城中的人,他没有再去打听。仇恨,或许早已不重要了,他只是不希望······再次看到战争的火焰,将一切燃烧殆尽。

正元3438年——

“月···铃叶···” “哎?你能叫出我的名字啦!”月铃叶回头看向无寻,灰色的兜帽下掩盖不住的惊喜,而一旁的零则骄傲的笑着。“怎么了?”月铃叶问道,“我们···呃,七···去···哪里?”无寻断断续续的说着,月铃叶指了指车队离开的方向,“车队先去补充能源,我们也向那边走,等他们结束以后会回来接我们的。”零看了一眼地图,“估计还要好一段时间吧,总之现在得吃点东西了。月铃叶,你带了多少食物?”月铃叶摆了摆手,“我们这不是进城了吗,找个饭店吃吧。”说着,她就向前面的一家小餐厅走去。“但是···”零叫住了她,“你有塔拉姆的货币吗?” “······”听到这,月铃叶却突然停住了,她僵硬的转过身,笑容中似乎透着尴尬。“不会吧······”

淡黄色的灯光洒在街道上,黑夜里,这个自废墟上重生的城市再次沉浸在了微弱的温暖里,而灯光的角落,三个人正静静的站着。“抱歉···”自从进入了塔拉姆,月铃叶就一直心神不宁,她不时的将斗篷的帽子向下拉,谁都能看出这是为什么,只是,无寻不认为她有错,十年前的那件事,明明与她没有关系。“好啦,冷静一下,深呼吸。”零用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呼吸的动作,“我知道你害怕,害怕被人看到,我们都理解。可是如果所有人都这样互相敌视,互相躲避,那么即使大战结束了,两国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好起来的,这并不是你们所期望的,对吧?”月铃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呼——”零的话确实让她冷静了许多,看着城市里的废墟,作为一个森灵族,她总是觉得对不起塔拉姆的人们,即使那场战争与她并没有关系。但或许,一味的愧疚也并不是正确的,她依然需要去面对。

“啊!”突然,一声惊叫从房屋后面传来,是小孩的声音!三人立刻循声跑去。绕过这座破碎的小房子,一棵断裂的巨树赫然出现在眼前,而巨树下,一个小女孩正捂着腿,痛苦的呻吟着——她的腿被树的断面划伤了。“没事吧?”月铃叶不假思索的冲了过去,抬手,一个绿色法术光环就出现在了女孩的腿边,“呃!啊······”无寻想叫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这时,月铃叶也反应了过来,治疗的手颤抖了一下,抬起头,女孩正盯着她,似乎有些恐惧。无寻和零跟了上来,“啊我······”月铃叶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解释?安慰?不会有用的,于是她只能低下头继续治疗。“小朋友,她···” “姐姐,是森灵族?”女孩小声的问道,看着腿上的伤,血渐渐止住了,而月铃叶依然低着头。“她是森灵族,但是···”零试图告诉她他们并没有恶意,但是这么小的孩子,真的能理解吗?虽然获得了塔拉姆首领的允许,但对这里的人们来说,月铃叶就是一个森灵族人,是毁灭了他们城市的敌人,这是无法改变的。然而,这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这时却露出了微笑。“谢谢姐姐。”

“······?”月铃叶缓缓抬起头,她看到,女孩的眼里还留有一丝恐惧,但笑容,也是真实的。看着她,内心的愧疚与担心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轻盈。“姐姐是森灵族,为什么要帮助我呢?”短暂的沉默,月铃叶微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因为你受伤了呀。”天真的问题,同样天真的回答,无寻默默的看着,或许,这个世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那么···黑暗。也许是知道了他的想法,零走到了无寻身边,轻声说道:“相信我,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是真正的坏人。”

月铃叶用随身带着的布简单包扎了一下,起身拍了拍手,“已经很晚了,我们送你回家吧。不过作为回报,不要告诉别人我的身份哦!嘘——”小女孩笑着点了点头,“嗯!嘘——”就这样,无寻轻轻将她背起,三人便穿梭在了街道与房屋之间。女孩名叫樱叶,是这座城里的孤儿,几年前,她被这里的一个孤儿院收养,现在就住在那里。一会儿,几人停在了一个棕色的房子前,在周围的废墟中,它算是相对完好的一个,虽然很小,但能看出来经过了精心打理,很整洁。“就是这里!”樱叶指着眼前的这个房子,窗户里有微弱的亮光透出来,看来有人正在等着她。“咚咚咚”,樱叶敲响了轻薄的木门,很快,一个老奶奶就将木门打开了。“小樱回来啦,哎呦!你的腿怎么了?”奶奶一眼就看到樱叶腿上缠着的布,于是赶忙蹲了下来,而很快,她注意到了樱叶身后站着的三人。“我的腿受伤了,是他们帮了我!”樱叶对奶奶说道,看着他们,奶奶愣了一会,“啊啊,谢谢你们啊!”她起身拉住了樱叶的手,向三人微微鞠躬,之后,又提起了一丝警惕。“你们···是人族吧,为什么到这里来了?”月铃叶和零对视了一眼,于是,她向老奶奶简单的解释了这个组织以及经过塔拉姆首领同意的事情。“这样啊······”听完她的话,老奶奶好像安心了许多,“虽然我并没有听说过你所说的···蓝色花园,但是,”看向一旁的樱叶,她似乎正在用眼神与无寻交流着什么,笑的很开心,完全忘记了腿上的伤。“但是你们帮助了她,你们并不是坏人,所以,我愿意相信你们。”老奶奶笑着挥了挥手,“既然还有一段时间,那就在我这住下吧,孤儿院里还有一些空房间的,就当是回报了。”

夜晚,这座塔拉姆的城市很安静,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几人,这让无寻想起了刚醒来的时候。那时,安静的房间里,独自一人,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的,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恐惧,而即使是这份恐惧,似乎也并不属于他自己。但是······无寻看向了月铃叶,一旁的零正在不住的感谢那位“收留”了他们老奶奶。没错,现在这个未知的世界已经不再恐怖,他,也不会再是独自一人了。

屋子里,意外的很宽敞。三四个房间并排着,客厅很大,正中摆着一个大圆桌,几个和樱叶差不多大的小孩正绕着桌子跑来跑去。无寻看到月铃叶又将帽子向下拉了拉,的确,虽然有地方住是很好,但这就要更加注意不能暴露身份了,尤其,不能让这位老奶奶知道。

“来,孩子们!有三位人族的客人要暂时住在我们这里,让我们欢迎他们好不好?”奶奶对着小朋友们喊道,“哦!” “好!” “欢迎欢迎!”孩子们立刻变得更加活跃了,看来他们很少见到别的种族的人。很快,奶奶便烧好了一桌饭,餐桌上,活泼的孩子们让屋内变得热闹非凡,他们似乎格外喜欢无寻,拉着他玩这玩那。不会说话,他们就你一嘴他一舌的教无寻,失忆了,他们就拿出各种故事书读给无寻听······欢声笑语中,无寻感觉自己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心,突然变得很轻。他和孩子们一起笑着,开心的笑着,他感到嘴角有些僵硬,自从睁眼以来,自己好像从未如此开心的笑过,也许,曾经的自己也不曾如此开心过。无寻喜欢这种情感,快乐,他希望这一刻,能够成为永久······

欢乐的房间里,老奶奶走到了月铃叶身边,而她的眼里却流露着一丝担心。“你说,你们的车队在塔维边境第二补给站补充能源?我最近听说,那边好像不太平啊。”听到这,月铃叶突然严肃了起来,微微弯下腰,“请问,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老奶奶拿出了一张像报纸一样的东西,“他们说,现在兽盟先锋团正在西部边境抵御黑魔,维尔曼的妖族就想趁此机会攻击塔维边境。我觉得,最好提醒你的车队小心一点,尽早返回,不然被卷进战争就麻烦了。”沉默了许久,月铃叶才轻轻点了点头,“嗯,谢谢您提醒,我会想办法联系车队的。”

深夜,月铃叶依然静静的站在窗前,漆黑的天空仿佛要吞吃一切的亮光,能看到的,只有远在天边的一点灯火。月铃叶知道,塔拉姆的首领毫不犹豫的同意他们进城,绝不是因为喜欢这个名为蓝色花园的和平组织,那么究竟有什么企图?克林特也注意到了异常,但他们没得选,又或许,那个首领正是抓住了这一点。现在,他们只能等待,只能希望事情不会向更坏的方向发展。这支小队已经经不起更多的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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