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盯着医疗舱的监测屏，其上淡蓝色的波纹在屏幕上乱扭。她抬起右手——从手腕到肘部覆盖着半透明的源石结晶，阳光透过时会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指尖轻触舱壁，结晶与金属接触的地方泛起白雾，那是净化核心泄露的能量中和她手臂上的蚀化的表现。
“第17次了，”她对着空气说话，声音杂着一丝寒气，似乎有些怨念，“艾瑞克，你再让核心超负荷运转，下次就不是忘带钥匙这种小事了。”
没人回答。医疗舱外传来莉娜的嚎叫，像是有人踩着了她的尾巴——虽然铁穹号上真正有尾巴的只有艾拉。塞拉叹了口气，把白大褂的袖口往下拽了拽，试图遮住结晶蔓延到小臂的新痕迹。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土豆的土腥气。这是铁穹号的标准气味，就像每周六的罐头品鉴会总会有人拿错过期五年的鲱鱼罐头一样，属于“活着”的证明。塞拉拐过转角时，正看见艾瑞克被莉娜按在墙上——准确说，是被莉娜那门改装过的结晶火箭筒顶着胸口。
“你居然把最后一罐草莓酱当诱饵？！”橙发少女的翅膀在背后拍得噼啪响，残破的羽翼边缘泛着铁锈色的结晶，“那是我留着做果酱派的！你知道在废土找一罐没鼓包的草莓酱有多难吗？比让艾拉说脏话还难！”
艾瑞克举着双手，黑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左额那块淡蓝色的源石结晶在阳光下闪了闪。他穿的旧外套沾满污渍，口袋鼓鼓囊囊的，塞拉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过期糖果。“战术需要，”他一本正经地说，“那只教师锈蚀种不是执着于‘完整的句子’吗？草莓酱洒在地上能写出三个感叹号，足够我们转移平民了。”
“转移个鬼！”莉娜的火箭筒往他胸口又顶了顶，“结果呢？那怪物把果酱舔干净了，现在追着我们喊‘语法错误’！要不是我炸了它的黑板，你现在已经被按在地上背《主谓宾手册》了！”
塞拉靠在门框上，看着艾瑞克偷偷往嘴里塞了颗糖。他嚼糖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刚睡醒似的迷茫：“那个……你是？”
莉娜的翅膀瞬间耷拉下来。塞拉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支有些断墨的荧光笔，在艾瑞克战术手册的封面上画了个巨大的感叹号——那是她发明的“紧急提醒符号”。“我是塞拉，医疗官，”她的语气像在念病历，“你昨天刚忘过一次，今天的KPI是别把自己的名字也忘了。”
艾瑞克“哦”了一声，低头在手册上找了找，指着某行被荧光笔涂成绿块的字：“这里写着‘塞拉=不能惹’，旁边还有个哭脸。”
“那是莉娜画的。”塞拉转身走向舰船左侧居民区的平民舱，“净化核心的辐射范围又增大了，辐射保护区需要重新校准，你吃完糖就过来。对了，刚才伊索尔德的巡逻队在三公里外露头了，他们的射线刀能切开铁穹号的外层装甲——但刀柄有个红色按钮，按下去会短路，记一下。”
艾瑞克掏出笔想写，却发现笔没水了，于是往手册上粘了颗橘子糖。“记好了，”他拍了拍口袋，“像记草莓酱的位置一样牢。”
塞拉没回头。她知道这句话的可信度——昨天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转头就忘了自己把锚定药剂放在哪，最后在土豆堆里找到了那管淡绿色的液体，标签上还沾着片土豆皮。
平民舱的临时舱室里，艾拉正蹲在角落里给孩子们讲故事。银发少女的尾巴尖泛着淡淡的结晶光，她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草莓。“……所以草莓田是长在云朵上的，”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每颗草莓都甜得能让人忘记结晶的疼。”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起手：“艾拉姐姐，老医生说，等我们找到零号废墟，就能种出真的草莓了，对吗？”
艾拉的手指顿了顿，尾巴尖的结晶亮了亮。“对，”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等我们找到，就种一大片。”
这时，铁穹号突然晃了一下，警报声尖啸起来。不是战斗警报，是净化核心的异常警报——那种断断续续的蜂鸣，像有人在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歌。塞拉冲进医疗舱时，正看见艾瑞克往净化核心的操作台跑，他的外套后摆飞起来，露出别在腰上的结晶弹弓，弹兜里还塞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怎么回事？”莉娜扛着火箭筒跟在后面，翅膀紧张地张开，“是锈蚀种撞过来了？还是银盾的人打过来了？”
艾瑞克没回答。他站在净化核心前，那块巨大的蓝色晶体正在不规则地闪烁，光芒透过他额前的结晶，在舱顶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
“不是外部攻击，”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疲惫，“是核心在……害怕。”
塞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艾瑞克很少对净化核心产生除了“驱动”之外的描述。她看着艾瑞克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核心的瞬间，蓝色晶体突然迸发出刺眼的光，那是艾瑞克与核心共鸣产生的净化效果。
整个铁穹号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三秒钟后，艾瑞克眨了眨眼，迷茫地看向四周：“刚才……是不是有警报响了？”
莉娜捂住脸。塞拉走到操作台旁，发现监测屏上的波纹变成了平稳的直线，只是在最末端，多了一行闪烁的小字——
“它们快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