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珍珠湾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海雾中,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凉意和港口苏醒的喧嚣。蓝鳍酒馆阁楼的小窗透进朦胧的光线,江梓猛地睁开眼,昨夜那双熔岩般炽烈的红瞳和圣洁又诱惑的白色哥特裙装仿佛还在眼前浮动,心脏依旧残留着悸动的余韵。
“白毛红瞳……嘿嘿……”他下意识地摸了**口,傻笑还未来得及在脸上完全绽开,便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海厄尔那特有的大嗓门给摁了回去。
“江梓哥们儿!太阳晒屁股了!快起来!发财去咯!”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咚咚咚的脚步声踏得老旧的木楼梯呻吟作响。
砰!阁楼那扇不怎么结实的门被推开,海厄尔那张带着雀斑、洋溢着无限活力的笑脸探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挎着那把视若珍宝的单手剑,背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里面显然装满了干粮、绳索、火石等冒险必需品。
“动作快点!韦恩老铁和桑尼老师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他们虽然不赞成咱们去叹息礁附近晃悠,但也拦不住!”海厄尔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把将还在懵懂状态的江梓从硬板床上拽起来,“咱们早去早回,趁那帮老顽固还没反应过来!那艘沉船的消息可捂不住太久!”
江梓被他晃得头晕,昨夜梦境的旖旎和沉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看着海厄尔那双琥珀色眼眸里跳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冒险火光,他心中那点因索兰娅警告和绿光而产生的犹豫,也被一种混合着责任感和莫名兴奋的情绪取代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快速套上那身沾着魔法焦糊味和剑术训练尘土的旧衣服。
“急什么!本大爷总得吃口早饭吧?饿着肚子怎么施展神威?”他故意板着脸,试图找回点主导权。
“早饭?路上啃干粮!”海厄尔不由分说,将一个硬邦邦的黑面包塞进他怀里,又递过一个水囊,“走走走!船我都租好了!‘浪花号’,老杰克拍胸脯保证结实可靠!”
被海厄尔半拖半拽地拉出酒馆,清晨微冷的空气让江梓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港口已经忙碌起来,渔船出港的号子声、货船装卸的吆喝声、海鸟的鸣叫,汇成一首充满生机的晨曲。然而,当他们的视线投向西南方那片被薄雾笼罩的海域时,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悄然弥漫。那里,就是叹息礁的方向。
“浪花号”是一艘结实的小型魔法帆船,船身刻着简单的风系符文,能提供额外的动力。老杰克叼着烟斗在码头等候,看到他们,眼神复杂地递过一个小皮袋:“拿着,桑尼先生让我转交的,说是能稳定心神,抵抗低级的混乱魔力影响。省着点用,小子们。”袋子里是几块散发着薄荷和草药清香的浅绿色晶石。
“谢了,老杰克!”海厄尔一把接过,塞进包里,动作麻利地跳上船。
江梓也紧随其后,对着老杰克点点头:“谢了。”他握紧了小皮袋,桑尼的关切让他心头微暖,但也更添一丝凝重——连桑尼都觉得需要准备这个,那片海域的危险可见一斑。
“浪花号”在风系符文的推动下,破开平静的海面,朝着西南方驶去。离开珍珠湾温暖的灯火和人声,周遭迅速变得空旷而寂静。海水的颜色也从近岸的虹彩浅绿,逐渐过渡到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蓝。空气变得异常安静,只有船体破浪的哗哗声和海风掠过帆索的呜咽。
越靠近目的地,海厄尔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海面和远方若隐若现的黑色礁石轮廓。他一手按在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年轻猎豹,展现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专注和警觉。
“看那边!”海厄尔突然压低声音,指向左前方一片相对平缓、但布满小型暗礁的海域。在几块嶙峋黑礁的环抱中,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阴影半沉半浮地躺在那里——正是那艘搁浅的旧商船残骸!
船体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巨大的桅杆早已折断,斜斜地插入水中。船身被厚厚的、颜色诡异的暗绿色藤壶和珊瑚覆盖,如同长满了恶心的脓疮。船艏部分似乎遭受过猛烈的撞击,深深凹陷进去,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断裂龙骨。整艘船散发着浓重的腐朽气息和……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不安的魔力波动。
“就是它了!”海厄尔眼中闪烁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光芒,“‘海豚号’,据说十年前满载着东方香料和魔法矿石返航时,就在这片海域失踪了!没想到被暗流推到了这里搁浅!”
江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艘船如同一座沉寂的墓碑,无声诉说着这片海域的凶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体内的魔力,感知着周围。空气果然如汉克船长所说,魔力元素异常紊乱,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被胡乱搅动,让人心神不宁。他拿出桑尼给的晶石握在手中,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稍微驱散了那股烦恶感。
两人操控着“浪花号”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沉船几十米外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礁石缝隙抛下锚。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绿色,水下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巨大礁石和随水流摇摆的、颜色暗沉的海藻。
“下水!”海厄尔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绳索和匕首,对江梓做了个手势,“跟紧我!这水下地形复杂,暗流多!”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入水姿势,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中。
江梓也紧随其后。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立刻调动魔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空气薄膜(唤风术的变种应用),隔绝了大部分寒意和海水压力。他学着海厄尔的样子,摆动双腿,朝着那艘巨大的水下魅影游去。
水下世界寂静得可怕。阳光被浑浊的海水和厚重的船体阻挡,光线异常昏暗。只有他们手中防水晶石灯发出的光束,如同两柄利剑,刺破墨绿色的混沌。腐朽的木屑、破碎的贝壳、以及一些说不出名字的海洋生物残骸在光束中缓缓沉浮。巨大的船体倾斜着,像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沉默地诉说着死亡的过往。船身上覆盖的暗绿色附着物在灯光下蠕动着,散发出微弱的磷光,更添几分诡异。
海厄尔在前面开路,动作灵活得像一条鱼,不时回头确认江梓的位置,打着手势示意他避开危险的暗礁和水下漩涡。他的剑始终半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昏暗的海水。
他们从船体侧面一个巨大的破洞钻了进去。船舱内部更是如同迷宫,充满了腐朽的气息和漂浮的杂物。断裂的木板、倾覆的木箱、散落的缆绳纠缠在一起。光束扫过,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瓷器碎片和早已锈蚀成一团的金属制品。
“分开找!注意安全!有发现就摇铃!”海厄尔指了指两人腰间系着的、用防水海兽皮包裹的铜铃,做了个分头行动的手势。沉船内部空间太大,分开搜索效率更高。
江梓点点头,握紧了晶石和魔杖(桑尼临时借给他的一根基础橡木魔杖),选择了一个方向游去。他的光束扫过布满藤壶的舱壁、倾倒的货架,搜寻着可能残留的、有价值的物品或线索。魔力感知在这里更加困难,紊乱的魔力流像无数只小手在拉扯他的精神。他只能依靠视觉和桑尼晶石的清凉感保持清醒。
时间在冰冷和压抑中缓缓流逝。除了腐朽和死寂,似乎一无所获。就在江梓怀疑这趟冒险是否徒劳无功时,他的光束扫过一处被厚厚海藻和淤泥覆盖的角落。
那似乎是一个船长室的门?门板半开着,被海藻缠绕。吸引江梓目光的,是门缝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淤泥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芒。他游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的海藻和淤泥。
一枚金币!
不,不止一枚!是散落的几枚金币!
江梓心中一喜,连忙捡起一枚。金币入手沉甸甸的,样式古朴,正面似乎刻着一个戴着王冠的模糊头像,背面则是某种缠绕的蛇形纹章。虽然被海水侵蚀,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不凡的材质和精细的工艺。更重要的是,金币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紊乱魔力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晦涩的能量波动!这波动……与昨夜在海底惊鸿一瞥的幽绿光芒,隐隐有几分相似!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铃声猛地从船舱另一侧传来!是海厄尔腰间的铜铃在疯狂震动!
江梓心头剧震!海厄尔出事了!
他顾不上金币,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铃声传来的方向奋力游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冰冷的海水仿佛瞬间变得更加刺骨。
他穿过几个凌乱的舱室,铃声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濒死的急促感。终于,他在一个似乎是货舱的巨大空间尽头,看到了海厄尔!
海厄尔被……困住了!
不是被倒塌的货物,也不是被海草缠绕。而是被一种……活物般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粘稠液体!那液体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舱底一个巨大的裂缝中涌出,一部分已经牢牢缠住了海厄尔的脚踝和小腿!他正奋力挣扎着,手中的剑徒劳地劈砍着那些粘稠的绿光,但剑锋划过,绿光只是微微荡漾,如同劈进了粘稠的油脂,根本无法斩断!那绿光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如同贪婪的捕食者,试图将他整个吞噬!
更让江梓头皮发麻的是,随着海厄尔的挣扎和铃声的震动,舱底那道裂缝中,更多的、散发着同样幽绿光芒的粘稠液体正如同苏醒的巨蟒般,缓缓探出头来!一股冰冷、死寂、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气息弥漫开来,周围的魔力紊乱瞬间加剧,连桑尼的晶石都开始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海厄尔!”江梓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体内的魔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沸腾!他举起橡木魔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烧掉它!烧光这些鬼东西!
炽热的火元素疯狂汇聚,一个远比平时更加狂暴、更加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他魔杖顶端迅速成型,照亮了昏暗的货舱,也映出了海厄尔脸上惊恐的表情和那不断蔓延的、如同来自深渊的幽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