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曜石殿堂内,只有中央祭坛上幽绿的邪能火焰跳跃着,投射出扭曲变形的阴影。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弥漫着深海淤泥与腐败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祭坛前,一道身影单膝跪地。莉迪亚·莫尔低着头,深棕色的发髻在幽绿火光下显得黯淡无光,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她手中的蛇纹金币早已黯淡无光,裂痕密布,几乎失去所有邪能波动。
“主祭大人…”莉迪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影梭’…背叛了。她摧毁了信标金币,意志已不可控…目标‘深海之泪’与‘海渊之径’残图仍在目标团队手中,他们正前往‘叹息之眼’…”
祭坛上方的阴影中,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缓缓蠕动。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有无尽的、仿佛由纯粹黑暗与低语构成的漩涡。两团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在漩涡深处亮起,目光落在莉迪亚身上,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她灵魂都在战栗。一个非男非女、层层叠叠如同无数人声混杂的低语在殿堂中回荡:
无能的废物…
‘影梭’的背叛…意料之中的变量…但她的‘钥匙’…已无价值…
新的‘荆棘’…将刺入他们的心脏…
随着低语,祭坛的邪能火焰猛地窜高!火焰中,一个修长优雅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熔岩中淬炼而出,缓缓凝聚成形。
银白色的短发如同月光流淌,几缕挑染成刺目的猩红,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前。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瞳孔是妖异的、仿佛盛满鲜血的红宝石色泽,此刻正带着慵懒而危险的笑意,打量着下方跪着的莉迪亚。他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暗红色礼服,领口缀着繁复的黑色荆棘纹饰,袖口处露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腰间悬挂着一柄细长的、剑鞘漆黑如夜的刺剑。
他轻轻落地,动作无声无息,如同最优雅的猫科动物。目光扫过莉迪亚,红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哦呀?看来我们的莉迪亚女士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的声音华丽悦耳,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令人心痒的磁性。
莉迪亚的头埋得更低了:“费里曼大人…”
“费里曼·厄尔丁斯,为您效劳,主祭大人。”银发青年——费里曼——微微躬身,向祭坛上的阴影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姿态优雅,笑容完美,但那红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血色荆棘’,已就位。”
去吧…费里曼…
取代‘影梭’…融入他们…引导他们…走向最终的祭坛…
三叉戟…必须归入‘深黯’…
那个身负奇异魔力的少年…他身上有‘门’的气息…值得…特别关注…
“遵命,主祭大人。”费里曼的笑容更深了,红眸中兴趣盎然,“身负奇异魔力的少年?听起来…非常可口呢。”
阴影中的低语带着最后一丝警告:索兰娅…人鱼皇族血脉…警惕她的眼睛…
‘荆棘’…勿忘你的根…在深黯之中…
费里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红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阴影:“当然,我的根…永远属于深黯。” 他再次优雅行礼,转身。经过莉迪亚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情人呢喃般的耳语说道:“亲爱的莉迪亚,跟紧我。这次…别再搞砸了。否则…” 他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莉迪亚的脖颈,带来一阵死亡的战栗,“…你知道后果的。”
莉迪亚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费里曼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血色玫瑰,迈着优雅的步伐,无声地融入了殿堂外的黑暗之中。莉迪亚不敢迟疑,立刻起身跟上,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浪花号·数日后)
“浪花号”艰难地航行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距离桑尼推算的“蓝月盈满”之夜只剩下五天,但船速却被严重拖慢。这片靠近“叹息之眼”的海域,洋流诡异多变,暗礁如同潜伏的巨兽獠牙,浓雾中还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亡魂哭泣般的低语声,干扰着罗盘和精神感知。
主舱内气氛凝重。桑尼死死盯着桌上复杂的星象仪轨模型和几张布满公式的草稿纸,脸色比纸还白,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
“偏移了!星轨…能量潮汐的谐振点…发生了预料之外的偏移!该死的!这片海域的邪能污染和空间扭曲比预想的严重十倍!‘蓝月盈满’之时,‘叹息之眼’的入口…根本无法稳定开启!”
“什么?!”汉克船长一拳砸在桌子上,“打不开?!那怎么办?硬闯?”
“硬闯就是送死!”桑尼激动地反驳,“那片漩涡区在能量紊乱期就是绞肉机!铁甲舰进去也得变成废铁!”
“那怎么办?干等着?”韦恩抱着巨剑,疤脸上满是烦躁。
索兰娅沉默地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蓝眸深处是压抑的风暴。时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每多拖一天,她腿部的异变就加深一分,“深海之痕”的反噬也蠢蠢欲动。更重要的是,小妹…在亚特兰蒂斯内部,每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但桑尼的结论是残酷的:硬闯必死。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薇薇尼尔(她的情绪经过几天的平复,在索兰娅无声的支持下,将悲痛深埋心底,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如同淬火的匕首)忽然开口:“小姐,桑尼法师。残图上那些无法解读的符文…还有那封信提到的‘钥匙’藏于歌谣…或许…炼金协会有办法?”
桑尼眼睛一亮:“对!炼金协会!他们对古代符文、能量转换和空间法则的研究是顶尖的!尤其是‘星象与能量物质化’分部!如果能找到一位高阶炼金术士,结合他们的‘万构熔炉’和知识库,或许能强行解析出偏移后的稳定坐标,甚至找到稳定入口的方法!”
“最近的炼金协会分部在哪?”江梓立刻追问。
“珍珠湾不行,规模太小。”桑尼快速回忆,“最近的大型分部在‘暮港’!顺风的话,全速航行只需要两天!”
“暮港?”汉克船长皱眉,“那地方龙蛇混杂,是走私客和佣兵的天堂,炼金协会在那里势力不小,但…也够乱的。”
索兰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她抬起头,蓝眸扫过众人,做出了决断:“掉头,去暮港。桑尼法师,联络暮港炼金协会分部,以我的名义和…‘深海之泪’的部分研究权限为筹码,请求最高级别的协助,目标是解读残图,修正星轨偏移,找到稳定进入‘叹息之眼’的方法。”
“深海之泪”的部分研究权限!这个筹码不可谓不重!桑尼精神一振:“明白!我立刻用传讯水晶联络!”
(暮港·炼金协会高塔)
两天后,“浪花号”停泊在暮港喧嚣而混乱的码头区。空气中混杂着咸腥、劣质朗姆酒、炼金药剂的刺鼻气味和汗臭。街道上各色人等穿梭,佣兵、水手、走私贩、还有穿着各色长袍、行色匆匆的炼金术士。
在桑尼提前联络和“深海之泪”名头的加持下,索兰娅一行受到了暮港炼金协会分部的高度重视。一位自称阿纳托尔·银锤的中年矮人亲自接待了他们。阿纳托尔有着典型的矮人特征:敦实健壮,浓密的赤褐色胡须编成复杂的辫子,上面还缀着几枚精巧的齿轮徽章。他穿着镶嵌秘银丝线的深棕色炼金师长袍,眼神锐利如鹰,带着长期钻研炼金奥秘沉淀下来的智慧与精明。
“索兰娅小姐,桑尼法师,久仰。”阿纳托尔的声音洪亮,带着矮人特有的金属质感,“深海之泪…还有海渊之径…啧啧,大手笔!我们协会对这类涉及远古空间法则和深海能量的项目一向很有兴趣。请随我来,‘万构熔炉’已经预热好了。”
他领着众人穿过戒备森严的回廊,进入分部核心区域——一个巨大无比、穹顶高耸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一座由无数复杂管道、齿轮、水晶透镜和燃烧着各色奇异火焰的坩埚组成的巨型装置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这就是炼金协会的瑰宝之一——“万构熔炉”。灼热的气流和奇异的能量波动充斥着空间。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核心解析室时,一个华丽悦耳、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哎呀呀,真是热闹呢~看来我赶上了一出好戏?”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银发红眸、身着暗红礼服的身影,正斜倚在回廊入口的石柱旁,姿态慵懒而优雅,脸上挂着完美无瑕、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正是费里曼·厄尔丁斯!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朴素旅行者斗篷、低着头、毫不起眼的女人——正是伪装后的莉迪亚!
“自我介绍一下,”费里曼无视了众人瞬间警惕起来的目光,优雅地行了个礼,红眸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流转着妖异的光泽,“在下费里曼,一个对失落传说和…奇异事物充满好奇的旅行学者。听说暮港协会来了几位不得了的客人,正在研究‘海渊之径’?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以一个…‘顾问’的身份,旁观一二?我对古代星象学,略知一二哦。”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江梓,红眸深处兴趣盎然,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顾问?你是什么人?”韦恩警惕地上前一步,巨剑微微出鞘。
阿纳托尔会长也皱紧了眉头,赤褐色的胡须抖动:“陌生人,这里是炼金协会核心区域!没有许可…”
“许可?”费里曼轻笑一声,手腕一翻,一枚由暗金色荆棘缠绕着黑曜石眼睛的徽章出现在他指尖。徽章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气息。“这个…够吗?”
阿纳托尔看到那枚徽章,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深渊之眼’…你是‘星海观测者’的成员?” 这是一个极其神秘、专门研究禁忌星象与远古空间秘密的组织,在炼金协会内部也享有特权,但成员稀少且行踪诡秘。
“正是。”费里曼笑容不变,“我想,我的知识和这枚徽章,应该能换来一个旁观席了吧?阿纳托尔会长?” 他的目光转向索兰娅,红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玩味的挑衅,“这位美丽的小姐,似乎对我有些…戒备?真是令人伤心呢。”
索兰娅蓝眸冰冷如万载寒冰,直视着费里曼那双妖异的红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体内蛰伏的、如同深渊般恐怖的力量,丝毫不逊色于她全盛时期!而且,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与深黯之潮同源的晦涩气息,让她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这是个极度危险的角色!
“炼金协会的规矩,我无意干涉。”索兰娅的声音清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但请这位‘费里曼’先生,管好你的眼睛和你的…好奇心。离我的人,远一点。”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梓。
“哦?”费里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饶有兴致地踱步到江梓面前,微微俯身。一股混合着冷冽蔷薇与血腥气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似乎想挑起江梓的下巴,红眸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探究光芒:“这位小哥…身上有种很特别的味道呢…像是…刚刚点燃的星辰?还是…即将破碎的时空?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品尝’一下呢…”
“靠!变态啊你!”江梓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面色微红,猛地后退一步,左手下意识地燃起一小簇不安定的金红色火星!
“费里曼先生!”阿纳托尔会长沉声喝道,语气带着警告,“请注意你的言行!否则,即便有‘深渊之眼’,我也只能请你离开!”
“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嘛~”费里曼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收回手指,仿佛刚才那变态的发言只是幻觉。他耸耸肩,看向阿纳托尔,“那么,会长大人,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哦。”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索兰娅,红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索兰娅知道,此刻翻脸不明智。对方身份特殊,实力深不可测,在炼金协会的地盘冲突起来,对他们寻找“叹息之眼”入口的计划极其不利。她必须忍耐。
“开始吧,阿纳托尔会长。”索兰娅不再看费里曼,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警告从未发生。但她的精神力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那个银发红眸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个看似不起眼、却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女人。
江梓也心有余悸地瞪着费里曼,心里疯狂吐槽:这™哪来的变态!比深黯之潮的骨卫还渗人!那双红眼睛看人像要把人剥皮拆骨似的!蓝毛公主说得对,离这家伙远点!
薇薇尼尔则默默站到了索兰娅身侧稍后的位置,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如同最忠诚的影卫,但眼角的余光同样死死锁定了费里曼和莉迪亚。仇恨的火焰在冷静的外表下无声燃烧。
阿纳托尔会长深深看了费里曼一眼,又看了看索兰娅,最终沉声道:“好!启动‘万构熔炉’!导入‘海渊之径’残图数据、星象仪轨模型以及…这位费里曼先生提供的‘深渊之眼’星图校准参数!目标:修正星轨偏移,解析‘叹息之眼’稳定入口坐标及开启密钥!”
巨大的“万构熔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各色能量光束交织,水晶透镜疯狂旋转,将残图、星图和各种符文投影在中央巨大的能量光幕上。一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