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萨尔索图近地轨道。
透过观景车厢的落地窗,众人终于看清了这颗传说中的星球。
那是一幅极度割裂却又壮丽的画面。星球的一面沐浴在永恒的烈阳之下,呈现出焦土般的暗红;另一面则沉睡在无尽的永夜里,被极寒的冰霜覆盖,泛着幽蓝的死寂。
而在那光与暗交界的一线——晨昏线上,无数巨大的、如同蒲公英种子般的移动城市“风滚草”,正随着星球微弱的自转,在荒原上缓缓滚动,追逐着那唯一的宜居带。
“哇!真的在动诶!”三月七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就像巨大的仓鼠球!而且那些……是鲸鱼吗?”
在那些移动城市的周围,漂浮着许多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暖雪色光芒的巨大生物,它们像水母一样在稀薄的大气中一张一缩,拖着长长的触须,在星穹列车上来看,倒也值真的像一头鲸鱼。
“那是燃素水母。”
瓦尔特不知道何时也过来了,推了推眼镜,目光凝重。
“根据资料,它们是这座城市唯一的能源来源。空渔人们依靠捕猎它们来维持‘风滚草’的动力,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
“危险?”三月七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词不太感冒,“可是它们看起来好温柔啊,像……像发光的布丁。”
“三月,在宇宙中,越是美丽无害的东西,往往越致命。”
苏梦接过了话茬,祂不知何时也凑到了窗边,双手在三月七的脑袋瓜子上揉了揉。
“不过,这种共生关系已经濒临崩溃了,虽然萨尔索图的人现在已经有意识地在取用能源的时候减少燃素对水母的伤害,但是燃素水母数量也还是在不断减少,为了争夺能源,城市之间的摩擦十分紧张。甚至战争,可能也只是时间问题。”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就好像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只芝麻酥一样。
就在这时,星穹列车那沉稳的广播声响起,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停靠萨尔索图·离风城站点。请做好下车准备。”
……
随着列车的传送结束,丹恒、三月七、瓦尔特和苏梦的身影出现在离风城。
这里与空间站那种洁净、高科技的环境截然不同。
蒸汽管道喷吐着白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混合着某种类似臭氧的刺鼻气息,那是燃素燃烧后的特有味道。
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在脚下沉闷地回响,每一次震动都顺着鞋底传导至全身,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这座城市正在荒原上艰难跋涉。
“哇……这里看起很……硬核。”
三月七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一滩不知名的油污,手中的相机却已经举了起来,对着那些喷吐着白色蒸汽的管道连连按下快门。
“这种废土朋克的感觉,拍出来一定很有质感!”
“注意脚下,三月。”丹恒并没有急着收起击云,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声音低沉,“那些人的眼神不太友善。”
确实如此。
周围那些身穿厚重防护服的“空渔人”在看到凭空出现的列车组一行人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以及藏在冷漠之下的、如同荒原狼般的警惕。
他们身上的装备破旧不堪,补丁叠着补丁,但手中的钩锁和切割刃却被磨得锃亮。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这里是离风城的停泊港。”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人群分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那是被燃素水母触须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他穿着一件挂着无数金属挂饰的皮质风衣,走起路来左腿微跛,但气势却像是一座铁塔。
“我是这里的治安官,雷德。”
男人并没有伸手示好,而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丹恒手中的武器,“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穿过外围风暴带进来的,但既然到了离风城,就得守离风城的规矩。”
雷德指了指丹恒腰间的长枪,又指了指三月七手里的相机,最后目光停留在苏梦那张过于精致、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脸上。
“武器封存,禁止随意拍摄居民,还有——”雷德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别去惹那些正在卸货的工人,他们今天心情很差,因为收成不好。”
“放心吧,治安官先生。”
苏梦上前半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我们只是路过的旅人,对离风城的规矩没有半点冒犯的意思。至于武器……”苏梦指了指丹恒,“身为旅人,有把防身的武器,这很合理吧?”
雷德盯着苏梦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个看起来过于年轻且漂亮的女人话里有几分真假。
“哼,最好如此。”
最终,他哼了一声,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再告诫一番后,他也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