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个大唐,好像和他印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这是他穿越的第六十一天。
从饿得两眼发昏、在馊水桶旁跟野狗对峙。到如今能在长安支起这么一间虽小却五脏俱全、口碑颇丰的糕点铺子。
王离觉得,自己应该没给“穿越者”这个群体丢大脸。
生意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开张才月余,小店名声已在左近几条街坊传开。
他站在自己小小的店铺门前,上方挂着“酥蜜斋”三个大字。
依靠自己现代手艺加上有针对的改良,成功有了一批自己的忠实用户,又或者叫吃户?
钱匣里的铜板丁零当啷地积累着。
王离看着络绎的客流,心里那点小算盘又开始噼啪作响。
当初盘下这铺子时,咬着牙赊了大半年的账。
现在看来,再有两个月,连本带利都能还清还有盈余。
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子,三间不大但足够遮风避雨的砖瓦房,这已经是他穿越以来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虽然好像没有穿越者的福利啥的,但小日子过的其实还行?
不过,最近长安怪事频发。各式各样的灵异故事在人们之间疯狂传播。
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了天外之人,有人说自己会做预知梦,更有甚者,说自己看到了野兽成精,化作人形。
一时间,道观和寺庙成了热门之地。
王离对此表示,唯物主义不惧一切。妖魔鬼怪?要是碰上我这一颗赤子之心,还不知道谁怕谁呢?
“你说对吧,大黄?”
王离用脚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脚边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虽然这个小东西就有点不正常。
那是一只兔子。
一只纯白的兔子,毛色像新落下的细雪,不带一丝杂色。
耳朵粉粉的,此刻正趴在铺子门槛内的阴影里,惬意地眯着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打盹儿。
这是王离两天前在回家路上捡到的。
那会儿这小东西可怜兮兮地缩在巷口的墙角,浑身脏兮兮的,后腿似乎还蹭破点皮。
王离瞧见它那双湿漉漉的红眼睛,莫名地心头软了一下,也没多想,就顺手给拎了回来。
给它洗了个澡,清理了伤口,又搭了个简易的小窝。
他寻思着,没准儿是谁家跑丢的小玩意儿,等等看会不会有人来寻。
结果两天过去,别说寻兔子的,连往这附近张望找东西的人影儿都没一个。
王离看着它白白净净在自己脚边滚圆一小团的懒散模样,心里那点微末的愧疚很快就被“此兔与我有缘”的想法取代了。
得,没人要?那正好,我养了!
“大黄”,这名字是王离随口取的。简单好记,虽然不符合它的样子。
不过王离很快就发现了这兔子的不凡之处——它的口味,刁钻得离谱。
按理说,兔子嘛,不都该吃草啃萝卜的吗?
王离头天特意去买了一捆带着露珠的新鲜嫩草,还有几根水灵灵的胡萝卜,信心满满地放到大白面前。
结果呢?大黄只是歪着脑袋,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堆绿油油、橙黄黄的“美食”。
粉鼻头不屑地耸了耸,便把脑袋埋回前爪里,一副爱答不理、嫌档次不够的模样。
“嘿,还挺挑?”
王离当时就乐了。饿急了看你会不会抢着过来吃!
但事情出乎了王离的预料。
一天下来,哪怕这兔子看着越来越虚弱,摆在它面前的食物却是一口没动。
?难道胃有问题?还是这饭菜不合它心意?
害怕刚捡回来的生命就要这样消逝,王离摆出一大堆蔬菜,期望着里面有能入这只兔子法眼的。
……王离垂头丧气的坐在它旁边,手指轻轻拨弄着它,“好不容易看顺眼,别这样就死了啊……”
看着兔子一直注视着的方向,王离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
“难不成你喜欢吃这个?兔子吃了这个可是活不了的……”
话音未落。
上一秒还高贵冷艳、视青菜如无物的大白,像是被突然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那双红色的兔子眼“唰”地睁开,亮得惊人。
小小的三瓣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咔嚓”一口,精准地叼走了王离指尖那小半块蜜糖混着面粉的点心渣,小腮帮子飞快地咀嚼起来,粉白色的耳朵满足得一抖一抖,惬意极了。
王离愣在原地。好家伙!真就只吃甜食?
他又试着给馒头渣、蔬菜叶,甚至特意拿了点饭粒,大黄一概无视。
但只要他拿出任何带着香甜味的糕点,哪怕是烤焦的边角料,这兔子都像闻到了绝世美味。
立刻精神百倍,甚至能两条短短的腿站起来扒拉他的裤脚,眼巴巴地瞅着。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从哪个糕点铺子越狱出来的精怪吧?”
王离哭笑不得地戳着大黄的脑袋。
观察了几天,发现这兔子吃了这些“垃圾糖分”后,依旧活蹦乱跳,精神头十足,生活正常,连当初腿上那点小伤都好利索了。
王离也就彻底放了心。行吧,兔子嘛,怪是怪了点,但能消化得了就行!
反正他别的没有,做剩下的点心边角料倒是管够。
于是,酥蜜斋里,王老板脚下,便多了个以店为家、以甜点为命的雪白吉祥物——大黄。
夕阳的金光涂抹在西市起伏的屋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忙碌了一天的西市也终于开始安静下来。
酥蜜斋送走了最后一位熟客,王离挂上了歇业的木牌,将店门虚掩,只留下一道缝隙。
打水收拾好铺面,把剩下的糕点屑扫拢到一起,装进一个小木盆,放在了依旧乖乖趴在门槛阴影里的大黄面前。
小家伙立刻把脑袋埋进去,吃得无比专注,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王离摇头笑了笑,自己洗了把脸,拿了把矮凳坐到院子里。
小院里种着些从坊里邻居那淘换来的花草,此刻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朦胧。
他给自己倒了碗粗茶,也不嫌涩,就那么小口啜饮着。
抬头望天,天边还残留着一抹火烧云的艳丽余烬,如同美人面上最后的一抹红晕,转瞬即逝。
深蓝色已迅速浸染了大半天空,第一颗明亮的星辰在西方闪烁起来。
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和喧嚣。
王离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份因辛劳而显得格外珍贵的平静与满足。
几个月前那个茫然无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晃荡。
此刻回望,真是恍如隔世啊……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他脑子里很自然地浮现出这样的诗句。
此情此景,倒是有些应和。
他抬头看向天空,习惯性地找寻那轮象征圆满、寄托思绪的玉盘。
打算在月光下对着这方小院、对着长安、对着再也回不去的故乡,吟上两句,抒抒这小小的得意和淡淡的愁绪。
目光投向天际,东南方向,那片蓝宝石般的天幕深邃如洗,上面已经开始点缀着越来越多的、明亮的星星。
但是……
王离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
星星……很多。
夜色……深邃。
唯独……唯独似乎缺了点什么?
他下意识地歪了歪头,目光在那片璀璨的天幕上来回寻找。
没有云彩。晚风徐徐,空气清爽干燥。
视野好得能清晰地看清牛郎织女遥遥相望的光芒。
可……那轮本该皎洁生辉的月亮呢?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刚才,就在他低头给大白收拾点心渣的功夫,眼角余光明明瞥见了那轮刚刚升起,温润如玉盘的月轮悬挂在东南低空,淡黄的光芒柔和地洒向长安的千家万户。
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抬手用力揉了揉。
是自己盯了一天烤炉,眼睛花了?
王离抬起头,又仔仔细细地将那片清朗透彻的夜空,从东到南,扫视了一遍。
没有一丝云缕遮挡,星光是那么明亮,织女星的光芒清晰地指向牵牛星……可本该悬挂其中的那轮圆月,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在那里出现过一样。刚才眼角所见的月影,竟像是个极其短暂的、自己臆想出来的错觉?
夜色温柔,星光流淌,脚下的青石板清晰地映着屋顶的轮廓,和……一层薄薄的、清冷的、银白的光泽?
“嘶……”他放下茶碗,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有点突兀。
他皱紧了眉头,盯着那片明明该有月亮却异常空荡的星空,又看了看地上流淌的光。
片刻后,他有些困惑地、带着一丝自我怀疑地低声咕哝了一句:
“奇怪……今天晚上……月亮没升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