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没关严的门缝,吹的两人衣摆微微晃动。
王离看着眼前这位自来熟的陌生少女,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伙伴?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是怎么能把这两个词扯上关系的!”
“现在不就认识了”,少女俏皮的回了一句。
“姑娘,有病真得治吧……”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这怪人轰出去。
“好了,不提这些了,既然你已经成为我的伙伴了……,我问你……
你…还记得月亮吗?”
少女围着王离踱了一圈,停下来直视着他,那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看穿。
“!”
王离身体猛地绷紧。
“你还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
“别急嘛,”少女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我追踪了一路,月亮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散的。看清楚了,这里除了你们两个,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有。”
她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厅堂,最后落在王离怀里抱着的大白兔子上。
“…所以嘛,源头要么是你,”她手指一转,精准地指向兔子,“要么…就是它了。”
“等等,”
王离打断她,眉头拧成了疙瘩。
“什么叫‘月亮的气息’?这玩意儿还能有气味?我怎么一点都闻不到?”
少女没回答他的疑惑,只是伸出了手,语气理所当然:“所以,把它给我。”
“你…你要怎么做?”
王离下意识把兔子往怀里搂得更紧。大黄似乎也感知到危险,长长的耳朵警惕地竖着。
“把它宰了。”
少女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削一个苹果。
“!”王离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就凭你空口白牙几句话,就要随意夺走它的命?而且你的话根本没半点说服力!你敢保证杀了它,月亮真的就会回来吗?!”
他盯着少女,胸口剧烈起伏。
“……不确定。”
短暂的沉默后,少女破天荒地移开了目光,略显心虚地瞥向地面。
“你!…”
王离气得一时语塞,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算什么事?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跑进他家,要杀他的兔子,还承认没有把握?
怒火之后,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怀里的兔子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狠心。
“算了……”
满腔的怒火最终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
他看着少女,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最后一点希冀,“…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啊,”
少女立刻接口,眼神亮了亮,“只要找到月亮消失的真正原因就行。”
“你这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吗……”
王离无力地垂下头。这根本就是原地打转。
“总之,”
少女的态度又变得理所当然,“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她站在原地,稳如泰山。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王离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少女环顾了一下这间还算宽敞的大厅。
“你该不会想在这儿住下吧!”
王离的声音陡然拔高,震惊掩盖了疲惫。
“不行吗?”少女反问得极其自然。
“为什么你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啊!”
王离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指着对方,“而且!我们压根就不认识吧!你现在还属于私闯民宅!我可以报官抓你!”
“鸣夏。”少女像是没听到他的控诉,自顾自地报上名字。
“?”王离愣了一下。
“我的名字,”鸣夏看着他,“而且,我们刚刚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她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我可以在这住了吧。”
王离额头上的青筋再次暴跳。
他再一次强烈怀疑这人是不是刚从哪个疯人院越墙跑出来的。
要不是因为她提到了月亮,这个除了他自己几乎无人记得的、悬在他心头的巨大谜团……他早就动手把人撵出去了。
怀里的大黄安静地窝着,似乎也感知到气氛的凝重,耳朵微微动了动,没有像平常那样闹腾。
就在王离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打架,激烈地天人交战时。
鸣夏已经毫不客气地迈开脚步,径直绕过大厅的桌子,熟门熟路般朝着王离卧房方向隔壁的厢房走去。
“诶…等等!”
王离顾不上多想,赶紧把大黄放到一旁的矮凳上,追着鸣夏跑了出去。
他追到厢房门口,鸣夏正站在门内,环视着这间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的房间。
“这段时间,这里就是我的了。”
她回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唉,算了……”
王离看着她一副主人翁的架势,知道反对也是徒劳,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能狠狠咽下去。
他扶着门框,盯着鸣夏,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真的有办法!”
“包了包了。”
鸣夏摆摆手,似乎在嫌弃王离的啰嗦,直接跨进房间。
王离一口气没顺过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鸣夏沉闷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
“王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没好气地大声报上自己的名字,像是在掩饰那份尴尬,又像是在发泄不满。
鸣夏扶着门框,疑惑地看着他:“知道了,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随后,“嘭”的一声,轻巧地关上了房门,把王离满腹的无语和憋闷关在了门外。
——
大厅里,王离刚拿起一本书想让自己静下来,轻微的脚步声又响起。
“王离,我饿了。”鸣夏倚着门框,说得理直气壮。
王离烦躁地合上书:“饿了自己找饭吃!我这是客栈吗?”
他简直要被这人吃白食还理所当然的态度气昏头。
“我要吃那个。”
鸣夏指着刚刚被她炫完的大黄口粮。
她摸了摸肚子,难得露出一丝符合她外表少女情态的委屈,“为了追踪月亮气息,我可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你…唉……”王离看着她略显苍白但依旧理直气壮的脸,心头那股无名火像是突然被扎破的气球,泄了大半。
只剩下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他认命般地站起身,重重叹了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的是吧……”
好不容易翻箱倒柜凑合着给鸣夏弄了一顿热乎的吃食喂饱她。
换来的是一句:“我吃好了,要补觉,明天你再找我吧。”说完,打着哈欠就回房了。
王离抬头看了眼窗外,日头才刚偏西没多久,明亮得很。
他冲到厢房门口,忍不住提高嗓门:“天都还没黑,你到底是怎么睡着的啊?!”
回应他的是里面一片寂静。不甘心地敲了几次门,里面除了均匀得可疑的呼吸声,再无任何响动。
王离只能彻底放弃,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空旷的大厅。
矮凳上的大黄已经睡着了,蜷成一团柔软的白色绒球,小小的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王离轻轻把它抱起来,小心地放进铺好干草的兔笼里。
他看着兔子熟睡的安详模样,指尖拂过它光滑的皮毛,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轮神秘消失的巨大惨白之月,与眼前这弱小无害、全然信赖着他的生命联系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啊。
夜色像墨汁一样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窗外的世界很快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无月之夜再次降临。
咚…咚…咚…
沉重而规律的敲击声,毫无预兆地在王离的意识深处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在熟悉的卧房。
四周混沌未明,只有前方矗立着一棵难以想象的巨大古树。
它的枝干虬结扭曲,直插向不可见的黑暗苍穹,庞大的树冠遮蔽了所有视野。
咚!咚!咚!
那沉闷、敲打着心脏的声音,就是来自于大树粗壮得不可思议的树干后面。
每一次敲击,仿佛都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颤抖,也震得王离的心神发麻。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挪动脚步,试图绕过树干去看个究竟。
就在他即将看到声响来源的那一刻。
咚!
一声格外响亮的敲击之后,声音突兀地停下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这片诡异的空间。
连那棵巨大古树仿佛也失去了生机。
王离猛地停住脚步,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背爬升。他僵硬地抬头——
视线越过树干粗糙的边缘。
他看见了。
在那庞大树干的另一侧的空地上,一个模糊但挺拔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影的手中,握着一柄看起来沉重异常,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巨斧。
人影背对着他,似乎刚刚停下手上的动作。
就在王离看过去的刹那,那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转过了身。
斧刃划过死寂的空气,发出一声低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张脸……王离极力想要看清,却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波动的水面,五官扭曲,无法辨认。
只有一双眼睛……或者说,像眼睛的存在——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
它们,正穿透混沌的黑暗,冰冷地、直勾勾地,看向王离所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