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什么东西？”
王离探出头，盯着眼前高大的树人，声音里带着惊疑，但比起最初的慌乱，他已经显得镇定许多。之前的经历多少磨掉了他一些动不动就炸毛的习惯。
“鸣夏，你有把握吗？”虽然身体下意识地还藏在鸣夏身后，王离的语气却比较平稳。
鸣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平静：“不太确定，我先试试深浅。”
“那你小心点！”王离看着树人那没有眼珠、只有一片空洞的“眼睛”，心还是悬了起来。
就在这时，树人身上发出一阵低沉的、类似树木摩擦的咆哮：“愚蠢的人类！还不……把玉……玉兔还给我！”
玉兔？
王离一愣，视线下意识落在树根处笼子里呼呼大睡的大黄身上。
谁？大黄？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这胖兔子身份这么特殊？居然被称为玉兔？
“想要这只兔子？”鸣夏握紧了手中的短棍，身体微微前倾，“你先过了我这关！”话音未落，她已提棍前冲，身影如电。
“别怪我不客气！”树人咆哮回应，两只由粗壮枝干扭曲而成的手臂猛地抬起，在空中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势。
刹那间，一股阴冷的气息裹挟着地面的枯叶卷动起来，空气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然而，这看似威势十足的场面，迎来的却是王离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哼嗯，好了！”树人维持着手印，朝王离急促地、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命令道，“快点打开笼子！”
王离没动，只是和同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鸣夏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啊，王离使了个眼色。
鸣夏心领神会，短棍在她手中挽了个利落的花哨棍花，脚下一蹬，没有任何迟滞地再次冲向树人。
“诶？！怎么可能！你们……你们怎么会没影响！”树人惊得树皮都在簌簌抖动，结印的手势都散了，慌忙抬手格挡。
鸣夏的棍影毫无阻碍地落了下去。
“大姐！大姐别打了！”
树人瞬间从气势汹汹变得狼狈不堪，一边笨拙地试图抵挡，一边发出吃痛的“哎呦”声，“疼！别打了！”
局势完全一边倒。
树人的高大外形和刚才召唤阴风的架势，与此刻被鸣夏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场面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简直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
鸣夏的棍子精准地落在树人身体各个关节连接处，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王离对身后的“战场”充耳不闻，趁着鸣夏缠住树人的功夫，他迅速冲到院子中间，打开那个简陋的木笼，一把将打着小呼噜的大黄抱了出来。
这家伙看起来这么高大威猛，连这么个小破笼子都打不开？
王离疑惑地看了一眼正被鸣夏“教育”的树人，又想起鸣夏之前画的圈。难道她画的那个圈，真还有用？效果这么持久？
怀里的黄兔子依旧安稳如初，只是被抱起来时不太舒服地动了动鼻子，在王离怀里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都没抬，那架势分明是还想接着睡。
“别睡了！醒一醒！我的小祖宗！”王离有点哭笑不得，轻轻晃了晃它，“你这兔子怎么回事？一天到晚不是吃就是睡！你身上到底藏着啥秘密呢？人家管你要玉兔呢！”
他把大黄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检查，除了油光水滑的白毛和圆滚滚的肚子，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
另一边，战斗还在继续。
“你……哎呦！别打了！再打我真的要发火了！哎呦妈呀……饶命……”树人的惨叫声不断传来。
不知是鸣夏的棍法附带了什么效果，还是如树人自己所言这木质身体确实能感知疼痛，场面实在有点让人不忍多看。
终于，鸣夏用脚踩住了树人的主干，让它动弹不得。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王离抱着迷迷糊糊的大黄走到近前。
“我……我……”树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看来还是打得不够疼啊？”王离作势要再喊鸣夏动手。
“它就是那个棺材。”
鸣夏没理会树人的支吾，用棍子点了点它粗糙的躯干，语气笃定。
同时，她另一只手拿出了之前在树林里捡到的碎片，凑到树人旁边比了比。果然，两者的木质纹理和色泽都一模一样。
王离更困惑了：“？它？那个棺材变成树人了？”
他盯着地上的树人说，“不对啊！你之前分明是跑了！怎么现在又敢直接找上门了？我们找不到你，你倒自己送上门？”
“事到如今……我都招了，都说了……”树人畏畏缩缩地开口，声音闷闷的，“就是……能不能先让我起来？这样踩着我说话……不太舒服……”
鸣夏看了王离一眼，见他点头，才把脚挪开。
树人像一堆散架的木柴，哼唧着艰难地坐起来，两根粗壮的“手臂”不断揉搓着身上被重点关照过的地方。
“哎，行吧……”树人叹了口气，语调低沉，“你们……可以叫我……月桂。”
“月桂？”王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月桂。”树人点头，巨大的树冠也晃了晃，然后它的“视线”落在了王离怀里的大黄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的光，“我……我只是想把它……送回它该去的地方。”
“它？大黄？送哪去？”王离追问，心里满是问号。
“……我不知道。”月桂的语气瞬间变得迷茫和痛苦，他用力挠了挠那由树瘤构成的“头”。
“我的记忆……好像出了很大的问题。我只隐约记得一个念头，一个使命——我必须把它，玉兔，送回去……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可是……具体要送去哪里？怎么送？为什么是我？……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沮丧和真实的痛苦。
“合着你在这耍我们玩呢！”王离有点上火，“你气势汹汹来要兔子，结果连送去哪都不知道？闹呢？！”
“我……我没耍你们！”月桂委屈地挥舞着手臂，带起一阵风，“我……我试过了啊！我之前一直在试图跟它交流！”它指向大黄。
“用我能用的所有方法！意念、波动……可是，它一点回应都没有！”月桂的声音低了下去，“它的气息，独一无二的气息，我绝不会认错……那就是它！
但……它的灵智……好像彻底沉睡了，或者……消散了？反正现在，它给我的感觉，就是一只懵懵懂懂、完全凭本能行事的普通野兽……”
“说这么多，也改变不了你之前差点害死我们的事实！”
王离想起被那具失控“尸体”追逐的恐怖经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狠狠瞪了月桂一眼，“谁知道你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编出来的！”
“我……我那也是被逼无奈啊！”月桂的声音拔高了，充满了委屈。
“你们想想！我好好躺在土里……嗯，躺在那个地方。你们二话不说冲进来，又是翻又是挖，把我的‘家’刨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洞！
最后，甚至还想把我……把我整个拆了‘研究研究’！换成你，突然被人挖出来当研究对象，你能不害怕？能不反击吗？”
王离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鸣夏，对方没什么表情。
他回想当时的情景，好像……还真是他们先动的手……
月桂见王离没反驳，情绪更激动了，诉苦似地继续说：“那具尸体！就是最开始攻击你们那具，那是我当时没办法了，想炼化它当作一个临时的‘躯壳’！
我想附身上去，好混进人世里找玉兔！谁知道……谁知道你们突然闯入，挖了我的本体，能量供应一下就断了，炼化到一半出了问题，它就失控发狂了！
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它脱离了控制，见人就追……”
王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点倒是对上了。
“我原本是真没想跟你们动手的！”月桂强调，语气斩钉截铁，
“后来摆脱了你们，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玉兔单独见了一面……”
它的声音再次低落下去，透着巨大的失落，“唉……就那一次，我本想赶紧问清楚。结果发现，它的灵智……真的是‘睡’得太沉了，连一点点本能的沟通都做不到。它脑子里……一片混沌……就只剩下吃和睡的本能在驱动着它……”
月桂用“手指”指了指鸣夏手里的碎片：“我当时没办法，情急之下，只能分出一小块本源带着我的意念依附到它身边，就是这块。
想着也许后面它情况好转点，或者看到熟悉的东西，能想起点什么联系我……我也是靠着这块本源碎片间的感应，才一路追到这里来的。”
它颓然地靠坐在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巨大的身体带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刚才那么长时间，我就趴在外面，一遍一遍用意念呼唤它……可是……
一点回应都没有……它就在笼子里睡”月桂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茫然，“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记忆没了，玉兔成了这样……我的使命，好像彻底成了一团乱麻……”
王离低头看着怀里又开始打盹的大黄，又看了看垂头丧气，仿佛瞬间老了几百岁的月桂，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家伙，原来不是来抢兔子的强盗，倒像是个迷了路还弄丢了任务目标的老实人……呃，老实树人？
不过，它的话真的可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