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蜜斋照常开门迎客。
新烤的糕点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店铺里,吸引着熟悉的街坊和慕名而来的新客。
然而今天,顾客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柜台旁边那个新添的“物件”吸引过去。
那是一株半人高的盆栽。
枝干虬结苍劲,带着岁月沉淀的深褐色,几片翠绿的叶子点缀在稀疏的枝头,造型古朴雅致,乍一看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清供意味。
但问题出在树干中央——那里非常突兀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树皮的纹路扭曲着,构成了一张能清晰看出“嘴”形状的缝隙。
“王掌柜”
一位熟客李婶买完点心,忍不住凑近了点,指着那盆栽,脸上写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你这……新弄的盆栽?看着……挺别致啊!就是……这树身上怎么好像……咧着个大嘴?”
她努力找了个委婉的词。
“是啊是啊,”旁边挑点心的张书生也揉了揉眼睛,仔细端详。
“这造型……嗯,别出心裁!颇有几分‘古木逢春,开口纳福’的意境?王兄,这莫非是海外来的新奇品种?”
“呃……对对对!”
王离赶紧堆起笑容,一边麻利地包着点心,一边顺着话茬往下编。
“李婶好眼力!张兄高见!这……这可是我托人从南边深山老林里好不容易寻来的‘招财进宝树’!
据说特别灵验,能聚财气!您看这嘴,就是招财的象征!大口吃四方嘛!哈哈……”
他干笑两声,试图用“招财”这个万能理由糊弄过去。
“哦?招财树?”李婶将信将疑,又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那树皮构成的“嘴”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像是不小心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诶?!”
李婶眼睛瞬间瞪圆了,指着盆栽的手有点抖。
“王……王掌柜!它……它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那嘴……好像张合了?!”
王离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强作镇定,哈哈一笑,顺手抄起柜台上的抹布,装作不经意地在那“嘴”的位置用力擦了两下,实则狠狠按了按:
“哎哟李婶,您肯定是眼花了!这大白天,木头做的盆栽,哪能会动啊?肯定是光影晃的!您看,这不就是块有点特别的树疤嘛!”
他一边说,一边借着弯腰擦“树疤”的动作,一边用膝盖在柜台后面不轻不重地顶了盆栽的盆底一下。
盆栽纹丝不动,但那张“嘴”立刻紧紧抿成了一条生硬的直线,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是……是吗?”
李婶揉了揉眼睛,再看看那盆栽,确实又不动了,只是那“嘴”的形状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能……真是我看花眼了?不过这树长得是挺……稀奇的。”
她摇摇头,拎着点心走了。
张书生倒是兴致勃勃,又欣赏了一会儿,才付钱离开。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好奇心旺盛的顾客,王离抹了把额头的虚汗,没好气地对着旁边的“招财树”低声道:
“喂!月桂!你能不能管管你那破嘴!差点露馅了知不知道!吓跑客人,我今晚就把你劈了当柴火烧!”
那紧闭的“嘴”缝里,立刻挤出月桂委屈巴巴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不想啊!这……这收敛气息、封闭灵窍的功夫,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啊!
再说了,我这造型……不是也给你招来不少客人嘛?您看刚才,他们讨论得多热闹!说不定明天生意更好呢!”
王离翻了个白眼:
“热闹?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招财?我看你是招灾!”
柜台另一边,鸣夏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大黄。
她一手拿着一小块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在大黄的面前晃来晃去,吸引注意力。
实则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兔子粉嫩的耳朵内侧,似乎在寻找什么不存在的记号。
大黄被她箍在怀里,一脸生无可恋,三瓣嘴紧闭,对送到嘴边的美食都显得兴趣缺缺,四条腿象征性地蹬了几下。
发现挣脱无望后,干脆放弃了抵抗,像条兔毛围巾一样瘫在鸣夏臂弯里。
“好了好了,别研究大黄了,过来吃饭了!”王离看着这一人一兔“相亲相爱”的场面,无奈地喊了一声。
这句话如同天籁。
鸣夏立刻松开了研究大黄耳朵的手,把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
大黄则如蒙大赦,后腿一蹬,灵活地从鸣夏怀里挣脱出来,落地后抖了抖毛,小跑着奔向王离放好的食盆。
立刻埋头苦干起来,仿佛要把刚才被“研究”的委屈都吃回来。
“你们啊……”
王离看着这俩活宝,又好气又好笑。
吃饱喝足,大黄满足地蜷在角落打盹。
王离瘫在柜台后的躺椅上,揉着发酸的肩膀。
鸣夏则占据了另一张躺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放空,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但很快,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说,你最近怎么老是犯困啊?我记得之前你白天不是活力满满的吗?怎么现在动不动就打哈欠……”
说了一大堆,再一看,鸣夏已经闭眼睡着了。合着把我的话当安眠曲了是吧!
唉,揉了揉额头,王离的目光落在旁边装哑巴的盆栽上,叹了口气:
“我说月桂啊,这都多少天了?你那拯救玉兔的大计,到底有没有谱啊?”
月桂树干上的“嘴”小心翼翼地张开一条缝,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这个……我也急啊!之前我的脑海里突然多了点记忆,我把我知道的、传说中可能有效的法子都说了出来,也只能一个一个试了……”
王离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他专门用来记录玉桂提供的各种“治疗方案”的。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
1.饮清晨露水-已试(划掉)
2.晒日光-无用(划掉)
3.接触月桂本体-进行中
……
7.聆听月宫仙乐-暂无(待定)……
王离的指尖点在第一条“饮清晨露水”上,一脸郁闷:
“看看这个!为了搞你那什么‘具有极阴之力’的露水。 我天不亮就爬起来,在院子里盯着这些花花草草,跟个傻子似的接那几滴露水!差点没冻出风寒!结果呢?”
他指了指角落里睡得正香的大黄,
“它喝了跟喝白水似的,屁用没有!该吃吃该睡睡!”
月桂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辩解。
但看到王离不善的眼神,又赶紧闭上了。
“还有这个‘晒日光’!”
王离的手指往下移,“不管是朝阳还是夕阳,还是正午的日光,全都一点用没有!虽然现在不是夏季,但正午的太阳也很毒的好不好!”
“还有这月宫仙乐,这到底是你随便编出来的还是真的存在?你莫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吗?!”
玉桂的树干似乎缩了缩。
“哎……”
王离把纸条揉成一团,又展开,看着上面寥寥无几又被划掉大半的条目,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怎么办啊……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他扭头看向鸣夏,想寻求点建议:“鸣夏?鸣夏!快想想办法啊!”
回应他的,只有鸣夏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她已经歪在躺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片桂花糕。
王离看着睡着的鸣夏,又看看角落里打呼噜的大黄。
再看看旁边努力装死、树干上的“嘴”抿得死紧的玉桂盆栽……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店铺天花板那根熟悉的,带着点霉点的房梁,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过的……一个比一个能睡,一个比一个能装傻,一个比一个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