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颗长着肉翅、眼冒惨绿鬼火的飞头獠,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群,撕裂雨幕,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振翅声和刺耳的嘶鸣,朝着客厅门口的王离猛扑过来!
那密密麻麻的惨绿鬼眼,在惨白的闪电映照下,如同地狱深渊张开的巨口,瞬间吞噬了王离所有的退路!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王离浑身僵硬。但他毕竟经历过数次生死危机,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本能恐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电光火石间飞速运转:
刚刚不论是他还是月桂的攻击,都证明这玩意虽然看起来吓人,但还是具有实体,能够被攻击的。
目前最让人担心的反而是鸣夏,以她的本事不可能感知不到门外的动静,但同时王离也不可能去往她的房间。
念头急转间,王离眼神一厉!
“月桂!去叫醒鸣夏!快!”他朝着角落的盆栽大吼一声,同时身体猛地向后急退!
他不再犹豫,借着对自家地形的熟悉,一手抄起脚边一张沉重的实木方凳充当临时盾牌,另一手闪电般捞起不知何时蹭到他脚边、正瑟瑟发抖的大黄,紧紧抱在怀里!
“跑!”
王离低喝一声,转身就朝着客厅通往内室的走廊狂奔而去!他必须争取时间!
“明白!”月桂吓得枝叶乱颤,树干上的“嘴”发出惊恐的尖叫。几根细小的根须如同受惊的蚯蚓,飞快地缩回盆土,整个盆栽“嗖”地一下,竟像长了脚似的,连滚带爬地朝着鸣夏的房间跑去!
“嗡嗡嗡——!”
飞头獠群被王离的逃跑激怒,发出更加狂暴的尖啸,肉翅狂振,如同十几道贴着地面飞射的黑色闪电,紧追不舍!
王离抱着大黄,在狭窄的走廊里左冲右突。
他不敢回头,只听到身后那催命的“嗡嗡”声越来越近,冰冷的腥风几乎要刮到他的后颈!
手中的方凳被他反手向后胡乱挥舞,试图阻挡,但沉重的凳子反而拖慢了他的速度。
“砰!”
一只飞头獠猛地撞在凳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王离手臂发麻,凳子差点脱手。
他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冲力,猛地拐进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
“呼……呼……”
王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从发梢滴落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怀中的大黄抖得像筛糠,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他,传递着同样的恐惧。
偏房里没有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才能瞬间照亮这狭小、堆满破旧家什的空间,以及门口那影影绰绰、如同鬼魅般悬浮逼近的惨绿光点!
死路!
王离的心沉到了谷底。体力尚未耗尽,但路已走到了尽头。这间偏房只有一个出口,此刻已被那索命的鬼影堵死!
“嗡嗡嗡——!”
飞头獠群似乎也意识到猎物被困,兴奋地嘶鸣着,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如同猫戏老鼠般,在门口盘旋,那密密麻麻的绿眼贪婪地锁定着角落里的王离和他怀中的兔子。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王离的心脏,越收越紧。
破局……破局之法到底在哪?!
就在王离濒临崩溃的边缘——
一点微光,毫无征兆地在他怀中亮起。
不是刺目的闪电,也不是摇曳的油灯。那是一种……极其柔和、温润、仿佛蕴含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的光芒。
王离下意识低头。
光,源自大黄!
准确地说,源自他怀中那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大黄雪白的毛发,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如同月华般清冷皎洁的银辉!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奇异地驱散了偏房内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阴冷,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宁感。
“这……?”王离愣住了,忘记了身后的危机。
更让他震惊的是,怀中的大黄似乎不再颤抖。它小小的身体被那层柔和的银辉包裹着,缓缓地、轻盈地从他怀中漂浮起来!
大黄悬浮在半空中,紧闭着双眼,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一个沉睡在月光中的精灵。那银辉以它为中心,缓缓流淌、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
王离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忘记了呼吸。他仿佛看到了……一轮小小的、纯净无暇的满月,在这绝望的雨夜绝境中升起!
“呜……”
一声极其细微、带着依赖和委屈的呜咽,从悬浮的光团中传来。
紧接着,那凝聚到极致的月华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如同百川归海,猛地朝着王离的胸前汇聚而去!
光芒流转,最终在王离身前尺许之处,凝聚成一点刺目欲盲的璀璨光点!
王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嗡——!”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嗡鸣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某种古老而神圣的韵律。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散发着温润月白色光晕的短柄斧头,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斧身线条流畅,非金非木,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凝结而成。斧刃处流淌着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寒芒。
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瞬间涌上王离心头,仿佛这柄斧头,本就是为他而生,是他失落已久的臂膀!
“这是……?”王离喃喃自语,眼神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悬浮的大黄似乎耗尽了力量,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小小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
王离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将它接住,轻轻放在自己脚边。小家伙似乎累极了,小脑袋一歪,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而此刻,门口那些盘旋的飞头獠子,竟不知何时全都跌落在地!
它们似乎被刚才那骤然爆发的纯净月华震慑,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正挣扎着想要重新飞起,发出混乱而愤怒的嘶鸣。
王离的目光从肩头熟睡的大黄,移向面前悬浮的光斧,再看向门口那些重新腾空、带着更加疯狂杀意扑来的飞头獠群。
一股前所未有而又不剧烈的力量感,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所有的恐惧、绝望、疲惫,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
他感到自己无所不能!
“来!”王离低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惧色!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柄光亮凝成的斧柄。
入手温凉,却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力量,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油然而生,仿佛这斧头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根本不需要思考什么招式技巧!
面对最先扑到眼前、张开獠牙利口的三颗飞头獠,王离只是凭着本能,将手中的光斧向前猛地一挥!
一道清冷如月、凝练如实质的弧形光刃,随着斧势骤然斩出!
“嘶啦——!”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
那三颗狰狞的飞头,连同它们薄如蝉翼的肉翅,在接触到光刃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汽化,化作几缕袅袅升腾的青烟,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王离自己都愣住了,看着手中光华流转的斧头,感受着那澎湃的力量。
剩余的飞头獠子似乎被这恐怖的一幕彻底震慑,发出惊恐的尖啸,攻势一滞。
但王离心中的战意已被点燃!他一步踏前,不再被动防守!
横扫!竖劈!斜撩!
他如同化身战神,动作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手中的光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致命的光弧!
“噗!”“噗!”“噗!”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
那些看似凶悍无比的飞头獠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只要被光刃擦中,立刻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炸裂、湮灭,化作缕缕青烟!
几个呼吸之间,偏房门口便已空无一物!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和几缕尚未散尽的青烟,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呼……呼……”
当最后一个飞头獠化为青烟,王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那股支撑着他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力量感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疲惫!
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手中的斧头光芒迅速黯淡,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王离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抽走了,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凉意 却异常柔软安稳的怀抱里。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草木清气的幽香钻入鼻尖。
“鸣……夏……”他模糊地呢喃了一声,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随即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