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温暖的晨光从窗外筛了进来,王离微微睁开双眼,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王离眨了眨眼,意识从深沉的黑暗边缘缓缓回归。陌生的枕头触感,不熟悉的床铺质地,还有……周身被沉甸甸的温暖包裹着。这异常的重量和覆盖全身的热度,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朦胧睡意。
昨晚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狰狞的飞头、绝望的奔跑、怀中骤然亮起的大黄、悬浮的光斧、摧枯拉朽的战斗、以及最后那彻底吞噬意识的虚弱……
等等!
这里是哪?我怎么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却因为压在身上的重量而动弹不得,清晨房间内的空气微微泛凉,唯独身上的物体像要传送自身的温度一般,紧紧地缠着他。
这熟悉又陌生的温暖触感……软得不可思议,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化掉。
眼前是看上去很柔顺的赤色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自己的肩上,半遮半掩一张恬静可爱的睡脸。
几乎无需思考,结合昨夜昏迷前那转瞬即逝的感知——带着凉意的拥抱、令人安心的草木清气……
“……鸣夏?”
王离微微愣神。原来这家伙安静下来……还挺顺眼的。
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然而,这份恬静很快被另一种强大的“存在感”取代——那被衣衫勾勒出的、与纯真睡颜反差强烈的饱满曲线,紧密地贴合着他。
王离尴尬地挪开视线,脑中却不由自主冒出一个念头:这平时还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啊……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落在鸣夏散乱的发顶,像拨弄猫咪的毛发。
“喂,小夏,醒醒。”
“唔……”眼睫如蝶翼般颤了颤,缓缓掀开。琥珀色的眼眸还氤氲着一层浓厚的水汽,茫然地聚焦在王离脸上。她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完全认清眼前是谁。
“唔……小王?”鸣夏口齿不清的叫着自己的名字,“早上……好……”
然而下一刻,她便流露出软绵绵的放松笑容,脑袋滑向他的胸膛。
“……喂!”王离嘴角抽搐,认命地感受着胸口又增加的重量,“醒了就别装睡!快起来,你压死我了!”
“不……要……”鸣夏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困……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儿……”
她的小腿还不安分地往里收了收,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了些,彻底把王离当成了巨型抱枕兼人肉垫子。
清晨房间的静谧被她这又软又糯的撒娇彻底打破。王离试了几次想把她推开,结果反而被她借机调整姿势,在他身上“嵌”得更舒服了。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呼吸又变得悠长均匀。
“……”王离无语望天。这家伙的任性真是随时随地,理直气壮!
算了……王离放弃了挣扎,尽量忽视身上那过分亲密的暖意和柔软触感,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开始一点点拼接、理顺昨晚那些疯狂的片段。
那恐怖的飞头獠子到底什么来路?大黄身上的光芒是怎么回事?那股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力量从何而来?还有……那把最终化为月华消散的神秘斧头,又是什么?无数的问题像纠结的毛线球,塞满了他的大脑,每一个都超出了他二十年来构建的唯物主义认知边界。
哎……
无声地在心底叹了口气。现在想破头也没用,得尽快问问这屋里另外两个“知情者”。
他再次轻轻摇了摇怀里“长”出来的人形挂件:“小夏!醒醒!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早饭没了!”
没想到这次的“叫醒服务”起了反作用。鸣夏皱着眉,不满地哼哼两声,非但没醒,反而整个身子往下滑去,最后直接把带着淡淡花香的脸颊埋在了他的肚子上!那头蓬松的红发肆意乱翘着,睡得是毫无形象。
王离:“……”得,这是开启回笼觉模式了?
他只能哭笑不得地伸出手臂,小心地插到她滚烫的脸颊和床单之间,慢慢将那颗沉甸甸的脑袋往上托——
“呜……嗯~”
重量一离开,鸣夏就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又甩了甩脑袋,花了好几秒时间,混沌的目光才终于聚焦,落在了身下正被自己当“床铺”用的王离身上……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花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认知状况后,她的身体顿时像是流血了一般,染红的部分逐渐扩大。
“我……我太困了……没忍住……”
“唰啦”一声,鸣夏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卷起两人身上的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大号毛毛虫,骨碌碌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只留下王离骤然失去温暖包裹,暴露在清冷的晨光中。
“嘶……”凉气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过也正好,起床了。
看着把自己裹得只剩一缕呆毛露在被子外面的“大红毛毛虫”,王离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原来强大神秘如她,也会有这样迷糊又害羞的一面啊……还挺……可爱的?
“我在院子里等你。”他对着“毛毛虫”说了一声,掀开残余的温暖被角,起身下床。身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奇妙的重量感和体温。
刚拉开房门跨出一步——
“哎哟!”
脚下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王离一个趔趄,险险扶住门框才站稳。
低头一看,那盆眼熟的月桂盆栽,像个守门卫兵似的,直挺挺杵在走廊正中央,叶片还有些卷曲发蔫,仿佛昨晚也吓得够呛。
似乎是听到门响,叶片抖了抖,主干上那双木头花纹组成的眼睛艰难地撑开一条缝,一看到王离,顿时“活”了过来!
“王离!王离!是你吗?!太好了!”月桂激动得枝叶乱颤,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哭腔,“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活着的你了!”
“停!”王离满头黑线地打断它的咏叹调,“大清早的别咒我,我好得很。不过……”他揉了揉还有点发酸的胳膊,“我确实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们,关于昨晚。”
月桂立刻噤声,像做错事的小孩,慢悠悠地用根须把自己挪到墙边。“啊?哦哦……好……”
清晨的阳光已经慷慨地铺满了小院。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雷雨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有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青石板和花草叶片,在晨光里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宁静得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