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温暖的晨光从窗外筛了进来,王离微微
院子里,石桌上摆着王离端来的清粥小菜和几样精致的糕点。王离、鸣夏、月桂,以及依然在角落里兔窝里沉睡的大黄——这奇怪的组合开始了“战后总结”。
“所以,”王离放下粥碗,神色严肃起来,“昨晚那些鬼东西,你叫它们‘飞头獠子’?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找上这里?”
鸣夏慢条斯理地用勺子在粥碗里搅动,似乎在斟酌用词。
旁边的月桂盆则立刻来了精神,枝干一挺,两根较为灵活的根须像手臂似的环抱胸前,做出一副饱学之士的姿态:
“问得好!这飞头獠子啊,源自古籍记载:‘岭南溪洞中,往往有飞头者,故有飞头獠子之号。头将飞一日前,颈有痕匝,项如红缕。妻子遂看守之。其人及夜状如病,头忽生翼,脱身而去。’此物……”
“停停停!”王离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赶紧打断它,“月桂大爷!咱能说点阳间人能听懂的人话吗?”
“咳咳……”月桂被噎了一下,尴尬地甩了甩叶子,努力让自己的“木头脸”看起来高深莫测一点,“这个,你不必深究那些古奥文辞。简单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物!极其阴邪,昼伏夜出。它们……”
“按照传说,它们的头能飞出去害人,但天亮前必须飞回去和身体结合,对吧?”王离皱着眉,抓住了关键。
“可昨晚那些飞头獠子,被我的斧头……碰到后,直接就化作青烟消散了!它们的身体呢?总不可能没身体飞过来吧?不符合你说的‘传说’啊?而且,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怎么会成群结队地跑进我这院子?”
“嗯……”月桂一下子卡壳了,两根根须不安地扭动着,“这个……这个问题比较深刻嘛……涉及到空间维度和现实扭曲的可能性……或者存在方式……”
“笨树!”一直沉默舀着粥的鸣夏终于开口,她放下勺子,看向王离,眼神异常清澈,“不是传说错了,而是昨天出现的那些,从根源上,就已经没有‘身体’了。它们,本身就是已经消失的个体。”
“消失?”王离没听明白。
“对。”鸣夏点点头,“化作青烟,彻底消散,了无痕迹。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飞头獠子’的传说,描述的是它们存在时的特性。但昨天出现的那些,给我的感觉……”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更像是一种……幻影?反正不像是经过多年修炼聚成的实体,而且……”
她扭头瞥了一眼兔窝里熟睡的大黄,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更关键的是,它们的目标。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冲着大黄来的。
对于这些游荡在特殊层面的存在来说,还没完全觉醒、却又拥有玉兔本源力量的它,简直就像黑暗里的一盏明灯。如果能吞噬它……”
鸣夏停顿了一下,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让王离脊背窜上一股凉气。吞噬了玉兔?谁知道会造就出什么可怕的怪物?
“最关键的问题是,”鸣夏补充道,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以前这类东西,虽然麻烦,但都藏头露尾,很忌讳靠近人类聚集地或者……特定的气息。像昨晚这样大规模、明目张胆地冲击进来,我也是第一次见。”
飞头獠子的来历和目标算是大致搞清楚了,但谜团反而更深了。王离捏了捏眉心,努力回忆起那股汹涌澎湃、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力量。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意念微动……
然而,空空如也。
昨晚那掌控一切的强大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体内一片沉寂,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那……你们知道昨晚最后,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王离的目光在鸣夏和月桂之间来回,“那种力量,还有那把斧子……”
鸣夏和月桂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摇了摇头。
“我是被月桂叫醒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好像受到了未知的影响,直到今天才好了些……”鸣夏语速加快了些。
“但冲到你房间时,只看到你脸色煞白地往前栽倒,手里空荡荡的。而大黄,”她指了指兔窝,“趴在地上,已经陷入沉睡,怎么都叫不醒,身体倒是一切正常。那些怪物已经不见踪影了。”
“对!对对对!”月桂连忙附和,“我就更不知道了,只感觉到一股让我快散架的气势……太吓树了!打死我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王离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昨晚的经历:大黄发光悬空、月华被引到自己身前凝聚成斧、握住时那种血脉相连的掌控感、以及摧枯拉朽的战斗过程。
“……最后,我感到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然后就不省人事了。”他讲完,感觉像又重新经历了一次那惊心动魄的夜晚。
院子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清晨的鸟鸣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暖纯净的月白色光芒……悬浮……”鸣夏目光灼灼地盯着大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着点。
一旁的月桂激动的插嘴道:“这绝对是月光之力!而且是非常本源纯粹的力量!昨晚……玉兔的某些核心力量苏醒了!或者说,是它为了保护你和你自己,本能地引发了共鸣!”
它转向王离:“你当时感觉……怎么样?握着那把斧头的时候?除了力量,有没有别的感觉?”
王离努力回忆:“很……熟悉。非常非常熟悉。就像那把斧子是我失散多年的手臂,或者说……我本身就是为挥动它而生的。温凉温凉的,但一拿起它,力量就……自己涌出来,脑子根本不用想该怎么用,本能就知道怎么砍过去最有效。”
“嘶……”月桂突然倒抽一口凉气,几片叶子都抖落了,主干的木质纹路扭曲着,似乎在拼命回忆什么。
“怎么了月桂?有头绪?”王离急忙问。
“斧头……月华……契合……劈砍……”月桂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那两根根须痛苦地按着自己的“脑袋”——姑且认为是树干,“这描述……该死的!好熟悉的感觉!我好像在哪里知道过……肯定知道过……但怎么就想不起来!?哪去了!就像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块记忆!”它烦躁地用根须捶打地面。
鸣夏看着痛苦回忆的月桂,又看看眉头紧锁的王离,最后目光落在沉睡的大黄身上,眼神深处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没有再开口。
阳光暖暖地照在三人一兔一树的身上,却驱散不了那萦绕不去的层层迷雾。
昨晚的谜题,似乎并未随着晨光到来而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