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王离就被一阵刺耳的，带着点破音的“嚎叫”惊得一个激灵。
“找到了！我找到了！王离！快醒醒！快醒醒啊！”
声音又尖又急，还带着点熟悉的咋咋呼呼。
王离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还在梦境的边缘挣扎。下一秒，月桂那激动到变调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月宫的入口！我找到月宫的入口了！”
“什么？！”王离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这一动，立刻惊动了旁边的人形“八爪鱼”。鸣夏不满地嘤咛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赤色的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嘟囔着：“吵死了……别动……”
床边，那盆缩小的月桂盆栽正激动得枝叶乱颤，树干上的“嘴”咧得老大：“真的！千真万确！入口！我找到入口的线索了！”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鸣夏被彻底吵醒，带着浓重起床气的低吼在房间里炸开。
她猛地坐起身，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小火苗，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狮子。
“我……”月桂的兴奋瞬间冻结，树干肉眼可见地缩了缩。
“滚出去等着！”鸣夏毫不客气地一指门口。
“……”月桂瞬间蔫了，两根根须像犯错小孩的手，垂头丧气地拖着自己的盆，“哧溜”一下滑出了房间，动作快得惊人。
——
客厅里，王离和鸣夏坐在桌边。月桂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摆在桌子中央，努力挺直“腰板”。
“所以，”王离揉了揉眉心，“你找到的‘入口’，到底在哪？具体点。”
“昨晚！就在昨晚！”月桂的“嘴”又兴奋地咧开了，“我终于！成功链接到玉兔的心灵空间了！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我抓住了！抓住了它记忆深处烙印最深的一个画面！那绝对就是月宫！入口肯定就在那画面里！”
它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最灵活的根须，像手指一样笨拙地夹起一支毛笔，蘸了点墨，在一张摊开的宣纸上比比划划。
王离和鸣夏屏息凝神，看着那根须在纸上扭动、涂抹。
片刻后……
月桂“啪”地放下笔，两根根须叉着“腰”，得意洋洋：“喏！就是它！月宫入口的关键！”
王离凑过去一看，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宣纸上，一团墨迹晕染开来，勉强能看出一个歪歪扭扭、上粗下细的轮廓……像根被雷劈过的、营养不良的木棒？旁边还点缀着几个意义不明的墨点。
“……”王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画圣啊！月桂大爷！您这画技……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嘿嘿！过奖过奖！”月桂完全没听出反讽，树干得意地晃了晃。
“我是在夸你吗？！”王离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什么鬼东西？！你告诉我这能看出什么？！一棵树？一根柱子？还是一坨墨疙瘩？！长安城里城外树多了去了！你让我们怎么找？！大海捞针吗？！”
“这……”月桂被吼得缩了缩，两根根须不安地绞在一起，“这个……嗯……我觉得……它应该是一棵……桂树？”它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桂树？”一旁的鸣夏皱着眉，仔细端详着那团抽象派墨迹，半晌才迟疑地点点头，“……虽然画得……嗯……很有想象力，但……轮廓上，确实有点像一棵桂树？”
“就算它是桂树！”王离扶额，“长安城内外桂树有多少？我们难道要一棵一棵去摸去试？！而且就算找到了，怎么进去？钻树洞吗？月桂大爷，您老有没有配套的开门钥匙或者咒语啊？”
“这个……”月桂的“木头脸”皱成了一团苦瓜，两根根须痛苦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苦思冥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虽然……具体位置和开门方法……我暂时还没想起来……但是！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我们找到那棵真正的、特定的桂树！一定！一定会有特殊的事情发生！入口自现！”
王离：“……”
“算了，好歹是个线索，事不宜迟！”王离站起身来，“既然大黄最初是在这附近被发现的，线索很可能就在周围。我们先从附近有桂树的人家开始排查吧！”
“等等！带上我！”月桂急忙喊道。
“你……”王离看着那半人高的盆栽，想象着自己抱着个会说话的盆景在长安街头招摇过市的情景，头皮一阵发麻。
“看我的！”月桂树干微微一抖，一股淡淡的青烟缭绕，它的体型“噗”地一下，又缩小了一圈！像个精致的微景观盆栽。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月桂的声音从迷你盆栽里传出来，带着点小得意。
“……行吧。”王离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它抄在手里。虽然还是有点怪，但总比抱着个半人高的树强。
“我记得，巷口的李大娘家院子里，就有一棵老桂树！先去那儿看看！”王离回忆道。
——
咚咚咚！
“谁呀？”李大娘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门开了，李大娘看着门口的王离和鸣夏，以及王离手里那个……造型奇特的迷你盆栽，脸上露出疑惑：“王掌柜？鸣夏姑娘？你们这是……？”
“李大娘早！”王离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把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这不，新琢磨了几样点心，想着给老主顾们尝尝鲜，您给品鉴品鉴，提提意见，我好回去改进！”
“哎哟！王掌柜太客气了！”李大娘顿时眉开眼笑，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我给你们倒茶！”
踏进院门的一瞬间，王离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熟悉的小院——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墙角几丛翠竹郁郁葱葱，石桌石凳依旧……唯独院子中央那块地方，空荡荡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来送点心时，那里分明矗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桂树。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平整的泥地，连个树坑的影子都没有！
王离的心猛地一沉。
“李大娘，”他强作镇定，指着那片空地，装作不经意地问，“您家院子中央那棵桂花树呢？是移栽到别处了吗？我记得花开时香得很呢。”
“桂花树？”李大娘端着茶壶的手一顿，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茫然，“王掌柜，你是不是记错啦？我家院子里……从来没种过桂花树啊？一直就是这样的空地呀！”她指着那片地方，语气笃定。
“啊？哦哦哦！”王离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堆起歉意的笑，“瞧我这记性！最近忙铺子的事，脑子都糊涂了！可能跟别家记混了！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没事！王掌柜你太忙了，正常正常！来，喝茶喝茶！”李大娘热情地招呼着。
王离端着热茶，手心却一片冰凉。他低头啜饮着，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记忆出错了？不！他绝不可能记错！那棵桂树，他亲眼见过！
接下来，他们又走访了几户王离记忆中种有桂树的人家。
结果，如出一辙。
桂树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而主人们，全都一脸茫然，斩钉截铁地否认自家曾有过桂树。
王离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包裹着他。线索断了？难道所有相关的痕迹，都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有些发僵的手指。
“别担心。”鸣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想办法。”
王离心头一暖，反手握紧了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
而被他另一只手抱着的迷你月桂盆栽，从李大娘家出来后就一直异常安静，像个真正的死物，连叶子都没动过一下。
——
回到酥蜜斋的小院，气氛有些沉闷。
两人一盆栽一兔子，再次展开了“圆桌会议”。
“虽然没有查完所有地方，”王离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但按今天的情况看，恐怕……整个长安城的桂树，都像李大娘家那样，凭空消失了。连带着人们对它们的记忆也……被抹掉了。”他看向鸣夏和月桂，“我们还要继续去那些‘曾经有树’的地方找吗？感觉……希望渺茫。”
鸣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一个低沉的声音，猛地打断了她，也打破了小院的沉寂：
“不，还有一棵桂树没有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