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王离和鸣夏同时失声惊呼,目光如炬,死死钉在石桌上那盆小小的月桂盆栽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月桂的声音低沉下去,失去了往日的咋咋呼呼,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疲惫,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我自己……不就是一棵桂树吗?”
它那虬结的树干微微颤抖,几片本就稀疏的叶子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等等!”王离猛地回过神,急切地追问,“按你这么说,大黄跟你朝夕相处这么久,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它不是关键吗?”
“我……”月桂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停顿,“只是刚刚……在链接玉兔心灵空间……又记起了一点东西……一些……被我遗忘太久的东西……”
它的根须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贴着盆土,仿佛在汲取最后的力量。
“其实……我一直搞错了方向。”月桂的声音带着一种迟来的醒悟和深深的懊悔,“该研究的……从来不是玉兔,而是……我自己。我才是那把钥匙……那个坐标……”
“那你要怎么打开月宫?”鸣夏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直指核心。
月桂沉默了。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大黄在桌子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不知为何,王离的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挥之不去的凉意。他看着月桂那沉默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树干轮廓,一种淡淡的、近乎悲壮的哀伤感悄然弥漫开来。
“别急……王离……”月桂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你一定要……把玉兔……送到它该去的地方啊……回到月宫……那是它的宿命,也是……唯一的希望……”
“你这说的什么话?!”王离心头一跳,“什么叫‘送到它该去的地方’?你们不能和我一起去吗?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不……”月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规则如此……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能进入月宫……所以……”它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一切的一切……都靠你了……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把你卷入这一切……又要把最重的担子压在你肩上……”
“等等!月桂!”王离急了,伸手想去触碰那小小的盆栽,“你先说清楚!什么规则?为什么只有我能进去?我们……”
“没时间了……王离!做好准备吧!”月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决绝!
话音未落!
嗡——!
一股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月桂那深褐色的树干内部渗透出来。那光芒温润、皎洁,如同最纯净的月华,瞬间照亮了整个小院。
“这光……”王离和鸣夏瞳孔骤缩!
这光芒!这气息!与他之前在大黄身上看到的、感受到的,一模一样,是纯粹的,本源般的月光之力!
光芒越来越盛,如同流淌的液态白银,迅速包裹住月桂小小的盆栽本体。在璀璨夺目的光华中,月桂的形态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那粗糙的陶土花盆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瓦解。虬结的根须疯狂生长、蔓延、纠缠,深深扎入脚下的泥土。
主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拔高、膨胀,树皮变得愈发沧桑厚重,如同青铜浇铸,稀疏的叶片在光芒中舒展、繁茂,每一片都闪烁着晶莹的玉色光泽。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那株巴掌大的盆栽,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高达数丈、枝繁叶茂、通体流淌着柔和月白色光晕的古老桂树!它矗立在酥蜜斋的小院中央,虬枝如龙,华盖如云,散发着磅礴而古老的气息。
树干上,那些岁月留下的深刻纹路,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亘古的传说。
“月桂!”王离看着眼前这棵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巨树,震撼得无以复加。这就是月桂的本体?这就是月宫入口的钥匙?!
“等等!月桂!”王离猛地想起最关键的问题,“你还没告诉我!我要怎么进去啊?!入口在哪?!”
然而,巨树沉默。只有枝叶在无形的力量下轻轻摇曳,洒落点点星辉般的光屑。
就在这时——
“有东西来了!”鸣夏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她猛地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眸中爆发出凌厉的寒光。赤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气势轰然爆发!
“什么?”王离心头警铃大作!
话音未落!
轰——!
一股阴冷、暴戾、混杂着无数混乱意念的恐怖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天空仿佛被泼上了浓墨,光线急剧黯淡。无数扭曲的黑影在院墙外、在屋顶上、在虚空中浮现。
凄厉的嘶吼、尖锐的咆哮、贪婪的低语……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曲。
“嘶——吼——!”
“抓住它!”
“月宫!力量!”
无数形态各异、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撕裂空气。
朝着小院中央那棵散发着诱人月华之力的桂树,以及树下的王离和大黄猛扑下来。利爪、獠牙、毒雾、幽影……交织成一张毁灭的天罗地网。
王离只觉得眼前一黑!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几乎窒息!视野里只剩下铺天盖地涌来的恐怖魔影!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如同初升的烈日,骤然在王离身前爆发!
是鸣夏!
她不知何时已挡在了王离身前,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根乌黑短棍。此刻,短棍通体赤金光芒流转,发出低沉的、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滚开!”
鸣夏厉喝一声,手腕猛地一抖!
“唰——!”
赤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坚不可摧的巨大光墙!光墙呈半圆形,将王离、大黄以及身后的月桂巨树牢牢护在其中!
“砰砰砰!轰隆——!”
无数妖魔撞在光墙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光墙剧烈震颤,赤金光芒疯狂闪烁,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却始终屹立不倒,无数妖魔鬼怪被反震之力弹飞,发出不甘的怒吼!
然而,妖魔的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光墙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涟漪和裂痕!
王离被这惊天动地的景象震得心神俱颤,他下意识地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如尘埃!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
嗡!
一股更加柔和、却蕴含着无尽吸力的奇异波动,猛地从身后那棵月桂巨树中散发出来!
王离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了他。
眼前的景象——狰狞的妖魔、闪烁的光墙、鸣夏赤发飞扬的背影一一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开始疯狂扭曲、旋转、模糊!
天旋地转!
意识如同被投入了狂暴的漩涡,瞬间被撕扯、拉长!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王离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捕捉到了鸣夏猛地回头的侧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好像充满了鼓励和担忧。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