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脆如同玻璃碎裂的轻响,穿透了意识的重重迷雾。
王离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沉重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想推开那压着自己的东西,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熟悉带着淡淡草木清气的幽香钻入鼻尖。紧接着,一种温热、柔软、带着生命律动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他微微侧头,视线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铺散在他颈窝和胸前,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色长发,发丝间,隐约可见一张白皙的侧脸,正紧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均匀而绵长。
是鸣夏!
王离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真的不是梦吗?熟悉的香气,真实的体温,如瀑的红发……是她!真的是她!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他几乎想都没想,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张开双臂,将怀中那温软的身体紧紧地拥入怀中。
“嗯……”
一声带着睡意的、慵懒又熟悉的嘤咛声响起。怀中的身体动了动,鸣夏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但当她的目光聚焦在王离脸上,看清他那双同样睁开且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时——
“王离?!”
鸣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喜悦与颤抖,她猛地撑起身子,双手捧住王离的脸颊,急切地,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王离?!是你吗?!你真的醒了?!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你还记得吗?!”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着,琥珀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鸣夏……”王离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无比的真切,“是我……你不是我永远的伙伴吗……”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写满担忧和惊喜的脸庞,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心中百感交集,“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差点就……”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热,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但现在……不是梦……对吧?”
“呜……”
鸣夏再也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猛地俯下身,将脸深深埋进王离的颈窝。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双臂死死环住王离的腰,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对不起……”王离的心被她的泪水烫得生疼,只能更紧地回抱住她,一只手笨拙却无比轻柔地拍抚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我也以为……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在王离以为时间已经静止时。
“咳……”
一声清冷带着一丝无奈和淡淡笑意的轻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房间内几乎凝滞的温情氛围。
王离循声望去。
只见房间门口,不知何时静静地伫立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净无瑕的长裙,质地如月华流淌,更衬得身姿窈窕。及腰的黑色长发如同最上等的墨绸,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轻轻拂过肩头。
她的面容……王离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俗的精致与空灵,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若论容貌之盛,即便是鸣夏那明艳张扬的美丽和月宫中少女那空灵纯净的姿容,在她面前,似乎也稍逊一筹,并非输在五官,而是输在了那份独特的气韵上。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审视,并无丝毫冒犯之意。
“你……是?”王离下意识地问道,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警惕。
白衣女子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淡却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你好,王离。我叫栖雪。”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依旧像八爪鱼一样缠在王离身上的鸣夏,眼中笑意加深,“至于关系嘛……若论起来,勉强可算是……鸣夏的姐姐?”
“姐姐?!”王离愕然,低头看向怀里的鸣夏。
鸣夏此刻也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对着门口的栖雪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非但没有松开王离,反而抱得更紧了,像是在宣示主权。
“好了好了,”栖雪莲步轻移,无声地走进房间,带来一阵清冽中带着淡淡香气的微风,“鸣夏,别抱着人家不放了。他刚醒,身体虚弱得很,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况且……”她看向王离,眼神带着温和,“人又不会跑了,来日方长。”
她的目光落在王离苍白消瘦的脸上,带着关切:“你昏迷了许久,身体亏空得厉害。现在首要之事,是好好调养。心中纵有万般疑问,也等填饱了肚子,养足了精神再说。”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你们抱够了就出来吃饭吧……”说罢栖雪就急匆匆的离去。
等到王离收拾好自己来到大厅一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桌子正中央是一大砂锅老母鸡炖汤,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轻轻荡漾,热气腾腾,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旁边是一碟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山参片,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一碟乌黑油亮、肉质肥厚的灵芝块;还有几碟王离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非凡品的珍稀菌菇和药膳小菜……
眨眼间,小小的桌子就被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
王离看着这满满一桌堪比满汉全席的“病号餐”,尤其是那根粗壮得如同小萝卜、须发俱全的野山参,以及那块厚实得能当盾牌用的灵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憋出一句发自肺腑的疑问:“……栖雪姑娘,这……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而且……真的不会把我补得……七窍流血吗?”
栖雪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拿起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碗,盛了满满一碗金黄油亮的鸡汤,轻轻放在王离面前,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和不容置疑的笃定:“安心。你的体质……颇为特殊。这点滋补之物,不过是杯水车薪。趁热喝吧,凉了药效就差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只见栖雪手中的筷子,快如闪电般敲在了一只正偷偷摸摸伸向鸡汤里最大鸡腿的“爪子”上!
“哎哟!”鸣夏痛呼一声,闪电般缩回手,委屈巴巴地揉着被敲红的手背,琥珀色的大眼睛控诉地瞪着栖雪:“干嘛打我!我也要补补!我也很虚弱的好不好!”
“你?”栖雪斜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晶莹的参片放入王离碗中,“你活蹦乱跳,精力旺盛得很,补什么补?”
鸣夏气得鼓起腮帮子,像只充气的河豚,小声嘟囔:“偏心眼!我也受伤了!心灵创伤!”
王离看着眼前这“姐妹斗嘴”的一幕,又看看面前这碗散发着致命诱惑和“致命”补力的鸡汤,在栖雪那充满“慈爱”的注视下,只能认命地拿起勺子,硬着头皮,开始了他艰难而“幸福”的进补之旅。
一顿饭吃得王离是汗流浃背,感觉肚子里像揣了个小火炉。在鸣夏和栖雪那充满莫名“关爱”的眼神下,他几乎是被迫消灭了远超他胃容量极限的食物,差点真的“补”晕过去。
看着王离放下碗筷,一副生无可恋又强撑着的模样,栖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她优雅地拿起丝帕递给王离示意擦擦嘴角,正了正神色。
“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目光落在王离脸上,带着一丝郑重,“我知道你心中必然有无数疑问,关于月宫,关于鸣夏,关于我,关于这一切的始末……”
她顿了顿:“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先告诉我——在你失去意识之前,在那片“月宫”的核心之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
栖雪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只有了解了你的经历,我才能将鸣夏所知的、我所知的,以及这背后牵扯的古老因果,完整地串联起来,为你揭开这一切的真相。毕竟……”
她看了一眼旁边瞬间安静下来、同样一脸关切的鸣夏,“你们所经历的,远非一场简单的‘月亮消失’事件那么简单。”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王离深吸一口气,感觉刚刚吃下去的那些大补之物仿佛化作了支撑他的力量。他知道,揭开最终谜底的时刻,终于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