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王离的话,栖雪陷入了沉默之中。
短暂过后,清冷的声音想起去。
栖雪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王离身上:“嗯……结合鸣夏所述和你刚才的补充,我大概了解了月宫深处发生的一切。”她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哒哒声,仿佛在梳理着思绪。
忽然,她话锋一转,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直直看向王离:“对了,王离。你现在……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吗?就是你最后在月宫中,用来对抗黑暗、传递记忆的那种……源自月魄本源的力量?”
“力量?”王离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纹路清晰,皮肤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回忆在月宫核心那种血脉贲张、仿佛能劈开一切的掌控感……然而,体内空空如也,只有胃里那堆大补之物在隐隐发热。
“我……”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好像……感觉不到了。就像做了一场梦,醒来后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别急。”栖雪的声音温和而笃定,“那种力量,并非无根浮萍。它既然曾在你体内流淌,便不会轻易消散,只是暂时沉寂了。”
她目光转向坐在王离身边,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绕着发梢的鸣夏,“鸣夏,帮帮他。”
“嗯?”鸣夏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随即会意,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覆在王离的手背上。
“喂,别发呆啦!”鸣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回想那一刻——你抱着那个‘大黄’,额头相抵,心里只想着要把最温暖、最美好的东西传递过去的时候!那种感觉……用心去找!”
王离依言闭上双眼。鸣夏微凉的手掌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沉淀下来。他努力摒弃杂念,将意识沉入记忆深处。
就在他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份纯粹意念中的刹那——
嗡!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月白色光芒,如同沉睡的萤火被唤醒,毫无征兆地从王离的掌心——被鸣夏覆盖的地方——悄然亮起!
那光芒温润内敛,如同初生的月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感觉到了吗?”鸣夏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鼓励。
王离猛地睁开眼!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只见掌心之上,那缕月白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正缓缓流转、汇聚!随着他心念微动,那光芒竟如同流动的水银,迅速拉伸、塑形!
眨眼之间!
一柄由纯粹月白色光芒构成的、造型古朴的短柄斧头,赫然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斧身线条流畅,光华内蕴,散发着温凉而强大的气息!虽然远不如月宫核心时那般气势磅礴,却多了一份如臂使指般的圆融与契合!
“这……!”
王离心中震撼无比!他尝试着轻轻握住那光斧的虚影——触感温润如玉,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一股熟悉而亲切的力量感,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涌遍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身体深处似乎蛰伏着远超以往的精力!
“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王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难以置信,“而且……和之前不一样了!”
“哦?有何不同?”栖雪饶有兴致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之前……”王离仔细体会着,“在月宫核心,握住那把斧头时,力量虽然强大得不可思议,仿佛能劈开山岳,但……总感觉隔着一层。就像借来的神兵利器,用起来固然威力无匹,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排斥感,无法真正得心应手。”
他握紧了手中的光斧虚影,感受着那温凉而活跃的能量在体内流转:“但现在这股力量……虽然明显弱小了很多,感觉只有当时的十分之一……不,可能更少。但它给我的感觉……却像是从我自己的身体里生长出来的!是真正属于我的力量!运转起来毫无滞涩,心意相通,仿佛……它原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先天之力!”栖雪轻轻吐出四个字,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果然如此。”
“先天?”王离对这个词并不陌生,武侠小说里常见,但此刻从栖雪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分量。
“你对此界武道境界可能所知不多。”栖雪耐心解释道,“此间武者,大抵可分为三个层次:后天,先天,以及……只存在于传说典籍中的天人之境。后天武者,锤炼筋骨皮膜,打磨气血内力,是凡俗武道的巅峰,开碑裂石不在话下,但终究受困于肉身桎梏,力有穷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离掌心那流转的光斧上:“而先天,则截然不同。所谓‘先天’,乃是引天地元气入体,洗筋伐髓,脱胎换骨!内力化为先天真气,生生不息,与天地交感。踏入此境者,已非凡俗,寿元大增,更能施展诸多玄妙手段。江湖之中,一个先天武者,足以开宗立派,雄踞一方。不少中等门派,往往也只有一位后天巅峰的高手坐镇罢了。”
王离听得有些咋舌:“先天……这么厉害?可我感觉……好像也没多强啊?就是力气大了点,感觉更敏锐了,好像……能跳得更高更远?”他试着挥动了一下光斧虚影,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栖雪轻笑一声:“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如今初入先天,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和开发,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就像一个坐拥金山却不知如何花销的孩童。”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况且,你之前所面对的,是飞头獠子这等凶戾妖物,在那等存在面前,寻常先天高手,哪怕是先天中期,稍有不慎也会折戟沉沙,身死道消!你能从中活下来,并成功将月魄本源之力带回一丝,已是天大的造化!”
“原来……我这么厉害?”王离挠了挠头,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见识过月宫那浩瀚无垠的景象,感受过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洪流,个人的武力强弱,在他眼中确实显得微不足道了。那是一种经历过沧海桑田后的淡然。
“日后,我会引导你如何真正掌握和运用这份力量。”栖雪承诺道,随即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这股力量的来源,确实值得深究。若我所料不差,它并非凭空而来,而是……”
她看向王离,一字一句道:“是你口中的‘大黄’,也是你在月宫核心见到的那位少女——月魄的化身,赠予你的馈赠。是她将自身最本源、最纯净的一丝月华之力,融入了你的神魂血脉之中。”
王离心头一震!大黄……少女……是她?
“说到此处,”栖雪正了正神色,房间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也是时候,向你揭开这一切背后的部分真相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
“你所经历的这一切,从月亮消失,到妖魔现世,再到月宫降临……本质上,是一场巨大的‘秘境’与‘人间’相互碰撞、甚至开始融合的灾难性事件!”
“秘境?”王离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
“不错。”栖雪点头,“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神秘。许多流传于世的古老传说、神话故事、甚至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志怪奇谈……它们并非完全是虚构的。当一种‘传说’在足够多的人心中扎根,被广泛地相信、流传,甚至寄托了强烈的情感时……它便有可能在现实世界之外,凝聚成一个独特的、依附于人间却又独立存在的——‘秘境’!”
“秘境之中,那些传说中的存在,会逐渐滋生出朦胧的自我意识,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灵’或‘神’。但它们同时也被强大的规则所束缚,被牢牢地禁锢在秘境之内,无法轻易踏足人间。人间与秘境,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运转。”
栖雪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而月亮……或者说,‘月魄’,它所代表的传说,其古老、其宏大、其在人类文明中根植的深度与广度……都堪称是最高级别的存在之一!它所形成的‘月宫秘境’,其底蕴和力量,更是难以估量!”
“试想一下,”栖雪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如此一个庞大而古老的秘境,一旦失控,其蕴含的规则和力量开始侵蚀、融合现实的人间……那将会造成何等恐怖的后果?你所见到的飞头獠子、乃至更可怕的妖魔现世,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离,眼中带着深深的探究:“按照你的描述,月魄……那位少女,是因为承受了人间过于庞大、过于混杂的正面与负面情感洪流,最终不堪重负,才陷入了失控的边缘。这解释得通。但最核心、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在于——”
栖雪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月宫秘境会突然失去平衡?为什么那层隔绝人间与秘境的强大屏障,会变得如此脆弱,以至于让月魄的力量和影响,直接渗透到了人间?”
她凝视着王离,仿佛想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这绝非自然现象!其中,必然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巨大的诱因或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