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雪那句“巨大的诱因或变故”,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王离心中激起千层浪。
变故?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难道是自己的穿越?
难道是因为他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扰乱了这个世界固有的平衡?打破了那层隔绝秘境与人间的无形屏障?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脊背发凉,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不行!这个秘密太惊世骇俗,牵连太大!绝不能透露!无论是对栖雪,还是对鸣夏……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将话题转向了他此刻最深的牵挂。
“既然……大黄,或者说月魄,将这股力量赠予了我……”王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恳切地望向栖雪,“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我……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月宫核心中,那个被黑暗侵蚀、无声落泪的少女身影,心中涌起一阵钝痛。她将最本源的力量给了他,自己又会如何?
栖雪似乎看穿了他眼底的担忧,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的安抚:“不必太过忧心。既然外界的月亮已然重现,长安的秩序也在恢复,想必她作为月魄本源,也已回归了某种平衡。虽然力量有所损耗,但根基尚存。至于相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离掌心尚未完全消散的月白光芒上,意味深长地说:“缘分玄妙,难以言说。但你们之间,因这缕月华之力,已然结下了无法斩断的因果。时机若至,自会重逢。况且……”她微微一笑,“这月华之力,玄奥非常,可不仅仅是你现在感受到的这点力量而已。”
王离闻言,心中稍安,但那份思念却并未减轻。
他深吸一口气,又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那……长安城的普通百姓呢?他们的记忆……关于月亮消失、关于那些怪事的记忆……都恢复了吗?还是被抹去了?”
“这便是‘世界修正’之力了。”栖雪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开始解释这背后的规则,“秘境与人间强行融合,如同在完好的布匹上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会引发剧烈的动荡和认知混乱。但当融合结束,或者被强行终止,世界的本源意识便会启动一种……类似于‘愈合’的机制。”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在描绘某种无形的轨迹:“它会尽可能地‘抚平’这道裂痕,修正那些因融合而产生的、超出凡人理解范畴的‘异常’认知。
就像一场大梦初醒,人们会隐约记得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却无法清晰描述,最终会将其归咎于幻觉、时疫或集体癔症。
具体的记忆细节会被模糊化、合理化,甚至直接‘覆盖’掉。这便是为了将事件对人间秩序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次月宫秘境与长安的融合,范围其实相对有限,主要集中在这座城市及其周边。”
栖雪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本该更早察觉并介入,但秘境本身似乎产生了某种强烈的‘排异’反应,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的感知和力量都阻挡在外。直到你们在内部几乎解决了核心问题,那屏障才骤然减弱,我才得以进入……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看向王离和鸣夏,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有趣的是,身处秘境核心的你们,认知似乎也受到了这种‘修正’力量的影响。
你们对某些细节的记忆可能会模糊不清,或者被赋予新的、更合理的解释。
这或许就是世界在寻找‘一线生机’——它需要引导身处其中的关键人物,去完成修复的闭环。
你们能如此迅速地信任彼此,并肩作战,或许……也有这份无形引导的作用?”
“才不是!”
栖雪话音刚落,一直安静旁听的鸣夏猛地抬起头,她霍然站起,赤红的长发无风自动,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有没有什么‘修正’!无论身处哪个世界,哪个时间!”鸣夏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王离,“我和王离,都一定会相遇!一定会相识!一定会并肩站在一起!这是我们的约定!不需要任何力量来引导!”
她的宣言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响。那份纯粹而炽烈的情感,带着穿越一切阻碍的坚定,瞬间冲散了栖雪话语中那层若有若无的宿命感。
王离的心被狠狠触动他看着鸣夏的侧影,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执着,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是啊,从最初的戒备到后来的生死与共,那份默契,那份信任,早已超越了任何外力的影响,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鸣夏一次次挡在他身前,他该如何走到今天!
“我也相信!”王离的声音不大,却同样坚定无比,他迎上鸣夏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是永远的伙伴!”
看着眼前两人眼中闪烁的、不容置疑的光芒,栖雪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好……相信你们,相信你们这份‘坚不可摧’的缘分好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然而,短暂的激昂过后,王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房间角落那个空荡荡的兔笼,又看向月桂常带的角落,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如同薄雾般悄然弥漫上心头。
那个总是贪吃贪睡、毛茸茸一团蹭在他脚边的大黄;那个咋咋呼呼、关键时刻又怂又努力的月桂;还有月宫深处,那个将最后力量赠予他、眼神悲伤的少女……
她们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里。虽然相处短暂,却早已成为他这段离奇旅程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栖雪放下茶杯,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未来的轨迹,如同天上的流云,变幻莫测,谁又能真正预知呢?”
她优雅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纤细的腰肢,姿态慵懒却赏心悦目。“好了,既然此间事了,但余波未平……”她目光转向王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段时间,我就暂且借住在你这里了。”
“诶?”王离一愣,“栖雪姑娘,你也要住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鸣夏,后者正抱着胳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怎么?”栖雪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欢迎?我记得,这里似乎还有一间空着的厢房?”
“不是不是!”王离连忙摆手,有些窘迫,“只是……只是觉得有些意外……栖雪姑娘你……”
“意外什么?”栖雪打断他,语气轻松自然,“一来,我需要就近观察长安城是否还有秘境融合残留的细微影响,确保万无一失。二来嘛……”
她目光落在王离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期许,“你体内这股新生的先天之力,还有那缕月华本源,,需要引导和开发。我既在此,正好可以指点你一二,免得你空有宝山而不自知,甚至……误伤了自己。”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王离面前,微微俯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直视着他,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怎么?帮我这个小忙,收留我这位‘姐姐’暂住一段时间,顺便还能得个免费的‘师父’指点修行……王离小掌柜,这笔买卖,你难道还觉得亏了不成?”
王离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那声带着调侃意味的“姐姐”,让他耳根微微发热。
他挠了挠头,看着栖雪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与我无关”的鸣夏,只能无奈地,却也带着一丝隐隐期待地,点了点头。
“那……那就麻烦栖雪姑娘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酥蜜斋的小院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这一次,除了糕点甜香,还多了一份清冽如雪的草木气息,以及……一份关于力量、关于未来、关于更多未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