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蜜斋重新开张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擦拭得锃亮的柜台上,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糕点甜香。
王离站在柜台后,看着熟客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挑选着新出炉的点心,寒暄着家长里短,一种久违带着烟火气的平静感油然而生。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短短时间,从月亮消失到月宫降临,从妖魔横行到秘境归隐……他的世界早已被彻底颠覆。
此刻看着这些浑然不觉、只道是寻常的街坊邻居,王离心中不禁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一日三秋的奇异感受。
店里的生意,出乎意料地火爆。栖雪和鸣夏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美人,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桌旁——栖雪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气质清冷如雪;鸣夏则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数着盘子里的芝麻粒——便足以成为活招牌。
不少新客慕名而来,老主顾们也来得更勤,点心很快便销售一空。
“王掌柜,今天这桂花糕格外清甜啊!”李婶笑呵呵地夸赞。
“是啊是啊,感觉王掌柜的手艺又精进了!”张书生附和道。
王离笑着应和,一边麻利地打包,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闲聊:“李婶,张兄,前些日子城里闹得人心惶惶的‘嗜睡症’,可算消停了?”
“哎哟,别提了!”李婶摆摆手,“那阵子真是邪门!整天昏昏沉沉,跟丢了魂似的!不过说来也怪,这几天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大夫都说可能是时气不好,过了就好了!”
“对对对,”张书生点头,“许是春困秋乏,加上前阵子天气闷热吧。现在秋高气爽,自然就好了。”
听着他们理所当然的解释,王离心中了然。
世界的修正之力,正悄然抚平着那场惊天波澜留下的痕迹。那些惊心动魄的记忆,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少数人心底留下模糊的涟漪。
送走最后一位意犹未尽的客人,王离挂上了“售罄”的木牌。今日,是酥蜜斋有史以来最早关门的一次。
他乐呵呵地清点着钱匣里沉甸甸的铜钱和碎银,叮当作响的声音格外悦耳。
鸣夏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诱人的点心边角料被收进厨房,刚想溜过去,就被栖雪一个淡淡的眼风扫过,只得悻悻地收回爪子,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看着眼前堆积的收获,王离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攒钱买下长安城最好的宅子是他最大的梦想。
可如今,经历了月宫秘境、妖魔环伺、力量觉醒……金钱带来的满足感,似乎变得有些……微不足道了。他拥有了更珍贵的东西——力量、伙伴,以及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夜幕降临,小院归于宁静。
“你自己不是有房间吗?”栖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看着鸣夏像只树袋熊一样赖在王离房门口,抱着门框不肯撒手。
“我……我这是贴身保护他!”鸣夏理直气壮,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万一晚上有妖魔偷袭怎么办!”
“好了好了,”栖雪走上前,伸出两根纤纤玉指,轻轻捏住鸣夏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把她提溜起来,“他现在还轮不到你‘贴身’保护。快回去睡觉,养足精神”
“哎哎!你偏心!”鸣夏挣扎着抗议,却毫无反抗之力,被栖雪半推半就地“送”回了隔壁房间。
王离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地松了口气。说实话,再和鸣夏同处一室,他还真有点……心猿意马。谁能拒绝一个对自己毫无防备、赤诚相待的绝色少女呢?那简直是意志力的终极考验!
月光如水,透过窗台,温柔地洒落在窗台上。
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一只小巧的白瓷花盆。盆中,一株只有寸许高的幼苗,正沐浴在清冷的月辉中。嫩绿的叶片只有两片,纤细得仿佛一碰就碎。
这是栖雪在王离昏迷期间,在他贴身衣物中发现的。它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让栖雪都感到一丝熟悉的月华气息。王离醒来后,便将它移植到花盆里,每日悉心照料。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这株幼苗却毫无变化。没有抽新芽,也没有枯萎的迹象,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凝固了。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谜题。
王离走到窗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嫩绿的叶片。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血脉深处的呼唤。他心中一动,尝试着调动体内那缕新生的月华之力。
一丝温润纯净的月白色光芒,如同流淌的溪水,从他指尖缓缓溢出,轻柔地覆盖在幼苗之上。
光芒流转,渗入叶片……然而,幼苗依旧毫无反应,静静地伫立在月光里。
“还是不行吗……”王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轻轻叹了口气。也许,这真的只是一株普通的植物?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躺回床上,准备入睡。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那株沐浴在月光下的幼苗,其细小的叶片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银边。
月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丝丝缕缕地、比之前更快速地汇聚到叶片之上,然后悄无声息地被吞噬吸收……那小小的植株,仿佛变成了一个微型的黑洞,贪婪地**着月华精华。
……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湖水,舒适而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王离感觉脸颊触碰到了某种极其柔软、带着淡淡凉意的织物触感。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带着一丝甜暖的草木清香,如同月下初绽的幽兰。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得不似凡尘的面容。白皙如玉的肌肤,在柔和的光线下仿佛散发着微光。
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低垂,遮掩着那双他无比熟悉的、此刻却带着一丝温柔笑意的琥珀色眼眸。几缕墨色的发丝垂落,轻轻拂过他的额头,带来一阵微痒。
“?”王离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醒了?”少女的声音空灵悦耳,带着一丝笑意,“既然醒了,就起来吧。躺久了,腿会麻的。”
王离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枕在少女的大腿上,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正是刚才脸颊感受到的来源!
他如同触电般弹坐起来,脸颊瞬间滚烫!“我……我这是……在做梦吗?”他环顾四周,心脏狂跳不止!
周围的环境,熟悉得令他心悸。
深邃无垠的黑暗,悬浮在中央、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晕的娇小桂树……这里,分明是月宫秘境的核心之地。
而眼前这位巧笑倩兮的少女,正是月魄的化身——那个曾将力量赠予他、又在他怀中无声落泪的少女。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少女微微歪着头,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不过,这梦的触感,是不是太真实了一点?”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王离刚才枕过的地方。
王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残留的微凉触感和淡淡馨香如此真实。他甚至还……下意识地蹭了蹭?想到这里,他耳根更红了!
“好了,不逗你了。”少女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而柔和,“你没有在做梦哦。是的,王离,你又回来了。”
她优雅地站起身,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泻而下。她走到那棵散发着光晕的桂树旁,轻轻抚摸着树干,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这么久以来,其实我还没有正式向你介绍过自己吧?”她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声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盘,“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嗯……”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似乎有些苦恼,“令人烦恼的是……我好像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名字呢。月魄?那是本源。大黄?那是你起的昵称。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看向王离,琥珀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带着一丝期待和询问:“你觉得……我应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王离看着她微微苦恼却又带着纯真期待的模样,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一个名字,如同早已准备好的答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琉璃。”
“嗯?”少女微微一怔。
“我能叫你……琉璃吗?”王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无比真诚,“琉璃……纯净剔透,温润坚韧,既能映照世间万象,又能折射出自己独特的光芒……就像月光一样。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温暖,很……像你。”
少女静静地听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在流转。
片刻后,她唇角缓缓上扬,绽放出一个如同月华初绽般纯净而明媚的笑容。
“琉璃……”她轻声重复着,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的韵味,眼中满是新奇和喜悦,“很好听的名字呢。既然是你起的……”她微微歪头,笑容加深,“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向前一步,对着王离,郑重其事地伸出白皙如玉的手,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琉璃。”
王离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微凉却不再冰冷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意从琉璃的掌心传来,带着生命的脉动,不再是记忆中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的体温,温和而真实。
“王离。”他低声回应,感受着掌心那份奇妙的连接。
“所以……”王离松开手,环顾着这片熟悉的黑暗空间,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涌来,“我为什么……又会回到这里?”他暂时压下“是否做梦”的纠结,选择先接受眼前的现实。
琉璃闻言,秀气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带着一丝困惑:“嗯……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呢。”
她走到王离身边,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稀世珍宝,“按理说,人类一旦离开秘境核心,便会被规则排斥,很难再回来了。除非……”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除非你身上,还藏着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或者……某种特殊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