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蜜斋的午后,本该是阳光慵懒、糕点飘香的悠闲时光。
王离正和鸣夏有一搭没一搭地研究着新点心的配方,栖雪则如往常般坐在窗边,捧着一卷古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突然,栖雪猛地抬起头。
她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合拢,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王离和鸣夏同时被惊动,诧异地看向她。
只见栖雪秀眉紧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起来,她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目光穿透窗户,遥遥望向南方天际。
“怎么了?”鸣夏放下手中的碗,眼睛里也染上了一丝紧张。她很少见到栖雪如此失态。
王离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栖雪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双眼,纤长的手指在身前结出一个玄奥古朴的手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栖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她缓缓睁开眼。
“出事了!洛阳……洛阳那边出问题了!”
“洛阳?”王离心头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中元节临近,鬼门将开,阴气渐盛,这本是常理。”栖雪语速飞快,眉头紧锁,“但洛阳……情况极其反常!
在我的感应中,那座本该是生机勃勃的东都重镇,此刻弥漫的……却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
阴冷、污秽、令人窒息!其气息之盛,几乎……堪比乱葬岗!”
“什么?!”王离倒吸一口凉气,堪比乱葬岗的死气笼罩东都洛阳?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怎么会这样?!”鸣夏失声问道,“难道有鬼王出世?还是阴兵过境?”
“不清楚!”栖雪摇头,脸上带着深深的困惑,“凭空感应终究隔着一层迷雾,无法窥见全貌。但那股死气……绝非寻常!我得亲自查明真相!”
“我们跟你一起去!”
鸣夏眼见栖雪将要动身,急忙拦下了她。
“你们……不行,我也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万一连我也处理不了,岂不是白白害了你们!”
“正因如此!人多力量大!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再不济,也能保护好自己!”
“嗯……也罢,或许这次事情也可能与你们相关呢……”
沉思片刻后,栖雪无奈的点点头。
——
租来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雨后泥泞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瑟秋景,心中波澜起伏。
鸣夏坐在他的身旁,忍不住问道:“栖雪姐,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短短时间内,先是月宫异变,现在又是洛阳出事?以往……从未听说有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栖雪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思索:“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月宫秘境动荡,已是千年难遇的异数。如今中元节未至,洛阳便死气冲天……这两者接连发生,绝非巧合!
或许是天地规则出现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偏移,或许是……有某种力量在暗中推动……”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王离的心却猛地一沉。
变数?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自己的穿越!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这个异世灵魂的闯入,才引发了这一系列连锁反应?这个念头让他如坐针毡,却不敢说出口。
“别想那么多了。”栖雪似乎看穿了他的不安,声音缓和了些,“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洛阳发生了什么。
凭空猜测无益,等到了地方,一切自有分晓。”
她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倦意,“我再试着感应一下,若有驿站,便停下稍作休整。”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栖雪闭目后,坐在王离身边的鸣夏,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了过来。
她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王离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将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离侧头看去,只见鸣夏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赤红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他肩头。
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跳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落和担忧。
“怎么了?”王离放柔了声音,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担心洛阳的事?别怕,有栖雪姐在,还有我们呢。月宫那么大的风浪我们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能难倒我们?”
鸣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是担心那个……”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王离的身影,带着一丝水光,“我……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王离一愣。
“嗯。”鸣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怕……怕我们又会分开。就像……就像上次在月宫那样……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吸走,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起那一刻的无力和恐惧,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王离的衣角。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王离的心头,驱散了车厢内的寒意。
他反手紧紧握住鸣夏微凉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傻瓜,怎么会呢!你看我现在多厉害!”
他试图活跃气氛,松开手,曲起手臂,想展示一下“肌肉”,“月华之力改造着呢!以后只会越来越强!什么妖魔鬼怪能把我们分开?我……”
他努力绷紧手臂,却发现薄薄的衣衫下,线条依旧流畅,并没有想象中的“肌肉虬结”。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噗嗤……”鸣夏看着他努力“挤肌肉”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破涕为笑,眼中的水光化作了盈盈笑意,“笨蛋!谁让你展示这个了!”
王离也讪讪地放下手臂,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笑声过后,鸣夏的神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她靠在王离肩上,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晃动的车帘,轻声诉说着:“以前……总觉得天塌下来也有栖雪姐顶着,我自己也足够强。月亮消失的时候,我也只当是个小麻烦,想着自己就能解决……结果……”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结果……我差点失去了你。我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助。
我恨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没能帮到你,反而……反而把所有的压力都推给了你,让你独自去面对未知的东西……这本该是我的责任……”
“我们之间,还需要分什么彼此吗?”
王离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她。他侧过身,认真地看着鸣夏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坦诚:“虽然,我对你,对栖雪姐,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早已明白——那些秘密,该我知道的时候,你们自然会告诉我。而现在……”
他微微一笑,笑容温暖而纯粹:“我只需要知道,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伙伴,这就够了。陪着你们,过好每一天,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和温暖,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鸣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柔,心中翻涌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又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情感所取代。
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忽然,鸣夏身体微微前倾,在王离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柔软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带着一丝微凉和馨香,轻轻地,飞快地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触感,如同羽毛拂过,轻柔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
王离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噌”地一下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瞬间变得滚烫,连呼吸都停滞了。
“嘻嘻~”
鸣夏迅速退开,看着他呆若木鸡,满脸通红的模样,脸上绽放出狡黠而明媚的笑容,如同偷腥成功的小猫,“好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以后的日子,也请你……多多指教了哦~”
“啊?哦……哦!好!多多指教!”
王离还沉浸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吻中,脑袋嗡嗡作响,根本没听清鸣夏后面说了什么,只能机械地点头,语无伦次地回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
这……这算不算初吻?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亲脸算吗?应该不算的吧?不过……感觉……好奇怪……心跳好快……那以后……
“喂!回神啦!”
鸣夏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好笑地看着他魂飞天外的样子,“前面好像有个客栈,我们下去歇歇脚,吃点东西吧?栖雪姐也需要休息一下。”
“啊?哦!好!歇脚!歇脚!”王离如梦初醒,连忙点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呵呵~”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如同清泉般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想到你也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呀?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几招情话?保管让那小丫头片子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脑海里传来了琉璃的打趣声。
没错,现在琉璃已经能够通过王离的视角来观察世界了,这也离不开王离这么多日的“勤修苦练”,月华之力与他的身体融合的越来越完美,琉璃也终于不用整日呆在那黑暗的月宫中了。
不过她也不能长时间观察外面,只能偶尔的出来透透风罢了。
“琉璃!别闹!”王离在心底窘迫地反驳道,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好好好~不逗你了~”琉璃的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不过嘛……少年情怀总是诗,理解理解~”
——
马车在路边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前停下。栖雪也适时“醒来”,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
三人走进客栈大堂。
正值午后,大堂里坐着几桌客人,多是行商脚夫,喧闹嘈杂。然而,当王离三人走进来时,却发生了一件王离觉得诡异的事情——
大厅中的人,目光扫过他们三人时,竟然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着自己的话题。仿佛进来的只是三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甲。
没有惊艳,没有好奇,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要知道,以鸣夏和栖雪的容貌和气质,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可在这里,她们却仿佛没有了存在感一样。
他看向鸣夏,后者对他眨了眨眼,低声道:“一点小手段,让普通人潜意识里忽略我们的‘特别’之处罢了。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普通的投宿客人,不会多看一眼。”
栖雪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径直走向一张空桌。
三人落座,点了些简单的饭菜。奔波了大半天,确实有些饥肠辘辘。
饭菜上桌,三人默默吃着。王离还在为刚才马车上的“突发事件”而心神不宁,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神色如常、小口吃饭的鸣夏,耳根又有点发热。
就在这时,隔壁的讨论声却吸引了王离的注意。
一位大汉正与他的旁坐故弄玄虚的说道:“哎!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远处那个驿站的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