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
巨大的城门洞开,车马行人川流不息,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喧嚣的市井交响曲。
城门口守卫的兵丁懒洋洋地拄着长枪,偶尔呵斥一下挡路的牲口,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王离站在护城河外,看着眼前这幅繁华景象,眉头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栖雪和鸣夏。
“这……”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看上去……风平浪静,热闹得很啊?完全不像……栖雪姐你之前感应到的‘死气冲天’、‘堪比乱葬岗’的样子?”
他回想起之前栖雪的描述,再看看眼前这太平盛世的模样,巨大的反差让他心里直犯嘀咕,“我还以为洛阳城已经被妖魔鬼怪占领,变成人间鬼域了呢!”
鸣夏也踮起脚尖,手搭凉棚,琥珀色的眼睛仔细扫过城墙上下的每一个角落,脸上同样写满了不解:“是啊,城头旌旗招展,行人面色红润,连守城的兵丁都精神头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有事的样子啊?”
栖雪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缓缓扫过城门口攒动的人头……秀眉越蹙越紧,脸上笼罩着一层凝重。
“奇怪……”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警惕,“我的感应……绝不会出错。那股弥漫的死气,绝非错觉。但此刻……”
她微微闭目,无形的精神波动再次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片刻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疑虑,“那股气息……消失了?或者说……被某种力量……完美地掩盖了?现在的洛阳城,在感知中……健康得……过分了。”
“光在外面看能看出什么?”鸣夏放下手,赤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人是鬼,进去溜一圈就知道了!走!”
——
踏入洛阳城,那股表面的繁华喧嚣感更加强烈。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古玩字画、时令鲜果……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然而,栖雪的脸色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愈发凝重。她行走在人群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张张路人的脸,掠过一间间店铺的门楣,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蛛丝马迹。王离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体内月华之力悄然流转,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波动。
“喂!王离!你看这个!”
鸣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将王离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手里正举着一串红艳艳、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果,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王离看着兴高采烈的鸣夏,额角垂下三道黑线,“鸣夏大小姐……我们……我们是来调查洛阳异状的,不是来逛街买零食的吧?”
“哎呀!你懂什么!”鸣夏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这叫‘深入群众’!‘体察民情’!再说了,赶了大半天路,补充点糖分怎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伸出粉嫩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衣,随即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味道还行,就是糖熬得有点老了,不如长安城的好吃……”她评价完,顺手就把那串只吃了一颗、还带着清晰牙印的糖葫芦塞到了王离手里,“喏,赏你了!”
王离看着手里那串“残次品”,又看看鸣夏那副“我很大方”的表情,嘴角抽搐,一时无语凝噎。
“呼……”一旁的栖雪轻轻揉了揉额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显然也被鸣夏这跳脱的行为弄得有些无奈。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熙攘的街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市集喧嚣,人流如织,商贩吆喝中气十足,行人面色红润,步履稳健……从表象看,这座城市确实‘健康’得无懈可击。但越是如此,越显得之前那股死气的出现……诡异莫名。除非……”
“除非有人,或者某种力量,在刻意掩盖它!”王离接口道。
“没错。”栖雪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掩盖得如此彻底,手段非同小可。看来,洛阳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那怎么办?”鸣夏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神色严肃起来,“光靠我们三个在街上瞎转悠,恐怕很难找到线索。”
栖雪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城市深处:“洛阳乃东都重镇,底蕴深厚。此地必有‘除灵会’的分支据点。他们扎根于此,消息最为灵通。若洛阳真发生过什么不寻常之事,他们必定知晓一二。”
“除灵会?”王离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好奇地问,“那是什么组织?”
“一个古老而隐秘的组织。”栖雪边走边解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离耳中,“世间秘境众多,妖邪鬼魅亦非罕见。为维持人间秩序,守护一方安宁,便有了‘除灵会’。
其起源已不可考,成员多为身负异术、心系苍生之士。他们遍布各地,职责便是监控异常,清除那些祸乱人间的妖魔鬼怪。
虽人数不多,行事低调,但在修行界和官府高层中,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影响力。”
说话间,栖雪已带着两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幽深狭窄,两侧是高耸的青砖院墙,墙皮斑驳脱落,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与外面繁华的主街判若两个世界。
栖雪在一段看起来与其他墙壁别无二致的旧墙前停下脚步。她伸出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造型古朴,刻着复杂云纹的令牌。
“就是这里了。”栖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
“这里?”王离疑惑地看着面前光秃秃的墙壁,“门在哪?难道要穿墙过去?还是……有暗门?”
“不必绕路。”栖雪淡然道,手腕轻抬,将令牌轻轻按在冰冷的砖墙上。
嗡——!
令牌与墙壁接触的瞬间,一圈柔和的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原本坚实无比的青砖墙面,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砖石的纹理变得模糊、软化,中心处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微光的圆形门户。
“走吧。”栖雪收回令牌,率先一步,毫无阻碍地踏入了那光晕流转的门户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王离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直呼神奇。
他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也一步跨入。
穿过那层奇异的光膜,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是破败的小巷,里面却别有洞天,一座气势恢宏、风格古朴的殿宇式建筑矗立在眼前。
青灰色的石阶,朱红色的廊柱,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栖雪脚步不停,径直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沉重,雕刻着镇邪符文的大门。
殿内空间开阔,光线却有些昏暗。
高大的穹顶下,是整齐排列的紫檀木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卷宗典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整个大殿空旷寂静,落针可闻。
王离的目光扫过大殿,最终落在了最深处。
只见在靠墙的一张宽大紫檀木柜台后,一个穿着黑色劲装、梳着两个丸子头的少女,正趴在柜台上,睡得正香。
她脑袋枕着一本摊开的厚厚册子,半边脸颊被压得微微变形,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口水。
咚咚咚!
鸣夏几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屈起手指,用力敲了敲坚硬的柜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喂!小红!醒醒!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
“唔……谁啊……这么大胆子……敢打扰老娘睡觉……”丸子头少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不满地嘟囔着。她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压痕,嘴角的口水痕迹清晰可见。
当她揉开眼睛,看清站在柜台前的人时,瞬间愣住了。下一秒,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都结巴起来:
“鸣……鸣大人?!您……您怎么来了?!哎哟!这……这不是栖小姐吗?!您……您二位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啊?嘿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试图整理自己压皱的衣服和睡得乱糟糟的丸子头,显得局促不安。
栖雪平静地看着她,开门见山:“小红,不必客套。我们来,是想问你点事。”
“啊?问……问事?”小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似乎有些紧张,“您……您二位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