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碟的碰撞声在厨房里回响，司空晟擦洗着碗碟，也擦洗着他纷乱的思绪。
听着客厅的动静，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向客厅。瑟莉娅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一罐冰啤酒，小腿随意地搭着，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慵懒的线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恍惚的宁静。
这情景像一枚生锈的钥匙，打开了司空晟尘封许久的记忆。
很久以前的傍晚，母亲在厨房忙碌，父亲晾晒着洗净的衣物，他和妹妹则在卧室里，对着闪烁的游戏屏幕大呼小叫……那种温馨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想到这一丝酸涩的暖意悄然爬上心头。
但仅一瞬间，他猛地甩甩头，捏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清醒点，司空晟！这都是她的手段，糖衣炮弹！你千万不能上当啊！】
他在心底告诫自己，试图驱散那份依恋感。然而，越是告诫自己，就对瑟莉娅真实意图的困惑就越发强烈。
将最后一个碗碟放到架子上，司空晟深吸一口气，带着满腹的疑惑走向客厅。
瑟莉娅似乎早有预料，她关闭了平板，慵懒地剥开一颗棒棒糖的包装，含入口中。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迎接着他，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编排好的对白。
司空晟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喉头滚动了几下，嘴唇几次开合，才终于挤出干涩的声音：“瑟莉娅小姐……我……我去提瓦特具体要做些什么？”司空晟的声音低到几乎被自己的心跳淹没。
瑟莉娅含着糖果，发出一声轻笑，牙齿间露出清甜的果香：“总算开口了。”
她的语调带着一丝戏谑，“看你跟个石雕似的杵在那半天了，还以为你对当雕塑有兴趣呢。”
司空晟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但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追问：“您……为什么要找人顶替空？又为什么偏偏选中我？这总要有合理的解释吧？”他强迫自己直视瑟莉娅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瑟莉娅轻轻叹息，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她缓缓开口，将提瓦特的隐秘过往娓娓道来。
“你还记得，空与荧在要离开提瓦特之际，被天理的维系者拦阻。在那场战斗中空为了保护荧，身受重伤。虽然最终他们逃到了地面上，但空确认荧无碍后，便陷入了长眠。”
“荧醒来后，发现了沉睡的兄长，唤醒兄长荧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想。但五百年过去了，希望一次次燃起，却又一次次熄灭。”
“无尽的绝望吞噬了她。她看着那高悬于天的岛屿，双拳紧握。，没有一丝犹豫就投身深渊，她发誓终有一天，要亲手摧毁天理和他的维系者。”
故事讲完，司空晟心中的拼图勉强拼凑出了形状，但疑问依旧很多。“原来如此……可是，”他皱紧眉头，尝试分析。
“按照您的说法，提瓦特似乎并未陷入绝境？就说蒙德和璃月，即使没有被人，风神和岩神也早有准备，似乎并不需要我这个外人横插一脚吧？至于稻妻和须弥的危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自嘲，“就算需要介入，也轮不到我这种普通人吧。以您的能力，麾下比我强的人怕多如牛毛，为何挑中我呢？”
瑟莉娅脸上的笑容未减，眼神却陡然变得无比专注和笃定：“司空晟先生，你还算准确，但有两件事你搞错了。第一，蒙德与璃月的【准备】，恰恰需要【空】这个关键变量才能启动。没有他，特瓦林终将被深渊彻底腐化；璃月也会因人与仙之间积压的矛盾而陷入动荡。”
“第二，”她忽然靠了过来，纤细的手指越过两人之间的界限，轻轻地戳在司空晟心脏的位置，“这个任务的核心，从来不是力量，而是【心】。”
指尖隔着衣物传来微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我看中的，正是你这颗心。这颗在平凡躯壳下，依旧愿意为他人付出的心。”
司空晟猛地一震，随即苦笑着摇摇头，试图掩盖内心的动摇：“瑟莉娅小姐，这可不是什么热血少年漫。我也不是什么伟光正的男主角……您太高估我了。”
“不，”瑟莉娅斩钉截铁地说，笑容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是高估。你就是我说的那种人。而且你会证明给我看的。”
她站起身，优雅地伸了伸懒腰，留下一句话便进入了卧室，“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开始训练。”
夜色如同墨汁一般。司空晟呆坐在原地，胸腔里翻腾着疑惑与迷茫。他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到阳台，冰冷的玻璃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却无法隔绝内心的纠结。
未知的前景如同迷雾，知道事情发生前，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他凝视着窗外夜幕，多年来关于【不合格】的念头，如同潮水般袭来。
“空终究会醒来。到那时后，我又该何去何从？我和他们之间……就像星尘之于皓月，真的能够并肩走到最后吗？”声音消散在寂静中，只留下沉重的回响。
………………………………
当太阳还没有突破地平线时，司空晟躺在沙发上刚睡着没多久，瑟莉娅推开卧室门，睡眼惺忪间，目光落在餐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的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转身从卧室里取来一件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少年身上。
在少年的梦中，他与瑟莉娅并驰骋在提瓦特的大地上。在瑟莉娅的指引下，两人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然而，在胜利的光辉中，心中的恐惧反倒是茁壮生长。
他与温迪、琴团长他们越来越熟悉，在欢声笑语中，司空晟却感觉众人之间有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划分为两个世界的人。
风花节的酒宴上，琴团长拿着一杯蒲公英酒，来到在河边吹风的司空晟身边，两人对着月光小酌几杯，交谈过程琴称赞起司空晟。
“荣誉骑士，自从你来了以后，仿佛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只要有你在，我们就没有不能解决的困境。”
说着琴团长已经有了些醉意：“讲真的～连我都开始依赖你了。”在酒精的作用下琴团长有了几分微醺。
听着琴团长的称赞，司空晟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样子。他喝了一口手中的酒，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琴团长觉得我的长得如何？”
“长相？”琴微微一怔，随后脸上浮现几分红晕，“面容清俊，金色的头发就像是晨曦中的麦浪，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像是盛满的蜜酒。你的脸简直就像是神明用朝霞画出来的一样。”
“等等！”司空晟反应过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金发？琥珀色的眼？琴团长，您是不是看错了？我的头发是黑色的啊！”
“错了？”琴团长一脸疑惑，拿出一面小巧的银镜递给他，“你明明就是金发啊。”
司空晟接过镜子。镜中映出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是空的脸！镜中的他长着一张空的脸！
“不——！”他猛地将镜子砸向地面，镜子碎裂开来。他发疯般冲入河水里，冰冷的河水被狠狠泼在脸上，却怎么都洗不掉那张如影随形的脸。
绝望、恐慌、愤怒如同水草般紧紧缠绕他，他只能在梦中发出无助的哀嚎：“为什么……为什么洗不掉？！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凄厉的喊叫声撕破了宁静。司空晟猛地沙发上弹起。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额发和衣领。听到动静的瞬间瑟莉娅就出现在客厅门口。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惊愕，但更多的是关切，如同春阳驱散了笼罩的寒雾。
司空晟大口喘息，仿佛刚从窒息中挣脱。瑟莉娅递来一杯温水，他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勉强压下喉头的铁锈味和心脏的狂跳。
呼吸稍稍平息，他才嘶哑地开口：“没……没什么，做了个梦而已。”眼神却空洞地望向地面，仿佛灵魂还留在那条冰冷的河畔。
“那就好。”瑟莉娅没有追问，只是递来一条温热的毛巾，“洗把脸吧，午饭快好了。”
“多谢。”司空晟接过毛巾，试图起身，双腿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拒绝了瑟莉娅伸来的手，踉跄着走向洗手间。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梦魇。他凝视着镜中那张惊魂未定的面孔，指节捏得发白，无声地质问镜中的自己。
“那个梦……预示着什么？难道我终将被彻底取代，连存在的痕迹也要抹去吗？”
餐桌上，司空晟味同嚼蜡。他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的瑟莉娅，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破绽。
瑟莉娅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窥探，微微挑起眉毛，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怎么了？我脸上有食谱？”
被抓包的司空晟仓促地移开视线，干巴巴地应道：“有这么一个大美人在身边，不多看两眼岂不是亏了？”话语看些轻佻，眼神却暴露了他的窘迫。
瑟莉娅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具，眼神却反复再说自己早已看穿，“是吗？你的眼神不像是在欣赏美人，倒像是在研究一张藏宝图。”
她毫不留情地点破了他的观察，吓得司空晟心脏猛地一缩，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碟子上。
瑟莉娅拿起筷子放回司空晟的手中，轻声说道：“先吃饭。吃完饭，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里，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语气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一瞬间，无数猜测在司空晟脑海里闪过——审问？测试？陷阱？——又在瞬间被他全盘否定。
瑟莉娅的笑意加深了，她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猫，拿起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别想太多，先吃饭。”
饭后。瑟莉娅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一根小巧精致的魔杖凭空出现。
她念着那些晦涩难懂的音节，魔杖顶端爆发出一团浓郁的黑色光晕，瞬间便将两人包裹住。
一时间，司空晟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湍急的河流中。
当眩晕感退去，视野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答片荒芜。脚下是干裂焦黑的大地，龟裂的纹路如同伤疤一样可在大地上。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连绵不绝、形态诡异的土黄色丘峦，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地平线。空气灼热而稀薄，还带着呛人的硫磺粉尘味。
司空晟只吸了一口，肺腑便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喉咙。
瑟莉娅反应极快，一个透明的防护罩瞬间展开，将浑浊的空气隔绝在外。同时，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药丸塞进司空晟口中。丹药入口的瞬间，一股暖流便抚平了肺部的灼烧感。
司空晟瘫软在地，贪婪地呼吸着防护罩内的空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心有余悸地嘟囔：“我的妈啊……再晚两秒，我就得去跟阎王爷喝茶了。”
“有那么夸张？”瑟莉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刚倒下我就开了防护罩，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连奈何桥的船票都买不着吧。”
“你是魔女，适应力强，又有魔法护体。我还只是个普通人，又不是赛亚人。”司空晟揉着发痛的胸口，小声抗议着。
“好了，别贫嘴了。”瑟莉娅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起来吧，修炼开始。”然而，司空晟却依旧坐在地上，纹丝不动。
“怎么了？真不舒服？”瑟莉娅嘴上说着，眼神中却呆滞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瑟莉娅小姐，”司空晟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和提醒，“您好像有贵人多忘事啊？”
“哦，忘了什么？”瑟莉娅愣了一下，随后便明白了司空晟的意思，“哦，你是说让你变成赛亚人那事？。”
“对的，就是那个。没有那个的话，我就算在这里练上一万年，也不可能打得过魔神的。”
司空晟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他在内心盘算着，【瑟莉娅的目的尚不明朗，但无论如何，先拿到赛亚人的力量，才重中之重，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
“可以是可以。”瑟莉娅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她停顿了几秒停顿，意味深长的审视着他，“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确定要放弃【人类】的身份吗？”
司空晟感觉心跳加快，瑟莉娅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对于平凡的抗拒。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瑟莉娅视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决绝：“瑟莉娅小姐，提瓦特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赛亚人，而不是一个无用的普通人。”
瑟莉娅凝视了他片刻，那目光似乎夹杂着同情和无奈。最终，她因为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转过身去：“那好吧。你等我一下，我去准备点东西。”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几分钟后，瑟莉娅手拿着一把旧拖把和一大桶猩红色的油漆回来了。
她没有说话，沉默地开始她的绘制。拖把浸满油漆，在干涸龟裂的大地上缓慢而有力地画着，发出粘稠的摩擦声。
猩红的线条蜿蜒交错，勾勒出繁复而诡异的几何图形和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司空晟坐在地上，最初的紧张渐渐被无聊取代。
眼皮越来越重，瑟莉娅绘制法阵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模糊、扭曲。当他终于支撑不住要睡着时，那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法阵，也恰好完成了最后一笔。
瑟莉娅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昏昏欲睡的司空晟，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仪式现在可以开始了，过程可能会有些激烈。尽量忍着点，别叫得太大声。”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好叫醒司空晟。
司空晟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并未将警告放在心上。下一秒，现实便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低沉、古老、仿佛来自洪荒的咒语声响起！起初就如同遥远洞穴深处的呢喃，细碎而模糊。
但转瞬间，声浪便逐渐叠加，如同亿万只巨兽同时在耳边咆哮，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震得司空晟的每一寸骨髓都在嗡鸣！
“呃啊——！”
非人的惨嚎撕裂了喉咙。无法形容的剧痛从骨骼最深处炸开！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内向外刺穿，全身的骨骼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捏碎、研磨、再强行拼凑！
司空晟像一只被投入沸水的虾米，身体瞬间蜷缩成诡异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痉挛。肌肉纤维在哀鸣中被不断断裂、重塑，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脆响。
他十指死死抠进干裂的泥土，指甲裂开，鲜血混合着沙砾进到肉里，但司空晟却丝毫感觉不到指尖的痛楚，因为全身的神经都在更恐怖的痛楚中燃烧！
灵魂仿佛被剥离了躯壳，悬浮在无尽的痛苦深渊之上，他仿佛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身体，身体正在发出刺眼的白光，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熔炉！
皮肤下，肌肉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骨骼在被不断拉伸、变形！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被狂暴涌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彻底撕裂、重组！
“吼——！！！”
最终，所有的感知在一声混合了人类的绝望与巨猿的咆哮中彻底爆发。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他身体内部猛烈炸开！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响起！以法阵为中心，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散开，瞬间掀起数十米高的沙尘巨浪！整个荒芜星球仿佛都在这一声咆哮中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在巨大的尘埃中，一个带着尾巴的强壮身影缓缓浮现。
—————————第二章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