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黎明,星球上稀薄的空气让人感到冰冷刺骨。司空晟蜷缩在帐篷里酣睡。
这是他这几天来难得的、又或许是最后的安稳觉。疲惫感深入脑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力量带来的满足感正悄然改变着他。
帐篷帘被“唰”地掀开,瑟莉娅站在帐篷前。她早已起床收拾妥当,与躺在睡袋里的司空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晟,该出发了。”瑟莉娅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司空晟艰难地睁开眼皮,望向帐篷外依旧黢黑的天空:“天还没亮呢……困死了……”嘴上抱怨着,但他还是挣扎着起身,迅速穿好了衣服。
“就是要趁黑走,”瑟莉娅看了眼怀表,“等修炼完回来,正好赶上早饭。”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催促着司空晟。
“去哪儿?练什么?”司空晟揉着酸痛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厚厚的鼻音。
“跟着我走就是,路还长着呢,”瑟莉娅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顺便……帮你醒醒神。”
“啪嗒!”
只是一瞬间,仿佛巨锤砸落。司空晟只觉得浑身一沉,像是被浇筑进万吨混凝土中。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四肢就像是帮着一艘万吨巨轮,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对抗着那令人窒息的重量。脚下松软的焦土,根本使不上力。
瑟莉娅看着他的挣扎,直到那份戏谑的玩心散去,才放松了施加在司空晟身上的重力倍数。
“咳…咳咳……”司空晟踉跄着爬起,胸腔剧烈起伏,恶狠狠瞪着瑟莉娅,“你是不是想提前弄死我,好继承我那点可怜的意外保险金?!”愤怒中夹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怎么可能?”瑟莉娅眨眨眼,一脸无辜,“我看你睡眼朦胧的,怕你路上摔跤,想给你【提提神】而已。”她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随即又换上那副令人咬牙切齿的笑容。
“再说了,若我真图你那点保险金,肯定会怂恿你去挑战绝对打不过的敌人,再假意劝阻。你【壮烈牺牲】后,我不仅能拿到钱,周围的人还会安慰我说【你已经尽力了】。”
她说完语气就像在讲一个有趣的睡前故事,吓得司空晟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司空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决定转移话题,“你刚刚……是不是用了重力?”
“哎哟,变聪明了嘛。”瑟莉娅挑了挑眉,算是默认,“三倍重力,以示惩戒。看你迷迷糊糊的,效果似乎【稍微】过头了点~”她拉长了调子,“现在给你调回一倍了。”
看着瑟莉娅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司空晟只能认栽,拍拍身上的泥土:“你到底要干什么?”
瑟莉娅没回答,只朝前方黑暗挥了挥手,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一盏造型古朴的提灯在她手中亮起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于是,在提灯摇曳的微光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踏上了路途。司空晟背负着一倍重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瑟莉娅身后。灼热稀薄的空气灌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纸。
连绵不绝的土黄色丘峦在昏暗显得是那样漫长,灰蒙蒙的地平线仿佛永无尽头。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他们终于抵达了晨练目的地——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山脚下。
“呼,还好没迟到。”瑟莉娅看了看腕表,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向落在最后的司空晟。
司空晟几乎是拖着脚慢慢爬过来的,他的脸色发白,汗水浸透了衣服,一倍重力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
路程过半时,他就连行走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从路边捡了根枯枝当拐杖,才颤巍巍地走完了全程。此刻的他只想立刻躺下。
瑟莉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到山脚下一棵的老树下。
“靠着,别躺也别坐,”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将他安置在粗糙的树干上,“休息十分钟,修炼继续。”
心力交瘁的司空晟几乎是沾到树干的瞬间,就睡着了。
十分钟后,他被瑟莉娅叫醒。短暂的休憩为他注入了一丝生机,尽管脚步依然蹒跚,但至少不需要拐杖了。
瑟莉娅看着他那副虚脱的样子,从腰间的一个亚麻袋里掏出一粒绿色的豆子,随手弹进他张开的嘴巴里。
“嚼。”
豆子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在口腔炸开。司空晟下意识地咀嚼着。
紧接着,一股暖流席卷全身、酸痛的肌肉被抚平,干涸的体力瞬间回满。他挺直腰背,眼中焕发光彩。
“仙豆?!”他脱口而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全身,感受着膨胀的肌肉。
“反应还挺快。”瑟莉娅撩了下被山风吹乱的紫发,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怎么样?有力气爬山了吧?”
“瞧好了!”司空晟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话音未落,整个人直直冲向陡峭的山壁。
他手脚并用,在嶙峋的怪石间上蹿下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瑟莉娅望着司空晟那转眼就变成一个小点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感叹道:“真是个毛头小子。”她跳上停在空中的法杖,慢悠悠地朝山上上飘去。
在仙豆加持下,司空晟仅用了短短几分钟便轻松登顶。当他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头望向山顶时,呼吸瞬间停滞
一片无垠的白色花海展现在眼前。细碎娇嫩的花朵在晨风中摇曳,汇聚成一片纯净无瑕的海洋,整座山峰仿佛被温柔包裹。
鲜花的芬芳弥漫在稀薄的空气里,洗去了司空晟身上的燥热。
花海中央,瑟莉娅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粉晶瓶对准一片宽大的叶片。
晶莹的露珠顺着叶脉滚入瓶口。晨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几缕发丝被微风吹动。此刻的她,褪去了魔女的疏离与算计,纯净就像是从这片花海中诞生的精灵。
一阵山风掠过,吹走了她头上的宽檐帽。帽子打着旋儿,轻盈地飞过起伏的花浪。
司空晟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将帽子接住。
他拿着那顶还残留着体温的帽子,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小心翼翼地踏入花海,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走到瑟莉娅身边,看着眼前这美得不真实的画面,他心头莫名一惊,一丝混杂着局促与欣赏的羞涩爬上脸颊。
“给……”他声音有些发紧,将帽子缓缓递了过去,动作带着点笨拙。
“谢了。”瑟莉娅抬起头,接过司空晟手上的帽子戴上,脸上并未流露出不悦,反而递给他一个同样的水晶瓶,“拿着,一起接点露水。等瓶子满了,我们就回去吃早饭。”
司空晟默默接过瓶子,学着她的样子,在花叶间寻找着露谁。时间在指尖流淌,花海仿佛有某种治愈的力量。
一个小时后,两瓶晶莹的露水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瑟莉娅满意地盖好瓶塞。
“走吧,回去吃饭。”
早餐是简单的干粮和清水,但在剧烈消耗运动过后显得格外香甜。饭后,瑟莉娅领着司空晟来到营地附近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晟,”她指着那片寸草不生的地面,“我要种点东西。你用手把这片地翻一翻土,松松筋骨。”她顿了顿,补充道,“不多,也就一亩地吧。”
“行……没问题……”司空晟刚答应,猛地回过神,眼睛瞪圆,“等等,你说多少?一亩地?!你搁这儿种核弹还是建花园啊?!”
一亩地,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半篮球场的大小,用手去翻就算了,还要翻一亩地,简直是天方夜谭吗!
“嗯——?”瑟莉娅微微侧头,“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绝对没有!你听错了!”司空晟立刻认怂,那点刚刚被仙豆和花海培养出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认命般地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双手翻着那干硬如铁的焦土。
整整一个上午,星球表面回荡着单调而沉重的挖掘声。司空晟仿佛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汗水如雨点般落下,地面被他挖出一道道泥泞的沟壑。
衣服被汗水和泥土彻底糊住,脸上、头发上沾满尘土。当瑟莉娅招呼吃午饭时,他几乎成了一个活动的泥塑。
午饭后,瑟莉娅拿出一小袋闪烁着微弱荧光的种子,仔细地撒在司空晟翻松的土地上。又取出早上采集的露水,小心翼翼地浇灌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伸了个懒腰,找了棵枝叶相对茂密的大树,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司空晟也累得够呛,干脆也找了个树荫躺下睡觉去了。
午后的阳光下。当瑟莉娅再次出现在司空晟面前时,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职业套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气质瞬间从慵懒的魔女变成了干练的女教师。
司空晟睡眼惺忪地看着她这身装扮,大脑还没完全开机,一句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我不买保险,谢谢。”
“砰!”
瑟莉娅的动作快如闪电!司空晟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直挺挺地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脸上火辣辣地疼。
“嘶……”他捂着肿起的脸颊,踉跄地爬起来,“姐!咱有话好好说嘛!我就是嘴欠了一下,不至于一脚把我踹飞吧?”
“我好心教你读书,你居然把我当是买保险的?”瑟莉娅抱着手臂,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寒光,“不踹你踹谁?”
“读书?”司空晟捂着发烫的脸颊,哭笑不得,“我都出来工作六年了!十二年寒窗还不够?怎么到这儿还得读书啊?”
“【学无止境,勇攀高峰】没听过吗?”瑟莉娅推了推眼镜,“再说了,你好歹是我罩着的。以后要是自己出任务,被人看出是个草包,丢的可是我的脸!”
“行行行,我学,我学还不行吗?”司空晟认命般地找了个还算平整的树桩坐下,“那……教什么?”
“你想学什么?”瑟莉娅反问。
“啊?”司空晟懵了,“什么叫我想学什么?哪有老师问学生想学什么的?”
“我的教育方式与众不同。”瑟莉娅语气平淡的说着,“强扭的瓜不甜。双方都没兴趣的东西,你听着累,我讲着也烦。”
司空晟看着她那副“随你便”的样子,叛逆心顿起,脱口而出:“那我想学怎么造高达,你敢教么?”语气带着挑衅。
“你以为我不能?”瑟莉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手腕一翻,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的书和一支笔就凭空出现,精准地砸进司空晟怀里。
司空晟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封面——《机械原理与机构设计》。他瞠目结舌,抬头看向瑟莉娅,只见她不知何时在一块凭空出现的黑板上写下了复杂的公式和结构图。
“……你来真的啊?”他声音都变了调。
“废话少说,好好记笔记。”瑟莉娅敲了敲黑板,指着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图上,“我先从基础力学和传动系统开始讲……”
在瑟莉娅清晰透彻、逻辑严密的讲解中,枯燥的一天悄然流逝。
接下来的八个月,时间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在重复中流逝。跑步、爬山、翻土、读书……构成了司空晟生活的全部。
瑟莉娅的训练方式看似单调,却深得“龟仙流”精髓,讲究松弛有度,从不盲目压榨体力。
她也并非是一成不变。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变换花样来“锻炼”(或者说捉弄)司空晟。
例如顶着三倍重力与能在焦油般粘稠“海水”中高速游动的异星鲨鱼竞速;被关在用魔法画出的小圆圈内,面对一群暴躁的毒蜂,只能速度和闪避求生……
每一次修炼都让司空晟在生死边缘游走,却也让他对力量的掌控和对危机的直觉飞速提升。
重力训练更是日复一日地加码。假设第一天是一倍,第二天便是两倍,第三天三倍……层层加码。司空晟无数次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抱怨她不要老让自己打杂。
瑟莉娅倒也不吝啬,只是她所教的,只是如何感知、凝聚、运转体内的气。
在此基础上,也只传授了最基础的“舞空术”和标志性的“龟派气功”。
至于司空晟心心念念的“瞬间移动”,瑟莉娅总是用一句“时候未到”便轻描淡写地将他打发走了。
日出日落, 八个月的光阴在汗水与疲惫、疼痛与领悟中悄然滑过。
某日午后,瑟莉娅正慵懒地躺在一张长椅上,享受着这颗星球难得的阳光。
忽然,一只由信笺折成的纸杜鹃,扇动着翅膀,落在她摊开的手心。纸鸟瞬间化为一封完整的信函。
瑟莉娅拆开信,目光快速扫过字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期待,是凝重,还是……她反复确认了内容后,打了个响指,信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晟。”她呼唤道。
刚刚完成一组高强度负重深蹲的司空晟,用汗湿的袖子抹了把脸,露出线条越发硬朗的下颌。
经过几个月的修炼,司空晟那原本因为喝酒而臃肿的肚腩,如今已被强健的腹肌所取代,体重也由160斤增长至180斤。
他走到长椅边,气息还有些粗重:“怎么了?又要加练?”
“好消息,”瑟莉娅坐起身,摘下太阳镜,平静地看向他,“你的修炼,要暂时告一段落了。我们该启程去提瓦特了。”
“这么快?”司空晟愣了一下,一丝紧张混合着期待略过心头,“我……还没准备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几个月的并未驱散心底深处对“平凡”和“不够格”的恐惧,尤其是想到即将顶替“旅行者”。
“还要准备什么?”瑟莉娅站起身,将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等练成超四再去吗?辛苦一下,去把地里的豆子收了。我去换身衣服,准备出发。”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转身走向帐篷。
“OK!”司空晟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小布袋走了回来。瑟莉娅也换回了那身优雅神秘的白缎紫纹服饰,宽檐帽斜斜戴在头上,腰间的粉晶瓶散发着光芒。
“瑟莉娅小姐,”司空晟将袋子递过去,抱怨道,“你种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几十亩地啊!就收了这么一小袋?这产量也太离谱了吧?”
“东西贵精不贵多,”瑟莉娅接过袋子,掂量了一下,“更何况是仙豆。能有这些,已经算是丰收了。”
“仙豆?!”司空晟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瑟莉娅手中的袋子,仿佛想透过布料看清里面。
“你早说啊!我要是知道是仙豆,拼了命也得种出一百颗来!”想到之前训练中被仙豆救命的滋味,他肠子都悔青了。
“看来最近的修炼还是太轻松了,”瑟莉娅挑眉,笑容变得危险,
“都让你开始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了。后续的‘特别训练’看来得提上日程了。”
“别别别!”司空晟吓得连连摆手后退,下意识地揉了揉刚刚愈合不久的肩膀,“我开玩笑的,千万别加量,我这肩膀刚好利索两天。”
“行了,不逗你了。”瑟莉娅收起玩笑的表情,变出一件样式简约却质感轻柔的白色长袍递给他,“换上这个,让我看看。”
司空晟接过长袍。布料入手温润,看似轻薄却相当有份量。穿上后更是异常合身,仿佛是照着他的身材做的,行动丝毫不受阻碍。
他走到一旁水洼,看着水中的倒影——挺拔的身姿被长袍衬托出几分不凡的气度,只是……
他的目光定格在倒影中自己的那张脸上。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瑟莉娅,声音带着一丝羞涩:“那个……能不能……借我个面具?”
“嗯?”瑟莉娅看着司空晟躲闪的眼神,“为什么?这身衣服很配你的身材啊。”她的语气带着点不满和……一丝叹息。
“我……不好解释。”司空晟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就当我……还没准备好吧。”司空晟的声音低得像是在恳求。
瑟莉娅注视着他,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最终,她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面具递给他。
“谢谢。”司空晟如释重负,迅速将面具扣在脸上。再次看向水洼中的倒影。
挺拔的身姿,神秘的面具,终于不再有那张让他自惭形秽的平凡面孔。他无声地松了口气,仿佛戴上了一层安全的盔甲。【嗯,这样……好多了。】
瑟莉娅看着他戴上面具的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理解,又像是淡淡的失望。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举起手中的法杖。
“那么,我们出发吧。”
随着她口中那些晦涩的音节,法杖顶端爆发出浓郁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迅速膨胀,如同一个巨大的茧,瞬间将两人吞没。
荒芜的星球上,只留下风吹过焦土的呜咽,以及那片被翻松、播下过仙豆种子的土地,静静地见证着他们的离去。
—————————第四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