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它猛地发力,朝着我狠狠扑咬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青黑色的残影。
可恶啊骑士王还没起飞就要坠机了。
我闭上眼,认命般等待着死亡降临,可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传来。
周遭的一切,骤然静止了。
原本呼啸着朝我扑来的腥风僵在了半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墙皮剥落的碎屑、蠕虫滴落的涎水,全都定格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手牢牢锁住。
巨型蠕虫扑击的动作停在最迅猛的瞬间,庞大的身躯悬在半空,狰狞的口器大张,尖利的牙齿泛着冷光,每一滴即将落地的涎水都保持着下坠的弧度,连它浑浊眼瞳里的杀意,都凝固成了一幅冰冷的画。
地面上碎裂的木箱、飞溅的铁皮碎片、散落的杂物,甚至是我刚才挣扎时沾在手上的黏腻液体,全都一动不动。整个储藏间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没有蠕虫的嘶吼,没有杂物碰撞的声响,没有我粗重的喘息,只剩下极致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态都化作了静态,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又清晰,每一个细微的画面都被无限放大。我能清楚看见涎水滴落时形成的细小弧度,能看见蠕虫表皮褶皱里沾着的灰尘,能看见碎裂木箱的木刺斜插在地面,甚至能看清自己掌心伤口渗出的血珠,正悬在指尖不曾落下。
而就在这时,身旁散落一地的箱子碎片中,一抹极淡却无比刺眼的亮光,毫无征兆地刺破了这片死寂的静止画面,缓缓闪烁起来。那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在满是狼藉、昏暗的储藏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黑暗绝境里,唯一破开阴霾的光。
我的意识依旧清醒,身体却还处在时间静止的禁锢里无法动弹,只能死死盯着那抹亮光,心底残存的绝望里,悄然生出一丝不可微察的希冀。
就在我意识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刹那,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脑海深处响起——是天启!
「别乱动,时间由我暂时锁定。」
我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片死寂的静止里,只有它的声音清晰得如同惊雷。
「你眼前发出的亮光光,是血族上古神器,月神所遗留的兵器——月下舞女·伊莎贝拉。」
神器?月神的武器?
我当然知道所谓的神器是什么,不过在以前我还是骑士长的时候,整个帝国也只有区区一件辅助性质的神器。
而现在,我的眼前就有一把!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抹亮光上,心脏疯狂地擂动,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它常态为月形吊坠,可随意念化形为长柄镰刀,锋刃可斩血肉、可破异状。现在,记住这份感应,握住它。」
「其他的,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摸索了……」
天启的话音落下,一声极轻、极悠远的叹息漫过意识,像是叹息迟来的生机,又像是叹息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命运。
再见了,我的好姐姐……
下一秒,温润的绿光忽然从我周身漫开,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裹住我。眼前的静止画面微微扭曲,失重感只持续一瞬,再落地时,我已经站在了那片亮光旁。
几乎就在我脚尖触地的同一刻——
时间,解禁了。
轰——!!
巨型蠕虫的面前失去了目标,庞大的身躯带着摧枯拉朽的惯性狠狠砸在墙上,碎石、锈铁、粉尘轰然炸开。它粗壮的躯体硬生生撞进去小半截,墙面凹陷出一个狰狞的大坑,整间储藏间都在剧烈震颤。
我僵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望着这一幕。
直到掌心传来一阵冰凉细腻的触感,我才猛地回神。
低头看去,那抹刺眼的光已收敛,静静躺在我手心里的,是一枚弯月形状的项链。纹路如月光流淌,带着微弱却坚定的温度。
我死死攥紧了它。
指节发白,掌心伤口被勒得刺痛,可我半点不敢松开。
身后蠕虫愤怒的咆哮震得耳膜发疼,墙体裂痕还在蔓延,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我握着月神的武器,握着名为月下舞女·伊莎贝拉的希望。
现在轮到我的回合了!
成年蠕虫费力地将自己臃肿的身躯从坍塌的墙壁废墟里抽拔出来,碎石与尘土簌簌滑落,它每挪动一寸,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我,由于刚才的撞击原本就狰狞的口器被撕裂得更大,它发出低沉又狂暴的嘶吼,腥臭的气息混着烟尘扑面而来,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我攥紧掌心那枚刚触碰到的月亮项链,指尖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暖意,几乎是本能般,我激活了手中的武器。
一阵低沉的嗡鸣骤然响起,武器在我掌心迅速变形延展,一柄一人多高的镰刀凭空成型。刀柄粗粝,缠绕着跃动不休的漆黑火焰,火焰不烫,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狭长的刀身寒光凛冽,刃口锋利得仿佛能割裂空气,只是静静悬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一阵细微的扭曲。
只是激活的瞬间,一小段关于这柄镰刀的用法如同碎片般涌入我的脑海——劈砍、格挡、最简单的挥斩发力方式,还有一丝隐约的、与那团黑火共鸣的感应。可我还没来得及细细消化,四肢就传来一阵沉重的滞涩感。之前与蠕虫周旋时留下的酸痛与乏力席卷全身,伤口隐隐作痛,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大半身体都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着,根本无法自如操控这柄沉甸甸的巨型镰刀。
我只能勉强握紧刀柄,将镰刀横在身前,借着它的锋芒勉强稳住身形,心脏狂跳不止。眼前的巨型蠕虫已经弓起身躯,新一轮的扑杀,近在眼前。
突然,腥臭的粘液带着嘶嘶的腐蚀声迎面射来,我猛地侧身翻滚,粘液擦着肩头砸在身后的杂物堆上,瞬间将木箱腐蚀得冒起黑烟。
巨型蠕虫借着我闪躲的空隙,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浑浊的眼瞳里杀意暴涨,尖利的口器直朝我咬来。我来不及站稳,只能借着翻滚的惯性就地一滚,堪堪避开致命一击。
哐当……原本坚硬的地板被它深深砸了个凹坑。
现在它的嘴撕裂的更大了。
趁着它扑空头部撞击地面愣神的瞬间,我咬牙攥紧手中的镰刀,不顾身体的酸痛,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人高的镰刃朝着它柔软的颈侧狠狠挥去。漆黑的火焰在刀柄上微微跳动,锋利的刀身划破空气,带着破空声劈向蠕虫水桶般的脖颈。
利刃划破空气,重重劈砍在蠕虫粗糙肥厚的脖颈处。本以为这一击镰刀能直接斩断它的身躯,可这怪物的外皮远比想象中坚韧,布满褶皱的腐臭皮肉死死卡住刃身,只切入半寸便再难深入,反倒激起了怪物滔天的凶性。
可恶,单靠现在这副身躯断是没机会单靠力气斩断它的身体了。
或许我可以试一试魔力?
不过蠕虫可没给我愣神的机会,它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震得我耳膜生疼,浑身肌肉疯狂绷紧,血盆大口里再次喷涌而出浓稠的腐蚀性粘液,这一次的粘液量比之前更盛。同时它猛地扭转庞大的身躯,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疯狂开合,妄图回头将我一口吞入腹中。
避无可避之际,我死死攥紧刀柄,掌心催动魔力,恍惚间一股玄奥的信息传入我的大脑。此刻我已能隐约感知到镰刀储存魔法的纹路,仓促间调动传送魔法仅剩的微弱魔力,身形瞬间再挪半寸,堪堪避开粘液与利齿的夹击,粘液擦着我的肩胛滴落,瞬间在地面腐蚀出滋滋冒烟的深坑,刺鼻的腥腐气直冲鼻腔。
趁着蠕虫身形僵滞的刹那,我咬紧牙关,将体内剩余的魔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镰刀之中。
原本卡在蠕虫皮肉里的刃身,骤然泛起凛冽的寒光,刀柄上除了淡蓝色的传送圆环,竟因我全力灌注魔力,又隐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银白光晕,显然镰刀正在疯狂吸纳我注入的魔力,酝酿着更强的威力。
我双臂爆发出全部力气,顺着镰刀切入的缝隙狠狠向下一压、横向猛扯,锋利的刃身瞬间破开蠕虫坚韧的皮肉,径直斩断了它脖颈处的要害。
墨绿色的腥臭血液混杂着残留的腐蚀性粘液喷涌而出,我连忙抽身后撤,稳稳落地。
蠕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原本狰狞的扑击姿态彻底垮下,轰然一声重重砸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土,彻底没了生机。
我扶着镰刀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衣衫,方才避无可避的惊险仍让心尖发颤。低头看向手中的镰刀,刀柄上那枚淡蓝色传送圆环已变得黯淡无光,显然魔力消耗殆尽,而那丝新浮现的银白光晕却缓缓流转,融入了镰刀的纹路之中,悄悄化作了储存魔力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