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落在“杏村”的铜制村牌上。
村中的每一个人好像都认识柳安安，热情地与她打着招呼。
“这是风棠.恋呈，是恋呈家族的妹妹。”
柳安安对风棠的介绍很草率，但有趣的是，没人感到疑惑。
风棠跟在身后，总觉得这个欧洲中世纪风格的村庄透着说不出的古怪。石屋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街道上飘着欢快的手风琴声，窗台上悬挂的天竺葵，一切都完美得像是精心布置的电影场景一般——直到推开酒馆的门。
喧闹声扑面而来，风棠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突然间意识到违和感的来源。等柳安安点完餐，风棠压低嗓子：“你们村子...怎么都是些年轻人？”
此刻回想起来，驾着马车的车夫脸上还带着稚气，水果店老板娘扎着少女般的蝴蝶结，铁匠铺里抡锤子的手臂纤细的不像是干体力活儿，就连眼前这个端着麦酒的服务生，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整个村庄，竟找不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
柳安安手中的水壶微微一顿，清澈的水流在杯中激起细小的漩涡。“有大人的，”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只是确实不多了，而且很多都卧病在床。”
“都是因为疫灾...它的吐息会带来疾病。只要超过二十岁，就会面临死亡的威胁，年纪越大...”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
风棠注视着柳安安低垂的睫毛，突然意识到自己揭开了一个尚未愈合的伤疤：“抱歉...”她伸手轻轻覆上柳安安的手背，“我不该问这个的。”其实从踏入村庄那一刻起，种种迹象就已经拼凑出这个真相。
柳安安摇摇头，强撑起一个笑容：“没关系的，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但她颤抖的指尖却背叛了言语的坚强。窗外传来少年们嬉笑打闹的声音，那么鲜活，那么刺耳——在这个可怜的村庄里，连快乐都带着几分悲凉的底色。
“那场与疫灾的战斗...”柳安安的眼神飘向远方，“整整打了十几个月呢。几十位大魔法师联手，最后才把它封印住。”
风棠手中的水杯差点滑落：“等等...你的意思是，疫灾是个活物？”
柳安安眨巴着翠绿的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啦，是只超大号的蛤蟆，背上长满了流脓的疙瘩，蹲在那儿像座小山似的。”
风棠突然有种世界观被颠覆的震惊：“我还以为你说的疫灾只是传染病一类的。”
“也有，疫灾出现的时候，传染病也会跟着出现，而且疫灾还能主动释放或者加强疫病的危害性，很可怕的。”
这时，一个结论油然而生，风棠试探性地问着：“那，火灾，是不是也是怪物。”
“是啊。”
“地震、海啸、泥石流，是不是也是怪物。”
“是啊，都是，我的第一次见习小队任务就是去对付一个小‘地震’。”
风棠彻底明白了，好奇地求证着：“原来你们这个世界，灾难是有实体啊。”
“就是灾物么，”柳安安歪着头，脸上挂满了不以为意，“你们没有吗？”
风棠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尽管猜出来了，但还是感到恍惚——原来在这个世界，人类是在与具象化的灾难本身搏斗。那些在认知中不可抗力的天灾，在这里都是有血有肉的敌人。
“你们没有？”柳安安的语调中充满不可思议，“那好幸福啊，厉害点的灾物可是很夸张的，灭级的灾物没准都能毁灭世界，就比如上次的疫灾。”
“灭级？”
“警级、险级、危级、祸级、灭级。我们对于灾难的等级划分”。
看着风棠一脸的不解，柳安安沾着手边酱汁在桌布上画了五道横线：“最基础的是警级，就像会引发小范围伤病的微型疫灾，或者能烧掉一街屋子的火苗。”
她的手指向上移动，“险级就能威胁到一个小镇了，危级足以摧毁整个城市。”
指尖停在倒数第二道线上，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祸级...那是能灭国的灾难。前几年中盟西南方就出现过一只祸级‘星坠’，三个城市直接成了废墟。”
最后，她用颤抖的手指划过最上面那道线，“至于灭级...”
酒馆突然安静了一瞬，仿佛这个词本身带着某种禁忌的力量。
“近百年记载中只出现过三次。”柳安安收回手指，在桌布上擦了擦，“每一次都差点让文明灭绝。”她抬头看向风棠，却发现对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风棠感到胸腔里有团火在烧。在这个世界，灾难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可以直面、可以对抗的实体。那就代表，这副娇小的身躯能做的事情，或许远比想象中的多得多。
正说着，食物端了上来，一盘烤肉，一碗炖菜，一盘小麦面包和一扎果汁。
没想到还真是中世纪欧洲风格啊。
面对冒着热气的食物柳安安两眼放光，但还是整理了一下姿态：“抱歉我也没问你想吃什么，就看着点了，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们这儿的吃的，和我们那里没什么区别。”
“真的，那就好，别客气，不够再点！”
这么说，果然能让柳安安放宽心。
从昨晚到现在，又是奔跑又是思考，二人早就饥肠辘辘。
这个世界的食物比预想中的美味的多，虽然吃不出来是什么肉，但肥瘦相间的肉质饱满多汁，入口软嫩易嚼，还带着独特的回甘。
酒足饭饱后，心情自然愉悦起来。风棠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话说回来，如果我想学魔法的话，该怎么开始呢？”
柳安安正抱着糯米团，用纸巾仔细擦拭着它油光发亮的嘴筒，刚才喂的几根肉骨头让这小家伙吃得满嘴流油。听到问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急，等一切都安顿好了，我再带你去学。”
“可是...”风棠直起身子，“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事要忙吗？要去王国什么的。”
柳安安将擦干净的糯米团放回地上，温柔地笑了笑：“从零开始学魔法的话，怎么都要花上一段时间的。那我也就不急着今年去了。没关系的，可以慢慢陪你。”
柳安安笑得像个天使，反而让风棠有些内疚：“不行不行，王国考试是什么时候。”
“明年一月，现在是三月，小一年吧。”
“十个月足够了！”风棠猛地直起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安安姐你放心，我学习能力很强的，绝对不会耽误行程！”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有些年少轻狂的意味，但风棠眼中那份灼热的决心，却实实在在地触动了柳安安的心弦。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柳安安突然站起身，眼中的温柔化作了跃跃欲试的光芒，“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一把拉起风棠的手，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门外跑去。
“哎，钱。”风棠诧异的叫喊。
但青少年小二的那句满是热情的：“安安姐下次再来！”打断了她问下去的念头。
也许是记账一类的吧。
柳安安在杏村的住所比蘑菇屋宽敞许多，是一座带前院和天台的二层小别墅。拉着风棠一路小跑来到天台，午后的阳光将木质地板晒得发烫。
“等我一下。”柳安安匆匆跑进屋内，不一会儿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和一块巴掌大的不规则晶石。
“这是基石，也是蓝色魔法最基础的媒介。”说着翻开那本《创造魔法导论》。风棠瞥见书名，不禁莞尔——这个魔法世界的教科书意外地正经。
突然，掌心上的基石渐渐泛起蓝色光晕，不同于绿色魔法的柔和光芒，这次石头上方浮现出一个悬浮的蓝色法阵，繁复的符文线条交织成精美的几何图案。
“好...漂亮。”风棠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突然，法阵炸出礼花般的紫色花火，随后便像玻璃般碎裂开，消失不见。
“这是奥术魔法，蓝色魔法的基础，我教你。”说着，柳安安把基石递了过去。
“你不是绿色魔法师吗？”
“是啊，奥术魔法很基础的，我只是擅长学习绿色魔法，这些基本的蓝色魔法学一学也就会了。”
风棠接过基石：“我要怎么做。”
“导论上讲的很抽象，我直接说自己的方法吧。”
说着，柳安安牵过风棠握基石的手，抬至与肩平齐：“闭上眼睛，想象手中的基石会飞，正牵引着你，慢慢感受它的力量。”
风棠试着想象着，但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我，没什么......”
可一睁开眼，奇迹发生了，柳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而风棠自己并没有用力，基石竟然真的飘在半空中，牵引着自己。
柳安安很是欣慰：“你有用力吗？”
“没有，完全没有。”
“对了对了！这正是思维与自然波纹的共鸣时刻，试着动一下胳膊。”
风棠照做，基石竟开始在空中不规则的运动。
“用力停住！”
定住的瞬间，基石前的法阵出现了。
“现在试着想象一下把基石推出去。”
法阵果然炸出了和刚才类似的紫色花火。
“你真的好聪明，一次就成了！”柳安安双手轻快地拍着掌，眼中闪烁着兴奋，“其后的所有魔法基本上都是以此为基础修炼的。”
而风棠还没从刚才那种不太真实的感受中走出来。
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掌心，指腹还残留着基石冰凉的触感。那种感觉太过奇妙，当基石脱离重力束缚的瞬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丝线将思维与晶石连接在了一起。就像醉酒后意识与身体分离的恍惚，又像冲动时理性被本能压制的失控感。
思维与意念如溪水一般，在身体各处流动，不受控的聚到基石上，汇成了法阵。
风棠凝视着掌中的基石，一个大胆的念头如电光般闪过脑海。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晶石举至眼前，任由意识沉入那片奇妙的空灵之境。
这一次，悬浮的法阵不再浮现陌生的符文，而是交织出灵魂深处自己最熟悉的图案——另一个世界里，亲手绘制的信号处理器件的内部结构。
随着意念轻推，异象陡生，本应出现的紫色不规则花火变成了三道凝实的白光，每道都有手腕粗细。光流不再无序迸溅，而是如三条拥有生命的银河，在空中蜿蜒盘旋，蛟龙般彼此缠绕、向内旋转、缓慢前行。
柳安安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翠绿的瞳孔中倒映着这超乎认知的奇景：“这是什么？”
风棠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闭眼思考，面前出现了第二个法阵，只有第一个法阵的一半大，呈现“米”字形状。
三条白光慢慢流经米字法阵。
突然，所有光芒在法阵中心坍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
“轰！！！”
瞬间，坍缩的光点化作毁灭性的纯白光柱，以撕裂空气的尖啸喷射而出，狂暴的能量飓风瞬间掀飞了天台上所有杂物，沉重的木质货架像枯叶般被抛向半空。风棠被反冲力震得踉跄后退，基石脱手坠地。
光柱贯穿万物的轨迹上，时间仿佛静止了。柳安安的头发在能量乱流中狂舞，死死盯着那道通天彻地的白光
当刺目的白光消散后，只余下空气中漂浮的尘土。柳安安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被洞穿的一切——地板，围栏，隔壁的屋顶，远方的树木，以及天边的云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