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荣誉决斗

作者:超宇宙河童 更新时间:2025/12/29 13:09:43 字数:10537

救赎历434年4月16日

(1)

哒,哒,哒。

几重脚步声在恶魔遗迹中回响。在安珀简洁有力的指令下,小队得以高效而隐秘地在火山岩通道中穿行。

她正用“圣光之痕:洞悉”敏锐地扫描着甬道的立体结构。几缕金色丝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贴着岩壁悄然游走。突然,一股活跃的魔力反馈传来——转角阴影里有一团火焰正躁动不安地起伏着。

“前方左转,二十米,一只熔火座狼,准备接敌。”她声音洪亮地警告道。

队伍跟着她转过弯道,来到一处略显空旷的厅堂,边缘的石砖已被破坏得与天然岩洞融为一体。在石窟尽头,一团庞然大物正蜷在滚烫的地面上假寐。暗红色的火焰缠绕着它狼型的躯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硫磺的气息也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几乎在冒险者们踏入厅堂的瞬间,座狼的耳朵猛地竖起。它的四只燃烧的眼眶同时睁开,低沉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滚出。粗壮的后肢肌肉绷紧,连岩石都被利爪刮出刺耳的噪音。

伊戈提安跟在队伍中段,心下暗自啧了一声。

熔火座狼,在恶魔遗迹这种危险等级的地方,几乎可以算是最基础的守卫了。若非安珀这种近乎作弊的引路能力,他们此刻恐怕早已陷入更麻烦的魔物的包围圈,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直插遗迹深处。这份神圣的秩序之力,实用得……令人不爽。

没等他回过神来,熔火座狼周身的火焰骤然转为深邃的紫黑色,大股粘稠的虚空雾气猛地喷涌而出。雾气瞬间笼罩了周围大片区域,其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发出细微的“滋滋”腐蚀声。

“小心!是变异体!有虚空雾!”黄昏牧师急声警告。

与瞬间架起防御姿势的战友们不同,安珀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加快脚步向前冲锋!周身爆发的原初圣光更加炽烈,如同为她披上了一层燃烧的橙红色铠甲。她不躲不闪,硬生生撞进了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紫黑色雾霭中!

“她疯了吗?!”手持巨斧的战士失声惊呼。在他的认知里,直接接触虚空无异于自杀!

但安珀的心脏在剧烈跳动——那颗残缺的龙心里,始祖的余火正熊熊燃烧。虚空非但没有侵蚀她,反而让她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洞悉光丝在雾中游走,瞬间锁定了目标:座狼颈后一个正在疯狂鼓动、喷吐雾气的紫黑色腺体。

安珀的页锤在空中抡出沉重的弧线。锋利的六边形页片切割空气,狠狠砸进腺体中央!

“噗——!”

腺体应声而碎,虚空雾气剧烈地翻涌、收缩,然后迅速消散。失去了虚空庇护的魔物痛苦地挣扎着,将本体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侵蚀术!”

几乎在雾气散尽的同一刻,伊戈提安的吟唱声响起。他根本没有解析混乱不堪的虚空符文,而是驱动法杖射出一道扭曲的暗影,精准击中几个最脆弱的魔力节点。座狼的惨嚎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漏气般的嘶嘶声。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火焰迅速暗淡,仿佛灵魂都被从体内抽走。

“就是现在!干掉它!”安珀毫不停歇,她借着刚才挥锤的余势旋身,朝着座狼头颅狠狠落下第二击!

砰!颅骨碎裂的脆响响彻岩洞,把其他队员从震惊中拉回现实。战士的巨斧、法师的飞弹,纷纷落在那只被安珀和伊戈提安瘫痪的魔物身上,战斗很快结束了。

洞窟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黄昏牧师上前,从魔物残骸中取出一块深红色符文碎片。虽然仍然难以解析,但至少比之前在哨所外围获得的明显大了一圈,光泽也更加深邃。

“融合了虚空属性的熔火核心碎片,” 黄昏牧师向同伴们展示着,“能量活性很高,远非光墙下面那些被净化过的残渣可比。”

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满脸络腮胡的战士率先畅快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身旁同伴的肩膀,粗声赞道:“漂亮!安珀妹子,你这手撕虚空的本事,可真是了不得!” 旁边那位法师也收起法杖,擦了擦额角的汗,对安珀投去一个带着敬意的笑容。道具师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看向安珀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感激和依赖。

几人互相击掌,脸上都露出了初战告捷的振奋笑容,先前对安珀鲁莽冲入雾气的担忧,此刻全化为了由衷的钦佩。

伊戈提安没有加入庆祝的人群,但当他抬起头时,目光不经意间与安珀撞个正着。她一边擦汗,一边迎着伊戈提安的目光,眼睛弯起,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得意笑容。随后飞快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那笑容过于直白和温暖,让习惯隐藏在阴影中的伊戈提安措手不及。他面部肌肉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勉强回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微笑,随即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2)

在小队鱼贯穿过一道狭窄的岩石缝隙后,眼前的空间终于豁然开朗。这里可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溶洞,而是带着明显精心开凿痕迹的巨型大厅。视野正中央是一道庞大的石制拱门,门内一片漆黑,如巨兽的咽喉般散发着热浪和不祥的邪恶气息。安珀的洞悉光丝在此处被吞噬,只反馈回来混乱扭曲的魔力噪点。

“就到……这里了。”安珀示意队伍停下, “前面就是饕餮恶魔的巢穴。”

小队成员们默契地点了点头,纷纷靠在洞口旁相对安全的岩壁上,开始为眼前的强敌做战前休整。道具师则蹲下身,紧张地清点着随身携带的补给。“治疗药水还剩三瓶,法力药剂只有两瓶了,圣水也消耗过半……”他的声音越说越低,不安感摄住了他的喉咙。

整理装备的金属撞击声和商议战术的低语声渐渐平息下去,安珀第一个站了起来。“我的盔甲最硬,出了意外情况也能多抗几下。我先进去看看。”说着,她抬起手摇动圣铃,低声吟唱,一层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虔诚护盾开始在她周身凝聚。

就在她准备迈步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侧面伸出,牢牢抓住了她的肩膀。安珀一怔,转头看去,对上了伊戈提安的视线。

“你进去,如果里面是即死的陷阱,或者那家伙就在门口等着,我们损失的就是最硬的盾和唯一的稳定引路人。”伊戈提安以往的讥诮已经几乎褪去,但语气中还残留着令安珀皱眉的傲慢。他松开手,没再看安珀,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焦虑不安的道具师。

“你,”伊戈提安朝道具师扬了扬下巴,“进去。别暴露,快去快回,看一眼就退回来。”

道具师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求助般地看向安珀。“我……我……”

“伊戈提安!你什么意思?!”安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你让他进去?这和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他死了,损失可以承受。”伊戈提安瞥了一眼旁边的行李,“补给已经消耗了近半,不需要这么多后勤兵了。难道你打算用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赌你的护盾能挡住未知的攻击?你觉得哪边更划算?”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安珀气得浑身发抖,“干这种视同伴为草芥的行为,也配称为冒险者吗?!”

“看来有人对我们的常规操作有意见。”伊戈提安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随你怎么想。团队契约里写着呢,我才是这支小队的指挥官。”

“你站住!我不允许……”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魔法骤然从安珀体内爆发,瞬间束缚全身!安珀如同全身被坚固的锁链死死缠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是团队契约的强制力!

“呃……!”安珀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僵在原地。她动用全身的意志去驱动手臂,甚至试图振动翅膀挣扎,但无论哪边,回应她的都只有骨裂般的钝痛。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是黄昏牧师莱恩。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安珀能听见:

“安珀……冷静点。虽然很难听……但他说的,是这片荒野里很多队伍默认的生存法则。”他用目光示意安珀腰部盔甲上的灼痕,“而且……你也试过了吧。就算反抗,也会被那家伙暴力制服。现在翻脸,对我们没任何好处。”

安珀的眼神摇动了一下。面对那种随手就能洞穿虔诚护盾的深沉暗影,自己真的有任何反抗的空间吗?靠残破的龙心,用出的神圣魔法如同漏风的筛子般粗劣,正面冲突难如登天。更不要提前方还有共同的敌人——一只未知的强大魔物……

伊戈提安的视线早已从安珀身上移开,他一边抓住脚步踉跄的道具师,一边冷嘲:“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比我更像冒险者?满口仁义道德,结果呢?连最基本的止损都做不到!也不看看前面有多危险,非要让所有人为你一起陪葬才开心?”

当他拖着道具师再次走过安珀身旁时,他能感到那道混杂着不甘和屈辱的目光正在渐渐暗淡下去。他甚至察觉到安珀的大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这些信奉光明的蠢货,总是这样,用虚无的正义感将所有人拖入险境,直到死亡降临的前一刻,才会流露出这种无能的恐惧。

而他该做的,就是用自己合情合理、无可辩驳的判断,将这些愚蠢的道德冲动,压回它原本应该待的垃圾堆里。

“哼。”伊戈提安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身后的动静,猛地将道具师推到拱门边缘。“快进去!服从我的命令,不然的话……”

“伊戈提安·克罗尔!”

一声撕破空气的清呵打断了伊戈提安。那洪亮的声音里除了怒火和一丝恐惧,更多的是神圣审判的威严。即便是伊戈提安,仍被惊得浑身一颤,不受控制地回头看去。

“汝以不义之举领导队伍,亵渎圣光守护之责,视同伴如草芥!“

安珀浑身燃烧着金色圣光,甚至将她脚下的岩石都映照得熠熠生辉。原本束缚其周身的契约魔力已经被撕扯粉碎,她不但动作威武有力,甚至摆出了一个庄重的决斗礼!

旁边的黄昏牧师则无奈地双手捂着脸,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魔法契约的强制力几乎是不可违逆的,但是这个“几乎”里面,从来不包括来自更高法则的力量——尤其是圣骑士贯穿终生的、绝对律令一般的誓言之力!

“吾以圣骑士之誓言之名,在此于汝发起【荣誉决斗】!若吾战胜,指挥权即刻移交,不得异议!若吾战败,直到下轮满月普照大地,吾之身躯、吾之剑盾、吾之荣辱,全部受汝驱使!”

身后的小队成员们已经炸开了锅,窃窃私语立刻充满了空旷的大厅。

“荣誉决斗?!开什么玩笑!是想一起死在这里吗?!”战士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闭嘴!你还没受够那个阴险家伙的气吗?安珀小姐要是赢了……”法师推了推眼镜,低声道。

“你们几个别吵了,赶紧想办法劝架啊……”黄昏牧师莱恩两手挠着脑袋,发丝被他弄得披散开。

而伊戈提安像是完全没听到周围的杂音,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安珀,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他轻轻松开了手,道具师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逃向队伍后方。

“原来如此……我看错你了。你根本不是什么核心战力……”

他顿了顿,竟挤出一个轻蔑地笑容。

“而是一个——不服命令的次品!”

话音未落,伊戈提安垂在身侧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抬起!法杖顶端的黑水晶骤然爆发出幽光,一股深沉污浊的暗影能量宛若游蛇般在空中螺旋前进,直冲安珀而去!

“不稳定因素只有被清除的份——侵蚀术!”

(3)

“你——!”安珀还摆着战前的决斗礼,对偷袭毫无准备。而伊戈提安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第二个恶毒的法术已然开始吟唱,瞄准了她侧后方那片最适合躲闪的方向!

一股战栗掠过安珀的脊髓,随即被更汹涌的决心点燃。

不能退!退一步,就将彻底落入他编织的死亡节奏。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安珀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将更加厚重的神圣力量注入护盾,随即迎着侵蚀术笔直地撞向伊戈提安!

“嗤!”

侵蚀黑蛇连续洞穿两层虔诚护盾,结结实实地轰在她胸前的银甲上。甲胄发出刺耳的呻吟,附着在表面的金光立刻暗淡下去。一股钻心的剧痛穿透铠甲、直抵肺叶,让安珀几乎窒息。她痛苦地闷哼一声,冲锋的势头却未有丝毫减缓,被祝福术强化过的躯体依旧势不可挡!

伊戈提安吟唱的下一个法术戛然而止。这个疯子……用这种自杀式的战术也要拉近距离?!她难道感觉不到痛吗?!他甚至没来得及取消吟唱到一半的暗影箭,安珀已然冲锋至他的面前。那柄灌注了沸腾圣光的巨型页锤拦腰横扫而来!

“噌!!”

布料和皮肤被撕裂的声音。锤头边缘锋利的页片狠狠刮过了伊戈提安的腰侧,华丽的牧师袍被瞬间穿透,鲜血立刻从腰腹间几道血痕中大片渗出。

“咳!”伊戈提安踉跄后退,法杖急点。咏唱迅速完成,一阵充满恐吓和精神侵蚀侵蚀的“心灵尖啸”在安珀脑海中炸响——他要用这招把近身的安珀逼退!

然而安珀再次做出了违背他所有战斗常识的举动!她竟只是咬了咬牙,硬生生承受了精神冲击的震荡,任由那冰冷的黑暗能量撕扯着她的神经。一滴生理性的泪水因剧烈的灵魂刺痛而从她眼角挤了出来,她的视野瞬间如毛玻璃般模糊。但她完全放弃了看清周围的状况,而是把最纯净而厚实的圣光粗暴地注入圣铃!

“圣火——风暴!!”

无数橙红色火球以安珀为中心凭空出现,铺天盖地地向四周砸去!伊戈提安所有可能闪避的路径,全部笼罩在无差别的狂轰滥炸之中!火球砸在岩壁上,留下焦黑的坑洞,飞溅的火星甚至点燃了伊戈提安破碎的袍角!

“可恶!”伊戈提安倒吸一口冷气!安珀选择了最血腥的战术,无视防御,无视技巧,纯粹以伤换伤!这个圣骑士的魔法不是自己的对手——于是她根本放弃了比拼技艺!她要利用身为重甲骑士的坚韧防御力,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硬生生地把自己薄弱的生命力耗空!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搏命!

安珀模糊的视野中,暗影牧师的身影被一发火球正中,踉跄着扑倒在地,似乎失去了行动力。她立刻紧追而去,就是现在,速战速决,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最后一击——!”

战锤挥下,金属撞击声大作!但那倒地的人影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成一片四溢的浓浊黑影。页锤只砸中了冰冷坚硬的岩地,爆开一大片碎石,反震力让安珀的手臂一阵酸麻。

糟了!是幻影!?

真正的伊戈提安,就在她身后五步之外,此刻的模样与之前的从容判若两人。华丽的暗色法袍下摆焦黑卷曲,左肩处被圣火烧出一个大洞,边缘还冒着缕缕青烟。他剧烈地喘息着,仓促施展高阶的暗影保命术“幽暗镜像”,造成了巨大而急促的魔力消耗,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然而,距离终于拉开了!他枯瘦的手指抬起,一道暗影箭已然成形。

安珀立刻扭身躲闪,但因锤击扑空而失衡的身体让她慢了半拍。暗影箭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目标明确地冲向她胸前银甲,随后精准钻进了那道被侵蚀术撕裂的破损裂隙之中!

“呃啊——!!!”一股无法形容的复合剧痛炸开,仿佛烧红的烙铁捅进了旧创!

安珀眼前一黑,身躯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手中的页锤也“哐当”一声,锤头重重磕在地上,勉力支撑着她没有倒下。但她咬紧牙关,迅速重整旗鼓,再次拖着重锤向前猛冲!她不能停下,必须在对方缓过气来施展更强法术前,将战斗拉回自己的优势区间!

面对安珀裹挟着圣光砸来的重锤,伊格提安身形诡异地向后一飘,动作轻捷得仿佛没有重量。他几乎放弃了攻击,而是集中精神施展那诡异莫测的“暗影步”,在有限的石窟空间内腾挪闪避。

安珀毫不停歇,旋身,横扫!锤风呼啸,封堵左右。伊戈提安却以违反常理的折线滑步,游刃有余地从锤风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向手中法杖注入少许魔力,一道道纤细而精准的“暗影之触”应声而出。纤细的触须精巧地绕过安珀厚重的铠甲和光盾,一次次精准地拂过她铠甲的连接处。

“嗤……”阴冷的刺痛不断叠加,恶毒地放大着每一处旧伤。汗水混着血水渗入眼眶。疲惫和烦躁在渐渐吞噬安珀的信念……

不知过了多少个回合,两人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止。他们拉开了距离,剧烈地喘息着。洞窟内一时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岩浆翻滚的咕嘟声。

连续高强度的攻防对两人的消耗都极大。伊戈提安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持杖的手微微颤抖。即便他已经尽力控制消耗,频繁诡诈的位移技巧对他的精神力仍是巨大的负担。而安珀的情况看起来更糟。她以战锤拄地,支撑着有些摇晃的身体,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她金色的发丝,紧紧贴在额前和脸颊。她周身那层用于强化身体机能的圣光祝福,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不行了……安珀心中警铃大作。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弱点——那颗破碎的龙心。她对魔法操控拙劣,效率低下,魔力消耗远大于常人。不管她的爆发力有多强,续航能力……已经到极限了。

而反观伊戈提安……他对力量的运用堪称精妙绝伦,每一个法术都恰到好处,将消耗降到了最低。那暗影侵蚀造成的细密却接连不断的痛觉,让安珀几乎要发疯,却对伊戈提安没有多少负担。安珀甚至看到她在攻击的空挡进行冥想——他的魔力反而在不断恢复!

“一旦我的圣光彻底耗尽……无法祝福身体,速度、力量都会暴跌……”一股寒意从安珀心底蔓延开来,“到那时,我和活靶子没什么区别!必输无疑!”

下一招——必须要结束战斗!

“喝啊!”她发出一声嘶哑的战吼,再次发动冲锋。但这一次,速度明显不如之前,脚步甚至有些虚浮踉跄。页锤的轨迹笨拙而直白,直劈伊戈提安面门——任谁看,这都是魔力与体力双双枯竭、破绽百出的垂死挣扎。

伊戈提安嗤笑了一声。安珀果然力竭了,这种鲁莽的冲锋,在暗影步面前只是无意义的消耗。他从容地向侧后方轻巧地一跃,准备避开这垂死一击的锋芒。然而就当他落地时,脚下原本坚硬的岩地,触感竟变得如同流沙般绵软灼热。

“怎么回事?”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伊戈提安内心升起!

“圣光囚笼!”

安珀那原本看似全力挥锤的左手猛地拔出圣铃。数道炽热的光柱拔地而起,精准地组成了一个坚固的牢笼,将伊戈提安困死在其中!

伊戈提安身形猛然僵住。圣光囚笼!?这家伙疯了吗?这个法术会形成双向屏障,困住伊戈提安的同时,也阻断了安珀自己的攻击。怎么会有人把用来活捉魔物的辅助法术,用到如此紧张的战斗紧要关头中来?

“至——圣——斩——!”

未等伊戈提安回过神来,安珀已然拿出了真正的杀招。那如太阳般耀眼的锤头顺势砸下,但就在接触囚笼的一瞬间,奇迹——或者说,悖逆常理的一幕发生了。璀璨的金色圣光瞬间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黑暗!

为了打败眼前的强敌,她已经顾不上隐瞒原初圣光的秘密。她驱动着龙心中的始祖余火,在一瞬间,将圣光之力转换成了对立面的虚空!

蕴含着虚空湮灭之力的锤头,毫无阻碍地切入了圣光构成的栅栏。锤头所过之处,光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直接抹除了。漆黑的锤头穿过被强行开辟的通道,直取囚笼中伊戈提安的头颅!

伊戈提安脸上的讥讽和从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他下意识地抓住圣光囚笼的栅栏,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锤头在眼前急速放大……

(5)

“铛!”

金属砸地的闷响突兀地炸开,在寂静的洞窟中格外刺耳。安珀的页锤只是在伊戈提安的鼻梁与面颊上划出几道浅淡的血痕,便脱手飞出,沉重地砸落在地。

“嘶——”安珀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一股被狠狠挤压的剧痛从腕部传来,瞬间抽干了她手臂的力量,迫使她松开了锤柄。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她召唤出的光柱正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暗影能量正如病毒般注入,在光柱内部蚀刻出叶脉状的漆黑纹路。被强行折断的光柱截面上,竟涌出粘稠冰冷的暗影触手,反缠住安珀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

伊戈提安的双手仍然死死抓着身后圣光囚笼的栅栏——但那不再是下意识的小动作。他的十指已经深深攥进光柱之中,暗影能量正从他的手中涌出,穿透光柱千疮百孔的表面,精准地渗入并篡夺了其内部的魔力回路。安珀这才回过神来,那光柱的魔力源已经被强行从自己身上剥离,控制权也被伊戈提安牢牢掌控。

“怎么……会……”安珀奋力挣扎,但那些触手如铁箍般纹丝不动,反而在她挣扎时骤然收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伊戈提安心有余悸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后背。尽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早在光笼成型的瞬间,就已敏锐地感知到其结构的脆弱不堪。虽然不明具体缘由,但他清晰地察觉到——这个龙裔圣骑士因身体的某种缺陷,其施法精度粗劣低下。这看似坚固的光笼结构松散,布满孔隙。在他精巧的暗影之力面前,不过是一具可以被随意入侵、反向支配的傀儡。

然而,此刻的伊戈提安心中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意,只有劫后余生的慌乱。他不敢再让安珀有任何反击之机,一把死死掐住了安珀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安珀徒劳地踢蹬着双腿,但在周身暗影触手的全面压制下,所有的挣扎都显得绵软无力。

“呃……放……开……”窒息感让她的脸颊迅速涨红发紫。浓郁的暗影能量开始在伊戈提安手中汇聚、收缩,化作一只无形的黑暗利爪,紧紧箍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侵蚀术!”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脖颈瞬间蔓延全身!安珀的挣扎肉眼可见地微弱下去,眼神也开始涣散。她像被丢弃的破旧玩偶般,被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因剧痛和残余的魔法侵蚀而不停颤抖。

“我还……没输……” 她用最后一丝气力,强撑着想要伸手去够那脱手的战锤。

伊戈提安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皮肤上传来的血腥味让他的心脏跳得更加狂乱。最后那点强撑的体面在此刻彻底碎裂。

“混账!”他抬起脚,对着安珀的腰腹狠狠地踹了下去!

“呃啊——!”

安珀本就虚软的身体被这一脚踹得向后猛滑,后背重重撞上后方灼热的岩壁。她猛地蜷缩起来,双翼本能地收拢试图护住身体。喉咙也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撕扯着几乎要裂开的胸膛。

伊戈提安最后一丝耐心也熄灭了。他五指虚张,向下一按——数条暗影触须从他脚下的阴影和石缝中迅疾窜出,精准地缠上安珀的手腕、脚踝,最后一条更是如同绞索般勒上了她脆弱的脖颈,骤然收紧!

“呜啊……”安珀被强行拽直、钉在地上,残余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微不足道。

“给我认输!现在就认输!”伊戈提安吼着。“承认我才是真正的冒险者,你的骑士道只是过家家的把戏!给我亲口说出来!”

“做……做梦……”安珀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中依然燃烧着倔强的火焰。

伊戈提安指尖凝聚的暗影能量猛地变得尖锐。那黑色的魔力细流不再满足于寻找铠甲缝隙,而是残忍地钻进她身上那些早已绽开的伤口——腰腹的淤伤、被洞穿的胸甲裂口,以及被暗影反复切割的皮肤。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安珀紧咬的牙关。不远处旁观的黄昏牧师莱恩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其他队员更是面色发白,纷纷移开了视线。

“认错!!”伊戈提安的咆哮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必须用尽全力嘶吼,才能压过心底那丝令人恐慌的杂音,“立刻认错!否则我就继续!直到你认错为止!”

安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冷汗淋漓的脸,固执地瞪着伊格提安。她颤抖着已经无力发声的嘴唇,朝着他吐出了几个字的口型:

“卑鄙……小人……”

“我以……与你决斗……为耻……”

伊格提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狂怒再次涌上心头。他不再说话,指尖的暗影能量变得愈发狂暴,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在安珀的体内疯狂流窜、切割!

“啊——!呃啊——!”

惨叫一声高过一声,然后逐渐破裂,化作不成调的嗬嗬气音。安珀的视野被黑暗与破碎的金星吞没,耳中只剩下自己哀鸣和血液沸腾的轰鸣。身体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麻木、遥远,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最后,那根支撑着她、名为“不屈”的弦,断了。她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眼睛仍睁着,却彻底失去了焦距,里面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洞窟里,瞬间落入一片绝对的死寂。只有远处岩浆偶尔冒泡的“咕嘟”声,以及伊戈提安自己粗重得不正常的喘息。

他赢了。彻彻底底。

可是为什么……胸腔里没有胜者的激昂,只有一片不断下坠的空虚?

“看什么看!!”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噤若寒蝉的冒险小队歇斯底里地咆哮。“都给我动起来!继续前进!现在!立刻!”

(6)

安珀费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眼前的画面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制天花板。空气里浮动着草药微苦的清香,混着一丝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是阿克西姆镇冒险者公会那间她曾来过一两次的医务室。窗外透进的天光是柔和的灰白色,大概是清晨,或者一个阴天的午后。自己的盔甲和页锤正靠在对面的衣柜上,枕边是一袋沉甸甸的赏金。

她试图移动,但身体像是被拆散后勉强组装起来,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轻微的动静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

“哦!你终于醒了,小家伙。”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响起。安珀偏过头,看到一位穿着简朴长袍、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德鲁伊正坐在床边,手中还捣着药钵。“别急着动,你身上的暗影侵蚀虽然清理了,但肌肉和精神的损耗需要时间恢复。”

安珀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老德鲁伊了然地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我……输了……”安珀吃力地回忆着意识消失前的情景,心底涌起一阵苦涩。

老德鲁伊轻轻放下水杯,以为她是在为任务结果懊恼。 “别太苛责自己了,小家伙。你已经做得足够好,比大多数人都勇敢。”

他用捣杵指了指窗外走廊的方向:“把你送回来那个黄昏牧师小伙子——是叫莱恩吧?他都跟我说了。你发现的那条火山遗迹里的路线,方向是完全正确的!你对那些熔岩恶魔弱点的判断,提出的战术,也都非常精妙。一块回来的其他人也说,要不是你一开始战斗那么英勇,提前消耗、引开了那么多魔物,他们后来清理道路、围攻首领也不会那么顺利。”

安珀愣了愣神——看样子决斗的事情没有被传出来。就在这时,医务室虚掩着的门外,清晰地传来其他冒险者的喧闹声。几句格外响亮的议论穿透木门,钻进了安珀的耳朵: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伊戈提安,这次可是立大功了!”

“是啊,饕餮恶魔啊!那可是硬骨头。”

“啧啧,关键是死亡率!听说这次伤亡比以往任何一次讨伐饕餮恶魔的行动都低!”

安珀骤然惊醒,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哑着嗓子追问:“老先生!那条……那条遗迹深处的古代通路呢?打通了吗?是不是能通往铁石堡后方?”

“唉,别提了,孩子。”德鲁伊放下药钵,遗憾地解释着,“伊戈提安他们确实成功干掉了饕餮恶魔,但在清理遗迹深处的时候,发现了更麻烦的东西。”

“上次魔物潮里,那个差点攻破星坠之扉、最后被圣女安洁莉娜殿下以自身为代价才封印掉的邪火巨人,听说过没有?但它当初苏醒时爆发的邪火能量太恐怖,把遗迹最深处的岩层结构都给震毁了,塌陷得一塌糊涂!”

老德鲁伊又摆了摆手:“你说的那条可能通往铁石堡的近路啊,彻底被埋死了,没戏啦。现在那里就是一堆乱石头,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钻不过去。”

安珀的瞳孔,被这句话瞬间抽走了所有光亮。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恐慌摄住了她的喉咙。

那,龙心……五年之限……铁石堡……?

看到安珀失魂落魄的样子,老德鲁伊连忙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哎呦,别这副表情嘛,孩子!能干掉饕餮恶魔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伊戈提安队长指挥有方啊!公会和军方都给了重赏,不光有功劳,赏金这不是都发下来了吗?”他指了指安珀枕边的袋子,“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安珀一点也没听进去,她蜷缩在病床上,身体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她才转过头,用发颤的声音问道:

“……大家……大家都觉得……他那样……才更像一个真正的冒险者吗?”

老德鲁伊捣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安珀,随后放下药杵,用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这个嘛……孩子,你为什么这么问呢?伊戈提安队长带领队伍,成功讨伐了盘踞多年的饕餮恶魔,大大降低了队伍的伤亡,还为大家拿到了丰厚的赏金和实实在在的军功……这对于我们冒险者来说,就是最硬邦邦的成绩,是能活下去、活得更好的保障啊。”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也放缓了些。“大家都看到了。最危险的任务完成了,凶恶的魔物消灭了,队伍里大部分人也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口袋里还多了金币。就凭这些,说他是个有本事的、能带队的好领导……这话,放在哪里,都挑不出毛病吧?”

安珀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辩解?拿什么辩解?反驳?曾经在她眼中坚不可摧的圣光信条,此刻却被铁一般的事实硬生生折断。

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感将她吞没。

难道……一直以来……看不清现实的、固执己见的、差点拖累整个团队的……

那个不合格的冒险者……

其实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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