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妮娅与瑟琳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希芸和暮萤带回之后。
外面的轰鸣依旧不绝于耳，那是联军在强行开路。
“呼……那家伙……简直是个怪物。”伊格妮娅重重地喘息着，她原本整洁的甲胄上满是被剑气割裂的痕迹。她将手中的赤红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希芸瘫坐在一排倒塌的书架旁，他的情况极其糟糕。他那对曾经灵动的耳朵此时无力地垂在乱发间，毛发间混杂着灰尘与干涸的血迹，那条修长的尾巴也不再律动，而是像一截死掉的枯木般瘫在石砖缝隙里。
当初在梅兰克城郊，他与白合、希雫、灵魄合力才斩杀了那位骑士福斯。希芸在那之后便接手了这柄没有名字、仅纯粹破坏的重锤。而现在，这柄锤子正散发着阵阵令人心悸的死气。
“赛提亚，找到什么了吗？”瑟琳将怀里的暮萤放下，转头看向正在书库中央疯狂翻阅文献的始源妖。
赛提亚的脸色异常难看，她身周浮动的魔力显得有些紊乱。一旁的罗特正伸出数条机械臂，以惊人的速度扫描着那些残破的羊皮纸。
“全都是垃圾。”赛提亚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将手里的一叠手稿揉成碎片，“这里的资料大部分是关于王城行政的记录，剩下的就是那些沦陷后的学者在疯狂边缘写下的呓语。他们对‘死秽’根本一无所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它来了，它在剥夺我们的呼吸，却强留我们的意志。”
“检索数据修正。”
罗特的电子眼闪烁红光：“根据现有的零碎文献推测，梅兰克学者将‘死秽’定义为一种超自然的生存本能。受感染者会丧失大部分自我意识，但会产生一种极强的、本能的‘守护感’。文献中提到：它们似乎在守护着这座城的某个中心点，但它们对一切鲜活的生命都抱有近乎病态的恨意。 至于起源……没有记录。”
“没有记录？这种规模的灾难不可能没有前兆。”伊格妮娅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明统治者刻意抹去了那段历史，或者……那东西根本不是从这个世界上长出来的。”赛提亚站起身，准备示意众人撤离，“爆破声越来越近了，这里很快会被夷为平地，我们得走了。”
暮萤这时看向一本腐烂得看不清字迹的杂记，孤零零地躺在灰烬之中。暮萤弯下腰将它捡起。
“咔——隆隆——”
随着书本被拿起，大厅东南角的旋转楼梯侧面，那面刻满英雄浮雕的墙壁竟然发出机关扣合声。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墙壁缓缓向后退去，露出了一个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通道。
“……这里竟然有暗道？”希芸挣扎着支起身子。
“罗特，探测深度。”赛提亚眼神一厉。
“估计地下六十四米。下方存在遮蔽。联军的渗透已经开始，上方生存几率每分钟都会下降。建议进入避难。”
……
与此同时，“破舰者·阿尔法”
舰桥上，安洛娅的神色肃穆。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关注战场的胜负，她的目光始终锁死在大书库的方向。
她担心希芸。
“白合小姐，接通外部高频通讯。”安洛娅的声音不容置疑。
“安洛娅姐姐，你要联系谁？”正在分拣药剂的希雫担优地抬起头。
“联系那个叫墨炎的家伙。”安洛娅的手指在屏幕上跳动，“那支‘剪刀小队’。应该算是你们这最能打的小队了。”
通讯频道内传来一阵杂乱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低沉且带着一丝不羁的男声。
“白合老大？怎么了，城里撞墙了？”
“墨炎，是我。”安洛娅接过了话语权。
频道那边沉默了三秒。
“……安洛娅大人？您怎么在……”
“少废话。墨炎，带着你的小队，快去大书库侧翼接应。不管你看到什么，哪怕是敌人的指挥官，只要敢拦着希芸他们，就把他们干掉。”
“我知道……该干活了！”
挂断通讯后，安洛娅转过身，披上斗篷。
“白合小姐，接下来做好指挥。我要亲自下场一趟。”
“可是安洛娅大人……”
“没有可是。”安洛娅的眼神中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霸气，“他在下面。我要去救他，我不会在抛下他了！”
……
地下六十米，地下档案室。
这里的空气干燥得令人感到窒息。
希芸等人穿过螺旋阶梯，终于踩在了地面上。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微弱的发光矿石，勉强勾勒出这里的轮廓。
这里不像是一个书库。一排排密集的金属支架上，存放着大量涂层覆盖的卷轴。
“这里的记录……比上面详细得多。”
赛提亚快步走向最前方，翻开了一卷泛黄的文书。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死秽观察记录第412天’……实验者记录：这些生物的意识已无法唤醒。它们的行为可能证实是在守护某种东西。他们恨意并非针对个人，而是针对一切。”
“罗特，看这边。”希芸指着末端的一处巨大的壁画。
壁画上，描绘着一个空旷的王座，王座上没有人，却散发出无数黑色的丝线，连接着整座城市。
他们继续向尽头走去。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石门，一个宽阔的圆形平台出现在众人眼前。
平台的正中心，在一根石柱顶端，悬浮着一块约有成人拳头大小的、呈不规则多面体的白色晶体状石头。
它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近乎于圣洁、却又让人感到脊背发凉的冷光。
在石柱的周围，倒毙着几具枯干的尸体。这些尸体穿着高阶官服，他们的双手都保持着向那块晶体抓取的姿势。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扭曲的渴望。
“……别靠近它。”伊格妮娅横枪在前，直觉在疯狂报警，“那东西……很危险。”
“希芸先生，您的心率正在快速下降，脑电波出现异常频率。”罗特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此时的希芸却像是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离，原本猩红的左眼此时竟然透出了一抹与那晶体相似的惨白。
他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着。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绕过了试图阻拦他的赛提亚，绕过了正在分析数据的罗特。
“……希芸？希芸！”瑟琳想要伸手拉住他。
但希芸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直接摆开阻拦。
他走上了祭坛。
那对耳朵猛地竖起，随又软绵绵地耷拉下来。那条尾巴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感知到了。
那块晶体里，似乎藏着他这些年来所有的迷茫、痛苦、以及真相。
在那片纯白的光芒中，他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
“……这是……结束吗？”
希芸呢喃着，他的神智已经处于半断线的状态。在众人惊叫声中，他缓缓抬起左手。
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他的指尖，一点点地靠近晶石表面。
嗡——！！！
一股白光照亮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