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克王城,极深部下水道。
冰冷、腥臭的水流拍击着破碎的石砖,发出令人作呕的滑腻声响。
“砰!”
重甲撞击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人高的污浊水花。希芸发出一声闷哼,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的大脑嗡鸣作响。
“……暮萤?”
希芸挣扎着支起身子,头盔缝隙里的猩红光芒断断续续。他第一时间伸出手,在冰冷的水洼中摸索,直到触碰到那件湿透的小斗篷。
暮萤躺在不远处的乱石堆边,双眼紧闭,原本红扑扑的小脸此时惨白如纸。或许是由于刚才那场恐怖的坍塌,又或者是坠落时的惊吓,这个总是散发着微光的女孩此时彻底陷入了昏迷。
“暮萤!醒醒!暮萤!”
希芸跌跌撞撞地爬过去,将女孩抱在怀里。手由于焦虑而剧烈颤抖着。
空气中,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开始回荡。
“嘶……吼……”
黑暗的阴影中,一个个扭曲的身影正顺着管道缓缓爬出。那是被困在地底深处、由于长期饥饿和死秽侵蚀的深部秽鬼。它们的身体干枯如柴,指甲却长得如同匕首,猩红的眼球在黑暗中死死锁定了这唯一散发着生者气息的源头。
一个离得最近的秽鬼猛地加速,它那如蛛网般的干枯手指几乎已经要触碰到暮萤的头发。
“——滚开!!”
希芸猛地跨出一步,那只覆盖着铁甲的手掌探出,死死扣住了那个秽鬼的脖子。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异常清晰。
希芸并没有松手,右拳狠狠地轰在了那个秽鬼的头颅上。
轰!
夸张的力度直接将那颗干瘪的头颅打烂了整整一半。血浆和碎骨在狭窄的过道里飞溅,那个秽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同破布袋一般飞出几米远,撞在石柱上化作一滩烂肉。
这仅仅是个开始。
其他的秽鬼并没有被这血腥的一幕吓退,反而因为血腥味的刺激而更加疯狂地涌了上来。
“杀……杀光你们……”
希芸的声音变得嘶哑且失真,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重音。他那只亮着红光的左眼此时红得滴血。他没有动用背后的战锤,而是直接从腰间拔出了那柄沾满污血的阔剑和那枚阴冷的爪刃。
阔剑横扫带起一道惨烈的弧光,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秽鬼拦腰斩断。未等残肢落地,紧接着爪刃在黑暗中划出交错的红线,每一道红线落下,都伴随着肉体被撕裂的声音。
此时的希芸,已经完全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与本能中。
他砸碎对方的胸腔,顺势拔出爪刃切断对方的喉咙。他的盔甲上溅满了黑色的残渣,那件灰色的斗篷在血雾中翻飞,像是一面死神的旗帜。
“希芸哥哥……?”
一声细微、虚弱的声音,突然在喧嚣的杀戮场中响起。
希芸正举起阔剑,准备将最后一个残喘的秽鬼剁成肉泥。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只猩红的左眼微微颤抖,视界中那片被血色覆盖的画面开始逐渐退却。
他缓缓转过头。
暮萤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她那双空灵的眼睛看着周围,先是迷茫,随后渐渐变成了惊恐。
希芸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四周。
下水道此时已经变成了屠宰场。到处都是秽鬼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的被拧成了麻花,有的被暴力砸进了石墙里。那些黑色的死秽血迹铺满了整个地面,正在腐蚀性的粘液中慢慢消散。
“……我。”
希芸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血腥残渣的护手,阔剑的剑尖还在滴着黑血。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和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刚刚真的像一怪物,在那一刻,他甚至感觉不到那些秽鬼,只是感受到一堆需要被粉碎的障碍。
“希芸哥哥,你受伤了吗?”
暮萤并没有被那些尸体吓走,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希芸此时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焦虑与难过。她爬到希芸身边,伸出冰冷的小手,轻轻贴在希芸身上。
“我没事……暮萤,别看这些。”希芸有些慌乱地收起武器,粗暴地抹掉护甲上的污血,声音颤抖,“我们得离开这儿。马上……”
他抱起暮萤,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中艰难前行。
“该死,这里(梅兰克粗口)全是死路。”
这边一处又一处被铁栅栏和水泥封死的排水口
这里的构造非常诡异。按理说,下水道应该四通八达,连通着各处街道的排水槽,但他们走了整整一个小时,发现几乎所有向上的出口都被人为地加固、封死了。
“这不是给地上排水用的。”
希芸停下脚步,他那对敏锐的菲林耳捕捉到了空气中一种沉闷的、带着铁锈味道的风声。
他望向前方,在一处转角后的墙壁上,看到了一行剥落得几乎看不清的标语:
【梅兰克国家禁区:非许可人员进入即视为叛国。】
下方还刻着一串编号。
希芸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里是……地下监牢。”
希芸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
这不是给排水的地方,这是专门用来处理梅兰克王国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色地带。这里埋葬着政治犯、疯狂的炼金士、甚至是那些被国家抛弃的实验品。
这里是整个梅兰克不为人知的角落。
……
此时,虚无位面……
“滚开!诺莉娅!别拦着我!”
魔王发出了一声怒吼。他头顶那顶破碎的王冠此时绽放出近乎疯狂的紫光,周围的位面空间因为他散发出的威压而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位面之下那片黑暗的监牢。
他见过那个地方……
“放手!我要杀了那些余孽!我要把那座监牢彻底抹平!”
他似乎恨透了这个地方……
魔王的右手已经化作了一只巨大的影爪,正在疯狂地撕扯着位面的壁垒。
轰——!!
因果的雷霆不断劈在他身上,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形体变得更加稀薄,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一般,只是疯狂地挣扎着。
“你冷静点!”
诺莉娅拼尽全力张开苍白的领域,试图封锁这位暴走的魔王。她的脸色此时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了一丝恐惧。
她恐惧的不是魔王的力量,而是他那如深渊般的悲伤。
“你现在介入,时间线和记忆有可能会坏!而且你这会害死他的!”
“那我也不能看着他直接去了那个地方!”魔王希芸转过头,那张被护甲遮住一半的脸显得狰狞而可怖,那里还关着恶心的东西!以他现在的情况…真会死那的!…”
“可你在看看她!万一这次不一样呢!”
诺莉娅尖叫着,指着位面影像。
“暮萤还在!她还没有放弃!如果你现在下去,你就真的输给了命运!洛尔殿下选择让你继承王冠,不是为了让你在愤怒中自毁的!”
魔王僵住了。
他那只巨大的影爪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向影像中。
在那个阴暗腐臭的监牢入口,希芸虽然看起来焦虑且疯癫,但在他怀里,暮萤正努力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试图照亮前方那条充满血腥的路。
“……洛尔。”
魔王希芸闭上眼睛,两行血泪顺着护甲的缝隙滑落。
“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能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一定会笑话我这个魔王,当得可真窝囊。”
他缓缓收回了力量,原本狂暴的位面风暴逐渐平息。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那一处阴影。
“诺莉娅。如果他真的撑不住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回收这里。”
魔王的声音平淡如水,却让诺莉娅感到了一阵战栗。
……
地下监牢,第一层走廊。
希芸重新握紧了阔剑。
他看着前方那两扇被巨型铁链锁住的黑色大门。
“暮萤,抓稳了,我一定会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