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接程丽洁倒栽葱之后)
我是谁?我在哪?到底为什么?!
世界在她眼中彻底颠倒、旋转。原本清晰的储物间景象,仿佛被一个粗心又愤怒的油漆匠泼了一大桶粘稠的灰色油漆,糊成一片混沌的、令人作呕的色块。耳朵里嗡嗡作响,后脑勺撞击木凳的闷痛和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钝痛交织在一起。
这是…我吗?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视野中那两条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的、穿着黑色长袜的腿和只剩下一只小皮鞋的脚。冰凉的空气毫无阻碍地拂过暴露在外的、绝对不该暴露的部位,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凉意。程丽洁感觉自己像陷在一个荒诞又羞耻的噩梦里,无数个问号在混沌的脑海里疯狂冒泡。
我为什么要出来玩?!为什么一时脑抽要穿这该死的短裙?!天呐!可千万、千万不能让璐璐看到她妈妈现在这副鬼样子!太为母不尊了!快把脚放下来!快把裙子拉上去啊啊啊啊!!
强烈的羞耻感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痛苦,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挣脱困境,而是竭力挣扎着,试图伸出手去把翻卷下来的裙摆拽回去遮住隐私!这近乎本能的动作,充满了属于一个母亲的慌乱和窘迫。
……给这帮娱乐至死少男少女一点惊喜……
特蕾莎那冰冷戏谑的话语,如同冰锥猛地刺穿了混沌的羞耻感!
惊喜?!
是毒气!是炸弹!是屠杀!
警觉感瞬间驱散了昏厥!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高压电流贯穿全身!程丽洁猛地清醒过来!双腿不再是无助地颤抖,而是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在空中开始用尽全力地、疯狂地扑腾、蹬踹!
“呃…啊!” 她咬紧牙关,肩膀和腹部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发力都像被撕裂。废弃的木凳残骸在她拼命的挣扎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她利用腰腹核心的力量,配合着双腿向后猛蹬的惯性,像一条搁浅的鱼,终于将上半身从倒栽葱的困境中一点点拔了出来!
最后关头,她卯足全身仅存的力气,双腿猛地向后拉扯到头,然后凭借强大的腰腹力量和瞬间的爆发力,一个极其不标准但效果显著的“鲤鱼打挺”!
“嘭!”
她终于成功地将自己从颠倒的、羞耻的状态中翻了回来!双脚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然而,双脚着地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身体剧烈一晃,几乎要再次栽倒。她赶紧伸手扶住旁边扭曲变形的储物柜,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从胸腔深处翻涌而上,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捂着剧痛的左肩和侧胸(那里刚才被特蕾莎狠狠踹中,已经浮现出大片骇人的青紫),身体因为疼痛和脱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没轻没重的臭婊砸!” 程丽洁喘着粗气,对着特蕾莎消失的楼梯口方向,用尽力气低吼了一句,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回头让你领教下谁才是爹!…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狠话,胸腔的疼痛让她意识到内伤可能复发了。
但现在,绝不是躺下的时候!
惊喜?!
特蕾莎那恶毒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回响。
她到底在做什么?她跑到空调总控室……结合她说的“惊喜”和“终生难忘的印象”……毒气!一定是毒气!她要在封闭的场馆内释放毒气,制造大规模屠杀!
糟了!她已经启动了吗?她已经走了多久了?!程丽洁惊恐地估算着时间,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现在去关空调总闸还来得及阻止吗?!
程丽洁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扶着冰冷的墙壁,踉踉跄跄地冲出储物室,再次回到那个充斥着巨大轰鸣声的空调总控室。一整排巨大的空调机组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源源不断地将经过处理的空气输送到下方巨大的展馆。
关掉!必须关掉源头!
程丽洁的瞳孔在密集的控制面板和闪烁的指示灯上飞速扫过。她受过严苛的训练,背过无数种复杂设施的布局图,包括大型商超的空调系统。她的大脑如同高速计算机,试图在记忆库中匹配眼前的景象。
不对!完全不对!
这里的控制系统比她记忆中的任何一张图纸都要先进、复杂数倍!巨大的触摸屏上跳动着实时数据流和复杂的拓扑图,传统的物理开关寥寥无几!空气循环、温度、湿度、甚至可能的过滤和加料系统,完全由智能程序控制!她背的那些超市布局图,在这里过时得像个笑话!
“该死!” 程丽洁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指骨传来剧痛,却比不上内心的焦灼。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疏散人群!
她咬着牙,不再试图破解这该死的智能系统。她转身,不顾右脚丝袜早已磨破,光着的脚底隔着薄薄的、沾满灰尘的丝袜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带来的刺痛,飞快地朝着楼梯口狂奔而去!每一步都牵扯着肩膀、侧胸和腹部的伤痛,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必须更快!要赶在毒气扩散之前!
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对路径的精准记忆,程丽洁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重新回到了人声鼎沸、光影交错的漫展主会场。喧嚣的音浪、拥挤的人潮、空气中弥漫的爆米花和汗水的味道,此刻在她眼中都充满了死亡的阴影。
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头发散乱,精致的JK制服沾满灰尘、多处破损,一只脚穿着小皮鞋,另一只脚只穿着磨破的脏污丝袜,脸上带着擦伤,侧胸衣服下透出骇人的青紫——瞬间引来了周围路人惊诧、好奇甚至略带惊恐的目光。但程丽洁全然不顾!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
终于,她看到了!林敏还坐在之前那张休息椅上,大概是等得太久,加上之前的疯玩也累了,她头一点一点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几乎要睡着了。
“小敏!” 程丽洁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喘息和疼痛而嘶哑变形。
林敏被这声呼唤惊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她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当看清是程丽洁时,瞬间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姐…姐姐?!” 林敏下意识地喊出了十几岁时对程丽洁的称呼,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她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程丽洁,“你…你的脚?!” 她目光落在程丽洁那只光着的、丝袜磨破沾满污垢的右脚上。
“还有你身上…天呐!怎么都脏兮兮的?衣服都破了!你…你侧胸那里…都青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敏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担忧,她慌忙站起身想去扶程丽洁。
程丽洁踉跄着冲到椅子边,几乎是跌坐下去,又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如纸。她一把抓住林敏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林敏吃痛。
“来不及…管这些了!”程丽洁急促地喘息着,眼神锐利如刀,“林敏!听着!场馆有危险!很大的危险!这里所有人…都有生命危险!” 她用最简洁、最快速的语言,将发现特蕾莎、偷听到“惊喜”、以及自己推断的毒气袭击可能性说了出来。
林敏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尽管她无法理解一个北非的佣兵头目为何能潜入这里,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也一头雾水,但程丽洁话语里的紧迫感和对“毒气”的笃定判断,瞬间击中了她的神经。作为生命科学家,她比普通人更清楚大规模毒气袭击意味着什么!
“所以…” 林敏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如同瞬间凝结的寒湖,所有的惊慌失措被一种极致的冷静取代,“这座场馆,正在被变为一座巨大的毒气室。” 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可怕。
“对!” 程丽洁重重点头,感觉喉咙里的血腥味更浓了,“市民必须立刻撤离!无论用什么方法!越快越好!”
“想让大量市民在最短时间内恐慌性撤离…” 林敏的大脑飞速运转,属于科学家的逻辑思维在高压下展现出惊人的效率,“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触发火警!刺耳的警报声和喷淋系统会瞬间制造混乱和恐慌,不需要解释,人们会本能地逃向出口!” 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这一点,还得‘夸夸’林晨那小鬼头……上次他差点把我家厨房炸掉,让我深刻体会到了火警的‘高效’。”
“额…” 程丽洁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敏在这时候还能想到这个。
“姐…丽洁,你先走,去安全的地方!我去处理火警!” 林敏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一个常年待在实验室的科学家,要去人为制造混乱,难度可想而知。
“不!” 程丽洁也强撑着站起来,尽管身体摇摇欲坠,但她脸上却浮起一抹异常坚定、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像一缕穿透阴霾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林敏眼中最后一丝惶恐。“我们一起去!你负责技术,我负责制造‘混乱’和应付保安。别忘了,你可是个社恐,让你单独去对付那些保安大叔,我怕你话都说不利索。”
程丽洁的笑容和话语,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林敏心中。看着好友即使狼狈不堪、身受内伤却依旧闪烁着不屈光芒的眼睛,林敏重重地点了下头,所有的犹豫烟消云散。
“嗯!”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程丽洁忍着脚底的刺痛和身体的剧痛,林敏压下内心的紧张,两人同时起身,逆着悠闲的人潮,朝着场馆深处、消防控制室可能存在的方向,快步走去!她们的身影,一个狼狈却挺拔,一个文弱却坚定,共同奔赴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无声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