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的集训结束，烨子总算能暂时离开组织，回舅妈家待段时间。至于那个半途搁置的“黯之计划”，组织正忙着培养新人——她偏偏也算其中一个。可一学期下来，成绩单上只有笔试孤零零地挂着“S”，其余科目全是刺眼的“D”，说起来，她大概是这届最显眼的“挂科生”了。
放假前，组织给所有人发了日常任务问卷，净是些鸡毛蒜皮的私人问题。烨子划着手机屏幕，忍不住怀疑组织是不是没人管了。
“是否发现未知异常？否。”
“是否感觉血统躁动？否。”
“是否使用过异能？否。”
敲下最后一个“否”时，她指尖顿了顿。其实她根本没有异能，为数不多的两次出手，全是小辞借她的身体代劳。剩下的问题她一路填“否”到底，抬头望向窗外，天地早已被白雪吞没，只剩一片晃眼的白。她忽然很想出去踩踩雪，可过年期间总得当帮手，只好收起手机走出房间——说是“自己的房间”，其实是和舅妈家的孩子挤着住的。
东北的屋里暖气足，烨子只穿了短袖短裤，收拾起屋子倒也利落。舅妈推门进来时身上沾着雪，看见她在忙活，脸色算不上好，或许是冻坏了。
“舅妈回来啦，外面很冷吧？”烨子按捺住生疏，礼貌地问了句。
“哟，长大了，还知道疼人了？”舅妈拍着身上的雪，语气带刺，“外面冻死，哪像你在家舒坦。”
话虽刻薄，烨子却松了口气。至少比起从前的轻视，现在这样已经算好的了。
两人正忙着，手机突然响了——“您孙子给您来电话了”。这铃声她一直没换，里面裹着太多舍不得丢的回忆。
跑进房间接起，她脱口而出：“孙子，您好……啊，抱歉！”
“没事，生日快乐，烨子。”
电话那头是叶帆的声音，冷得像屋外的雪。烨子愣了愣，叶帆已经很久没找过她了。
“啊……谢谢。”她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忙家务忙得忘得一干二净。
“放假了吧？晚上七点，阿斯帕西亚，我包场了，过来吃饭。”
“好，我知道了。”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烨子对着屏幕撇嘴：这哪是询问，分明是命令，语气硬得像抵在太阳穴的枪，不去就得挨一枪似的。
她走出房间：“舅妈，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舅妈头也没抬：“早去早回，门口给你留灯。”
“嗯。”
夜幕降临时，烨子裹好外套下楼。路灯把雪照得发亮，路边的树缠着彩灯，光落在雪地上，漾出细碎的闪。她慢慢走着，前方突然亮起车灯，喇叭声贴着耳朵擦过，一辆车停在身旁。驾驶座的窗降下来，露出叶帆那张熟悉的脸。
“上车。”
“好。”
烨子习惯性坐进后座，这次坐得笔直，再没像从前那样蜷在坐垫上。引擎发动后，车厢里只剩沉默。
“有对象了？”叶帆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
“啊？没、没有。”烨子结巴了一下，脸颊发烫。
叶帆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找个话题而已。”
“哦……”
“在学校表现不错，我知道。”后视镜里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谢、谢谢你。”烨子攥紧衣角，“那天帮我担保。”
“小事。到了，下车吧。”
车刚停稳，服务生就迎上来。叶帆把车钥匙丢给他，径直拉起烨子的手上了楼。
包厢的餐桌上摆着两瓶红酒，烨子不认识牌子，只知道标签上的数字够她活小半年，味道却寡淡得很。两人对着牛排一口口切着，谁都没说话。
死寂被手机提示音打破，两人的屏幕同时亮起——是组织的消息。
叶帆的手机上显示：「叶帆小姐您好，我是诺玛，代表卡塞尔学院向您发布委托。」
她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正她向来是副面瘫样，只是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下。“你也收到了吧？抱歉，搅了你的生日饭。”
“没事，”烨子摇摇头，“你能记得就很好了。”
“你在等很多人祝生日快乐？”
“很明显吗？”
“嗯。”
……
时间倒回消息发出前，夜初的办公室里，佚名和叶歌正盯着办公桌后的人。
“操，这破组织没人了？每次都逮着我薅？”叶歌躺在沙发上，语气冲得很。
“吐槽不加钱，”夜初敲了敲桌面，“这次是上头紧急任务，明天中午前必须搞定。”
“校董会也掺和？”叶歌坐直了。
“涉及上次没干完的‘黯之计划’，重要得很，地点在中国。”
“查了，目前在当地的行动员只有烨子。”佚名推了推眼镜。
“烨子？算了吧，这任务咱放弃。”叶歌翻了个白眼。
“对S级学生有点信心嘛。”夜初笑了笑。
“她除了笔试全挂科，家里请多少高人都救不回来！”
“叶帆也在那边，要不……”佚名提议。
“别提她！上回坑了我两万刀，还没找她算账呢！”夜初脸上的笑僵了僵。
叶歌瞅着她的脸色，立刻改口：“就叶帆了！让烨子打辅助！”
几人把方案报给校董会，等来的回复却变了样：
「烨子任专员，叶帆辅助。」
……
“或许你太想知道答案，反而忽略了过程。”叶帆忽然说。
“这跟任务有关系吗？”烨子不解。
“看看你手机。”
烨子点开屏幕，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消息淹没——全是朋友们的生日祝福。
这时，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在耳边轻笑：“抱歉啊姐姐，我就是想帮你看看。”
烨子没应声，只是盯着那些跳动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