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组织发任务了，要不……”烨子的声音里裹着无奈，尾音轻轻发颤，像被风揉皱的纸。
叶帆“咔嗒”一声扣掉手机电池，抬眼时眉峰微挑：“去他的任务。过生日，就得敞敞亮亮地开心。”
烨子望着她，忽然有温热的东西砸在手背——原来自己哭了。她本以为，师姐会像往常一样拽着她冲进夜色，可此刻叶帆眼里的笃定，比任务指令更让人喉头发紧。
“好。”她听见自己应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桌面忽然震了震，是夜初的电话。烨子看着屏幕暗下去，指尖在关机键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到底。
叉子碰到盘底时发出钝响，烨子才发现手里的物件沉甸甸的——不是金属的冷硬，而是象牙特有的温润，表层涂漆泛着冷光，倒像极了真的银器。她没心思琢磨这些，叉起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咀嚼间瞥见服务员嘴角的苦笑，大约是在想，这人怕是第一次吃西餐。
“慢点。”叶帆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随即一块温热的手巾擦过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组织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夜初把手机按得咯吱响，听筒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行啊这俩，”叶歌抱着胳膊笑，“把组织抛脑后了。”
“等烨子回来，非得扣她学分不可！”夜初气鼓鼓地戳着桌面，却被佚名递过来的手机晃了眼——屏幕上是烨子的资料页，生日那一栏标着今天。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懊恼都快溢出来。半晌，夜初才慢吞吞地敲出一句“生日快乐”，叶歌赶紧跟着复制粘贴。
餐厅里，烨子忽然放下刀叉：“师姐，你失去过很重要的人吗？”
叶帆切牛排的手顿了顿，抬眸时眼底有碎光：“你这么问，大抵是失去过吧。”她放下刀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嘴笨，不会劝人。但你得知道，时间从不会停下来等谁难过。”
“谢谢。”烨子低头笑了，眼眶还红着。
走出餐厅时，城市正浸在灯海里。霓虹爬满高楼的脊背，彩灯绕着老树枝桠，连街角的路灯都像缀满了星星，争先恐后地亮着，生怕被比下去。
烨子坐进副驾驶。车窗外的风卷着城市的喧嚣扑进来，带着烤串的烟火气、奶茶的甜香，还有远处酒吧飘来的萨克斯声。她忽然觉得，原来快乐是能被风卷着跑的，像此刻这样，灌满整个胸腔。
不知开了多久，窗外的灯火渐渐稀了。起初天上只有一两颗星子孤零零地悬着，等烨子回过神，头顶已是泼洒开来的星河，密得像要落下来。她没问要去哪里，只想把这一路的风、星光和身边人的侧脸，都刻进眼里。
车子驶出市区，穿过一个个沉睡的城镇。叶帆似乎偏爱山路，越往上开，风越清冽，烨子却悄悄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灯火——若是世界都这么静，那活着的热气该往哪里藏呢？
最终车子停在一座雪山前。夜已深，白日的雪被冻得发硬，空气冷得像冰碴子，只穿单衣的烨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叶帆不知从哪儿拖出个箱子，翻出两件羽绒服。“没什么比这个更抗冻，凑合用。”她语气随意，烨子却看着那陌生的logo发愣——光看走线就知道不便宜。
下车时，世界只剩下白与黑。雪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像铺了一地碎钻，连空气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吸进肺里带着清冽的甜。
“好看吗？”叶帆站在她身边，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
“嗯，很美。”烨子望着远处的雪线，轻声说。
“那就好。”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直到烨子拿出手机看时间，叶帆才发现她脚边的雪竟化了一小片，湿痕正顺着鞋边往上爬。
“烨子，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回去吧。”烨子的声音有点哑。
回到家时，门前的地毯已经被雪水浸得透湿。烨子摸出钥匙，手刚碰到门把，里面就传来轻微的响动。她顿了顿，轻轻敲了敲门，才推门进去。
屋里黑着，想来家人都睡了。烨子摸着墙往自己房间走，手指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猛地回头，一道温热的力量就撞进怀里。熟悉的气息裹着洗衣液的清香，让她瞬间红了眼。那人紧紧抱着她，像要把这些年的空白都填满。
灯被按亮的瞬间，烨子看清了来人——穿着松垮的睡衣，戴着黑框圆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及肩的黑发里藏着一缕醒目的蓝，像偷藏了片海。
是小程。
那个在她心上刻了无数遍的名字，此刻就站在眼前。
烨子想抬手摸摸她，指尖却在半空中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小程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看着她微张的嘴，轻轻吻了上来。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烨子还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说话，”小程的声音像浸了温水，轻轻淌过她的耳膜，“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抬手，指尖快要碰到烨子的脸颊：“生日快乐，烨子。”顿了顿，她忽然笑了，眼里有狡黠的光，“或许，你早就不喜欢这个名字了，对吗？……”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小程的身影像晨雾般淡去，房间里只剩下烨子，和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眼角的泪还没掉下来，嘴角却先扬了起来。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她自己设置的提醒：“已经到了第二天。过去的坎坷都被时间带走啦，往前跑吧。”
烨子躺到床上，解锁手机时手指还在抖。QQ图标上的小红点跳得刺眼，点开，是小程的头像。
三条消息，都是昨天零点发来的。
「烨子在吗」
一条语音，点开是带着笑意的“生日快乐”，像怕惊扰了什么，轻轻的。
最后是一个捧着花的表情包，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眼前的景象忽然晃了晃。再睁眼时，烨子已经坐在熟悉的房间里，小辞正托着腮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家伙笑眯眯的，“我只是想送你个礼物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