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饲

作者:天谴XA 更新时间:2025/7/17 22:04:09 字数:5107

老陈粗糙的手指捏着那袋粘稠的暗红液体,针尖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点冰冷的寒星。他的动作随意得像在摆弄一根烟卷,但那东西散发出的、混合着消毒水与陈旧铁锈的浓烈腥甜气味,却像实质的拳头狠狠捣进我的鼻腔和胃袋。

“选吧,菜鸟。”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浑浊眼底那丝淬火般的锐利,此刻更像是对我此刻狼狈与恐惧的无声嘲讽。

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炭,灼痛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选?这算什么选择?被外面那两头撕扯城市如撕扯内脏的巨兽生吞活剥,还是…把这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营养液”扎进自己的血管?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来对抗席卷全身的麻木和寒意。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尖叫着抗拒。那袋里的东西,粘稠、暗沉、像浓缩的坏血,光是看着就让人生理性反胃。扎进去?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是毒药?是某种异兽的血液?还是更可怕的、能扭曲心智的东西?

“我…我不能…” 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这东西…是什么做的?”

老陈嗤笑一声,劣质烟草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在浑浊的空气中盘旋。“放心,死不了人。至少现在死不了。” 他用夹烟的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墨镜,“这玩意儿吸的是你的‘视线’,一种…特殊的能量。你自己的血不够它榨的,尤其是当你看到那些‘大家伙’,或者它们注意到你的时候,消耗快得吓人。” 他晃了晃血袋,里面的暗红液体随之缓缓流动,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这玩意儿,就是给你‘回血’的。从哪儿来的?” 他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里世界的‘特产’。放心,经过处理了,比直接啃那些搏动的‘营养源’干净多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特产”和“处理”这两个词,配上那袋液体的模样,只让我感到更深的恐惧和恶心。啃那些搏动的脏器?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胃里就一阵剧烈痉挛,酸水直冲喉咙。

“呕…” 我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粘腻冰冷。

就在我痛苦喘息之际,大脑深处那熟悉的、微弱的冰凉感再次袭来——如同两条细小的冰蛇,从紧贴太阳穴的镜片边缘悄然钻入!

嗡——

这一次的眩晕感比之前更明显,持续时间也更长!伴随着的是一种清晰的、如同生命力被强行抽走的虚弱感。眼前昏暗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耳朵里响起细微的嗡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猛地一缩,随即又狂跳起来,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空乏。

“感觉到了?” 老陈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洞悉,“这只是个警告。等你眼前发黑,手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外面的东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你身上的‘甜味’。”

他不再催促,只是靠在油腻的破桌子上,慢条斯理地抽着烟,浑浊的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漠然地观察着我因恐惧和虚弱而剧烈颤抖的身体。那姿态,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结果的实验。

沉重的、如同巨锤夯击地面的震动感,再次隔着厚厚的“菌毯”墙壁隐隐传来。这一次,似乎更近了!紧接着,是一声穿透力更强的、饱含暴戾与饥饿的咆哮!铁鳞兽!它还在附近!它在搜寻!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穿透力,直接钻进我的颅骨,震得我牙齿咯咯作响。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犹豫和抗拒。

我不想死!不想被撕碎!不想成为那些怪物的粪便!

求生的欲望如同垂死的困兽,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原始的嘶吼。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老陈手中那袋暗红的“口粮”,那尖锐的针头此刻不再是恐怖的刑具,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那稻草浸满了毒液!

“给…给我!”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老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掐灭了烟头,随手弹开。然后,他用一种与他粗糙外表极不相称的、近乎优雅的熟练动作,轻轻撕掉了针头上的黑色塑胶保护套。冰冷的金属针尖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致命的光泽。

“坐好,靠着墙。” 他命令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第一次,可能会有点…‘反应’。”

我背靠着冰冷粗糙、如同干涸血肉般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双腿早已软得支撑不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我死死闭上眼,不敢看那逼近的针尖,将颤抖的左臂僵硬地伸了出去,挽起袖管,露出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冰凉的酒精棉球粗暴地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随即,是尖锐、冰冷、无可抗拒的刺痛!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喉咙深处挤出。针头刺破了皮肤,精准地扎进了血管。紧接着,一股冰寒彻骨的液体,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细小冰针在血管里炸开的怪异触感,汹涌地冲了进来!

那不是血液的温热,是纯粹的、绝对的冰冷!像一条液态的冰河,瞬间冲垮了手臂的知觉,沿着血管的脉络疯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寒冷之后,是烧灼!

仿佛冰河之下涌动着滚烫的岩浆!一股截然相反、暴烈无比的灼热感紧随着冰冷的洪流,蛮横地撕裂着血管和神经!冰火交织,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钢针和冰锥在体内疯狂搅动、穿刺!

“啊——!” 剧烈的痛苦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化作一声凄厉的惨叫。我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跳、扭曲,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视野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猩红和灼热的黑暗交替覆盖!耳朵里充斥着巨大的轰鸣,仿佛有无数只铁鳞兽在颅内同时咆哮!

我感觉自己的血管在膨胀,在燃烧,在冻结!血液似乎不再是温热的液体,而是变成了滚烫的钢水与冰冷的碎冰渣的混合物,在体内横冲直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揉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爆炸开来!

混乱中,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被粗暴地塞进了我紧咬的牙关——是老陈随手从地上捡起的一截沾满油污的金属管。

“咬住!别把舌头嚼碎了!”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中显得异常遥远。

我死死咬住那冰冷的金属,口腔里瞬间充满了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牙龈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身体像发狂的野兽般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四肢胡乱地拍打着冰冷的地面,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新的钝痛,却完全无法抵消体内那地狱般的冰火酷刑。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彻底撕碎、融化的时候,那股狂暴的冰火洪流,终于开始减弱了。

灼热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空虚。刺骨的寒冷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温热。不是人体自然的温暖,而是一种如同浸泡在温热的、带有腥味的羊水中的感觉。

眼前疯狂闪烁的红黑光芒也慢慢平息,视野逐渐清晰。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角、鬓边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我虚弱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咬在嘴里的金属管已经被我的牙齿硌出了深深的凹痕。

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剧痛消失了,但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亢奋?身体里似乎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但肌肉却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过载后的敏感和不安定。感官被无限放大!

鼻端那股混杂着霉味、机油、劣质烟草和陈旧伤口化脓气息的浑浊空气,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层次分明!我能分辨出角落里堆积的破布上某种霉菌的孢子气味,能嗅出老陈连体工装袖口上残留的、极其淡薄却异常刺鼻的异兽体味(类似于铁锈混合着腐肉),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极其细微的、来自门外菌毯墙壁的湿滑粘液所散发的、如同深海淤泥般的腥甜!

耳朵里的嗡鸣也变成了无数细微声音的海洋。隔壁房间(如果有的话)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嘀嗒声、远处“血管”中粘稠“血液”流动的汩汩闷响、门外菌毯深处某种微小生物啃噬纤维的窸窣声…甚至…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更远处,那沉重如雷的脚步声和充满不耐的低沉兽吼!铁鳞兽还在徘徊!

视觉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鼻梁上这副墨镜,此刻带给我的不再是扭曲恶心的“真实”,而是一种…被高度锐化、被强行赋予了更多信息的“超真实”!

昏暗灯光下,老陈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每一条都清晰得如同刀刻,皮肤下细微的血管脉络仿佛都在微微搏动。角落里堆积的破烂工具,每一道锈迹、每一处油污的凝结形状都纤毫毕现。墙壁上那些暗红色、如同干涸血肉的“砖石”结构,其表面的纹理、细微的裂痕、甚至某种极其暗淡、如同生物组织残留的微弱荧光斑点,都毫无保留地涌入我的视野!

整个世界,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令人窒息!过载的信息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大脑,带来一阵阵眩晕和刺痛。我猛地抬手想要摘下墨镜,这被强行赋予的“清晰”比之前的扭曲更让人难以承受!

“别动!” 老陈低喝一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冰冷有力。“刚打完‘营养针’,你的‘视野’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候。这时候摘墨镜,外面那些东西隔着半座城都能闻到你身上散发的‘信号’!不想立刻被撕成碎片就老实戴着!”

他的警告让我瞬间僵住。我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味?那不是汗味或者血腥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淡淡铁锈腥甜和某种…奇异生命能量的气息!如同黑暗中一盏微弱的信号灯!

“这…这就是‘营养液’?” 我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无法抑制的恐惧,“它…它改造了我?”

“改造?” 老陈松开我的手腕,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重新靠回破桌子旁。他拿起自己那副布满裂痕和污迹的破旧墨镜,在油腻的袖子上随意擦了擦。“没那么夸张。顶多算是…暂时给你加了个‘增益buff’。让你的血能撑久一点,让你的‘视线’更敏锐一点,好在这鬼地方多活几天。”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我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当然,副作用就是感官过载,还有…会像个香喷喷的‘活饵’一样吸引那些饥饿的东西。所以,打针之后,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阵‘味儿’散了。”

活饵…我低头看着自己依旧散发着微弱奇异气味的身体,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这根本不是救命稻草,这是饮鸩止渴!是延长死亡过程的慢性毒药!

“这东西…能维持多久?” 我问,声音干涩。

“看情况。” 老陈漫不经心地说,“看你‘看’了多少东西,看外面那些‘邻居’有多活跃。省着点用,一袋撑个一两天也有可能。要是像刚才那样,被两个大家伙同时盯上,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深层玩意’…” 他拿起桌上那个空了的血袋软壳,随手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车里,“…那可能几个小时就给你吸干了。”

我看着他扔掉的空袋子,又看看手里另一袋尚未使用的暗红液体,那冰冷的针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处境。这就是我的“口粮”。这就是活下去的代价。用这种来历不明、副作用恐怖的液体,喂养这副同样恐怖、会不断汲取我生命的墨镜,在怪物的注视下,换取短暂的喘息。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为什么?” 我抬起头,看向老陈那张饱经风霜、写满麻木的脸,“为什么要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清洁工’…又是什么?”

老陈拿起他那副破墨镜,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昏黄的灯光下,镜片上蛛网般的裂痕和镜框边那干涸发黑的污迹,显得格外刺眼。他浑浊的眼底深处,那丝淬火般的锐利似乎又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帮你?”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子,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在清理垃圾的时候,顺手捡了个还能喘气的而已。” 他慢慢地将那副破旧的墨镜架上了自己的鼻梁。深色的、布满裂痕的镜片瞬间掩盖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个疲惫、麻木、仿佛与周围这肮脏破败环境融为一体的清洁工形象。

“至于我们是什么?” 他推起那辆破旧的垃圾车,车轮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群…戴着枷锁,清理这座巨大‘垃圾场’的清道夫罢了。” 他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墨镜传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记住,菜鸟。在这‘里世界’,活下去的秘诀只有一个:别问,别看,别想。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下,手按在门板上。那扇看似普通的铁门,靠近门把手的位置,再次无声地裂开一道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缝隙。

“…别去深究那些‘营养源’到底是什么,也别好奇那些‘大家伙’为什么要抢它们。”

幽蓝的裂口无声地在他面前扩大,露出外面那搏动、流淌、散发着无尽腥甜与恶臭的地狱景象。铁鳞兽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就在不远处的“街道”上响起。

“我出去一趟,‘垃圾’还没收完。” 老陈侧身,推着垃圾车,毫不犹豫地融入了那片幽蓝的裂口之中。裂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铁门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狭小、污浊、散发着陈旧伤口气味的“诊所”里,只剩下我一人。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身体里那股“营养液”带来的奇异温热感和过载的感官仍在持续。鼻端充斥着放大了无数倍的腐朽气息,耳朵里捕捉着门外菌毯深处每一个细微的蠕动声,墨镜后的视野清晰得令人眩晕。而最清晰的,是自己身体散发出的那股如同活饵般的、淡淡的铁锈腥甜气息。

我低头,看着手里仅剩的那袋暗红色的“口粮”,冰冷的针头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光。

活下去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门外的震动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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