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啪,啪,啪。
脚下踩过的,是被深红液体浸湿的白色地砖。
我提着一把沾满红色液体的水果刀,走在康复中心那条狭长的廊道里。灯光时明时灭,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的铁锈味,墙壁像被热气蒸腾过,泛着粘腻的白。
走着走着,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寒气从脚踝一路窜上背脊,像是细长的蛇钻进衣领。
平常的我从来不会觉得冷。这里没有风,窗子也锁着,甚至连空气都是沉闷的,可我还是觉得冷。
是夜晚的空气太凉?
还是……因为我还没有找到她?
“宝贝,你去哪儿了?”
我轻声呼唤,语气像是在哄一个玩闹的小朋友,温柔极了。
“外面已经安全了哦,我把那些阻碍我们的人,都……藏起来了。”
我的眼神在每一扇半掩的病房门缝中来回扫视。没人回答,空气死寂。我握了握刀柄,液体顺着刀刃滴落,啪嗒、啪嗒,像是一种节奏,催促着我继续。
“你不该躲的,亲爱的。”我喃喃。
“这不是个好游戏,我从来不喜欢藏猫猫。但你嘛……你不一样。”
我笑了一下,声音里掺杂了困倦与兴奋。
“被我找到的话……是要受惩罚的哦。”
我推开第一间门,空荡荡的,只有一盏闪烁的吊灯在吱呀作响。我走进去,扫视每一张床底、每一个柜子。
天花板有些塌陷,墙面发霉,空气中混着消毒水和霉菌的气味。角落里堆着一些旧椅子和轮椅,像是丢弃的尸体。
没有她。
我皱了皱眉。
第二间房也没有。墙壁被病人用指甲抓出了无数痕迹,上面写着字,歪歪斜斜地重复一句话:“她不是你的,她不是你的。”
我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文字,嘴角扬起一点轻蔑的笑。
第三间……我听见了动静。
像是一道急促的呼吸,又像是哭声被捂住了嘴。
我屏住呼吸,蹲下身子看向床底。
不是她,是一个穿着白衣的护理师。他看上去脸色苍白,手臂上有一道划痕,正瑟瑟发抖地缩在阴影中。
我歪了歪头。
“你……不是她。”
他想要开口,嘴唇却抖得像纸。我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也是……来和我抢她的,对吗?”
他拼命摇头。
“不可以哦。”我举起刀,语气温柔极了,“她是我一个人的。”
——几秒钟后,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我把他藏在了床垫下面,他现在真的很安静,他说不会跟我抢她了。
地上多了一摊液体,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她在哪里?
我继续寻找。
我打开一扇扇门,有些病房里空无一人,有些只有失去神智的人坐在角落里自言自语。他们的眼神让我烦躁,我甚至没心情理会。
有个房间里,天花板上的吊灯正慢慢旋转,像是在盯着我笑。地板上的水迹反射出我微笑的脸,嘴角裂得几乎贴近耳根。我低下头,静静凝视着水中的倒影,喃喃自语:
“我是不是……也快不正常了呢?”
“她不在这。”我低声说,“那她……是不是在三楼?”
我沿着昏暗的楼梯慢慢往上,手扶着栏杆,栏杆上粘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空气越来越闷,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我听见心跳声一下一下在脑子里炸开。
脚步越来越慢,我的手冰凉,指尖发白。可我不能停下,不能。
——她不该躲这么久的。
“我找不到你,会难过的,宝贝……”
终于,在最尽头的病房门口,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气息。
淡淡的香,像被阳光晒过的棉絮。即使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铁锈味,我依然能捕捉到属于她的气息。
我推门而入。
房间里,月光从高高的天窗斜斜地洒下来,笼罩着床沿的一小片空间。
我看向那张病床的下方。
“找到你了。”
我的眼睛弯起来,嘴角扬起一个甜得可怕的弧度。
“亲爱的真不乖呢,害我找了这么久。”
我一手抓住她的脚腕,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拖出来。她拼命挣扎,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与哀求。
“别哭嘛。”我温柔地哄她,“你输了,要接受惩罚。”
“那就罚你……永生永世都待在我身边吧。”
她的指甲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痕,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我却笑得越来越开心。我跪坐在她身上,把她的双手按在地板上,一边低声呢喃着爱语,一边将刀尖缓慢地划过她的锁骨。
“我知道你害怕,但你不该怕我啊,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你不应该离开我,你不应该离开的。”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进地上的血里,融成一滩模糊不清的红。
我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唇。
她没有挣扎了。
“乖,这样才对。”
我一寸寸地把她抱紧,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里。我靠着她的耳朵轻轻说:“等我们一起回家,就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
她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但我不在意。
我闭上眼,感受着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
慢慢地,我意识到她不再动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闭着的双眼,平静的表情。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她累了。”我想。
我抱着她,拖着她离开了房间,走过那条廊道,走过血迹,走进尽头那间我们曾经待过的空房。
我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她身边,一直看着她。
“你看,多好。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你不会再逃了,对吧?”
我轻轻地,用指尖一遍遍抚过她的脸。
“现在,你只属于我了。”
——
刺眼的微光照进了我那黑暗的世界。
然后我睁开了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窗帘,白色的人。
这是精神康复中心的“温静病房”。
我躺在床上,手上还插着输液针管,指尖冰凉。
刚才的是梦……不,那不是梦。我们在一起了,我找到她了,我杀了那些碍事的人。
她是我的。
我的。
我缓缓转头,看见她正坐在我床边,白衣白裤,面容苍白。
此刻正酣睡在我的侧边。
她的手牵着我的手,是如此的温暖,让我更加珍惜。
我轻轻握紧她的手,喃喃地说:
“别怕。梦醒了就好。”
“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