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得比平常早。
头枕着墙,身子歪在床边,肩上那一点温热还在,但已经空了。她不知什么时候从我怀里挣脱出去,靠着窗坐着。
阳光透过厚重的玻璃照在她身上,苍白的脸更显得冷淡。
我缓缓站起,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只看着她肩头起伏。
“沈苓,”她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你这样做是错的吗。”
“那又怎样?”我低声说。
“你进来的方式,你现在的状态……你会被带走的。”
“只要你不再离开我,那一切都无所谓。”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劝我,只是闭上了眼。
我们在沉默中度过了早晨。
直到有人在门外敲门:“D-15房护理巡视。”
我迅速将苏阮按在床上,拉过床单盖住她的身子,低声道:“别出声。”
她睁大眼睛想反抗,我捧住她的脸,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别怕,我会保护你。”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离开了。
我站起身,将门反锁,再次确认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或监听装置。
“你疯得越来越彻底了。”她低声说。
我没回应,只是轻笑着坐回她身边,靠着她:“你会习惯的。”
她沉默了。
这一整天,我们没有再发生争执。她也没有试图逃跑,甚至在我起身去洗手间时,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动弹。
她知道逃不掉,也许也开始明白,与其徒劳反抗,不如……接受。
我带着她吃了从走廊推车偷来的餐盘,一起躲进浴室换了身干净衣服。
她不说话,我也不强迫她。相依为命这种关系,本就不能靠语言维系。
午后,我们坐在角落。阳光斜洒,落在她手上。我忍不住抓住那只手,冰凉而瘦削。
“苏阮,你还记得吗?那年冬天你感冒,是我拿着热水袋一路送到你家门口。”
她没有回应。
“你说你怕冷。”我把她的手贴在我的胸口,“现在也冷吗?”
她微微偏头:“你记得真多。”
我笑,“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寂静再次落下。我们的影子在墙上交缠,如同不肯分开的藤蔓。
夜里我没有再靠她太近。她缩在床一端,我只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坐着,一夜未眠。
她翻身时,我听见她小声抽泣。
我想靠近,但最终只是低声道:“我在。”
她没有再哭。
清晨的脚步声打破寂静,我从床上跃起,贴近门侧。
对话声模糊而低沉,是医务管理处的两名值班员,他们讨论着近期的一起内部事件,一名护理师失踪,一名患者突然表现“极度正常”。
极度正常。
我笑了。
那是我学会的伪装方式。
门缝下投来一张传单。
“静水湾·花园疗愈周开启”
一张小小的公告,勾起我脑中的一个计划。
那是唯一能让我们一起离开西区的合法方式。只要我伪装得足够正常,只要她肯配合……
我转头看她,苏阮已经靠在墙边睡着。
她的脸靠在胳膊上,眉头依旧微蹙,睫毛投下一道浅影。
我蹲在她身前,看了好久好久。
“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低声道,“你就再也没有机会逃了。”
我站起身,将那张传单折成一只纸鹤,轻轻放在她手心。
“我们一起出去。”
那是请求,也是命令。
我抚摸她的额角,轻轻一吻。
“从今以后,你只能属于我。”
她的手指动了动,纸鹤在她掌心微微一颤。
我屏息地看着她,仿佛那一丝反应就是天赐的奖赏。
她睁开眼,直直地看着我,目光空白又复杂,像是挣扎在理智与情感的缝隙里。
“沈苓……”她轻声唤我。
我温柔地笑了,像一个终于被爱人回应的孩子。
“我在。”
“你打算怎么离开?”她问。
我顿了顿,然后像早就策划好了一样低声说:“疗愈周第一天早上八点,D区的高危患者将被编入‘观察陪护小组’,配有专属护理。只要我申请自己主动参与体验计划,并表现得足够‘康复’,就有可能被列入外出名单。”
她怔住。
“我会让你成为我的护理师,我的随行者。我会正常说话、配合检查、微笑……你会为我作证,你会说我是稳定的。”
“那之后呢?”她低声问。
“我们就会在一辆配有医护封闭结构的小车中被送往花园。”我缓缓蹲下,贴近她,“花园外连着旧温泉区,有一条早年未彻底封死的废井井道,它通向外围断壁处。”
“你查过这些?”她声音颤抖。
“我在这五年里没有一刻停止过寻找出口。”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像是在接受、又像是在绝望。
我轻轻将她搂住,她僵硬了几秒,终究没有推开。
我贴在她耳边道:“我只要你配合一次,我们就能离开。”
“离开以后呢?”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离开之后,我们找一个偏远的地方,你不用再是护理师,不用再是医生,也不用再扮演谁。你可以只是你,而我会永远守着你。”
“像病人守着妄想。”她冷笑。
“那也好,我愿意一生病着。”我低语,几乎像是对自己说的祈祷。
夜深了。
我帮她换上医院准备的新衣服,选了浅蓝色的套装,那是她喜欢的颜色。
她不再反抗,像木偶一样任我摆弄。
我知道她开始接受我,不只是因为害怕,也不只是因为绝望。
而是——她开始意识到,没有人会来救她。
没有人,除了我。
我铺好床,让她躺下,轻轻替她盖上薄被。
“睡吧,”我低声说,“梦里我们已经在花园的尽头,阳光下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闭上眼,没有回应。
我却知道,她听进去了。
我坐在她床边,一直看着她入睡,仿佛守护着一具易碎的瓷器。
“明天,”我呢喃,“我们就能往外走一步。”
夜色浓重,窗外高墙在月光下投出交错的影子,就像这座医院里交错的命运。
而我会一根根剪断这些命运线,把她从那些冰冷、虚假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不管她愿不愿意。
因为她早就已经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