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地下圣所。
这里比想象中更寂静，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和刺耳。
两人的脚步声时沉时轻。
莱恩指尖擦过那片潮湿的石壁，还未触碰到，上面的苔藓便瞬间枯萎变黑。
亚瑟走在前方拾级而下，银质提灯的微光在台阶上投下一道摇晃的光影，照亮脚下泛着蓝光的点点血渍。那点点血迹似是相当新鲜，仿佛有人刚拖着什么重物从这里经过。
莱恩不小心踩碎了一只甲虫，外壳破裂的脆响在甬道里回荡。
他突然停下，指尖抚过石壁上一道深达寸许的抓痕——
尖锐，凶狠，干脆，更似兽爪。
具体什么兽，不得而知。
但这绝不是人类能留下的痕迹！
“你确定要下去？”莱恩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警惕与戏谑。“教会的地下藏着什么，连你这位审判官都不知道？”
亚瑟没有回头。
他感觉到他的左手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身体内的那份燥热涌动逐渐从手腕蔓延到指尖，每分钟都在灼烧他的手臂神经。
“闭嘴，吸血鬼。”
亚瑟故作平静，沉思着分析——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那些遗留下来的蓝晶和记忆中审判庭地下圣所里那些"圣器"出奇的相似。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克劳德每周都要用圣水擦拭它们...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清洁，而是在喂养什么。
真的可恶，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这些异常？
他痛恨地咬了咬牙。
莱恩看向他那凝重到快要变冰的面容轻笑一声，猩红的瞳孔死盯着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在发抖？
....
....
直到祭坛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那一刻，眼前的空间更为广阔。
但祭坛上的东西震撼着在场的两人，空气都像凝固了。
蓝晶构筑的台面散发着幽光，忽明忽暗。
银杯倒扣在中央，杯底残留的蓝血早已干涸，却仍散发着诡异的甜腥味。
莱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百年前，母亲的血液也是这样，滴落在教会的银杯里。
——她死前望着他的眼神，温柔，遗憾，绝望...
“莱恩，你来看。”亚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亚瑟站在祭坛前，左手抵在台面上，手掌在与蓝晶接触的瞬间，竟也泛起微弱的光芒。
“这东西……与你有感应？”莱恩低声道。
亚瑟皱眉，还没来得及解释——
就看见莱恩把那杯残血激活，直接送入口中。
他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头皮发麻到无语。
只觉得那不管不顾的拼命劲挺疯。
这吸血鬼是真不挑啊....
这样都能下得了嘴。
在血入口的那一瞬，莱恩就被一股莫名真实的记忆绞得头痛。
——母亲被钉在逆十字上，银钉穿透她的手腕，蓝血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
——她的口型在说："记住，孩子，最圣洁的外表包裹着最肮脏的秘密。"
——火势越来越大，蔓延到整座教堂，红光漫天，灰烬夹杂浓烟。
——母亲的不舍，孩子的哭声....
——弟弟在火中尖叫，皮肤被烧掉一寸寸焦黑。
——他被铁链锁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痛苦嚎叫。
——烈火灼烧他的皮肤，冷汗滴湿他的头发，烟雾掩盖了他的双眼。
——任凭他怎么呼喊都没人来，四周被熊熊烈火包围，不断有烧断的柱下坠。
——他已经无法叫出声音，绝望地只能等死。
片段被不断闪回，他彷佛掉进了黑暗的深渊。
死了就真的可以解脱吗？
他觉得很疼，可真正疼的，是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
...
...
“莱恩！”
亚瑟的暴喝将他拽回现实。莱恩低头，发现银杯早已被自己捏碎，血顺着指缝滴落，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他看着自己指尖愣得出神。
“这杯里的血……是谁的？”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亚瑟沉默了一瞬，突然伸手，拇指擦过莱恩的嘴角，抹去残留的血迹。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但它在侵蚀你的思想。”
莱恩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他愤怒咆哮：“你们教会……到底在做什么破实验？！说！你倒是说啊！...”
他脆弱地低下了头，他可太想知道当年的那个答案了。
那个尘封了300多年，一直萦绕在他内心深处的疑惑。
这时，祭坛上的银杯突然发出一阵嗡鸣。
杯底亮起猩红的光。
亚瑟的瞳孔骤缩，左手不受控制地异变，野蛮膨胀蔓延至肘部。
“退后！”他低吼，但莱恩已经一步跨上祭坛挡在他面前，黑袍在红光中无风翻涌。
亚瑟锁骨处的旧伤突然爆裂，血珠渗进他制服，在银扣上凝成暗红的痕迹。
血珠顺着制服内里流淌，在胸口绘出一朵扭曲美艳的玫瑰图案。
莱恩盯着那抹红色的玫瑰图案，眼神恍惚。
他抛开了对亚瑟的刺杀命令，也抛开了其他一切，只想拥抱那个亲切的熟悉气息。
他亲爱的弟弟也有那样一道美艳玫瑰印记，那是属于家族血脉的印记。
心头一沉，突然念到：
“母亲.弟弟..我好想念你们...”他失神地陷入了无尽沉思。
地下室的阴影笼罩着他。
他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现实。
那一刻，他不是血族亲王，不是复仇者，只是个在黑暗里迷路太久的孩子。
只想要那从前的幸福时光，母亲的温柔，弟弟的顽皮，自己发自内心爽朗的笑声。
亚瑟的左手异化已经覆盖整条手臂，感觉不妙：“我们先离开这里。”
“跟紧我。”他低声道，“这次别松手。”
莱恩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但指尖却无声地攥紧了亚瑟的衣角。
...
...
地牢最深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两道锈迹斑驳的厚重铁门后，传来一丝微弱的女人的小声哽咽。
——轻柔的，哀伤的，时而说话时而哼着一段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