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距离血契约定的时间只剩六日。
辉烬大教堂附近,灰石巷。
一个三不管的异端贫民生活区。
早上的晨雾还没散尽,玛莎就已经支起了她的铜锅。
铁锅架在三块黑石拼成的灶台上,咕嘟咕嘟煮着的南瓜粥散发出甜香,混着巷口铁匠铺飘来的铁屑味,成了这条三不管地带独有的气息。
“亚瑟大人早啊。”
她用粗布围裙擦着手,对巷口走来的身影笑了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
儿子托比正蹲在她的脚边,用炭笔在石板路上画着奇怪的符号 —— 那是昨夜亚瑟与怪物战斗时,留在地上的纹路。
巷尾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五个半大的孩子举着木剑和铁皮盾冲过来,领头的瘦小子把破布斗篷往肩上一甩,粗着嗓子喊:“我乃审判官亚瑟!今日要斩尽所有怪物!”
“我是莱恩大人!”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展开用麻袋片做的 “蝠翼”,蹦跳着撞向 “亚瑟”,“等等我,别一个人抢了所有怪物!”
孩子们的木剑碰撞着发出咚咚声,嘴里唱起不成调的童谣:
“蓝眼睛,黑翅膀,
审判官站在火中央。
银锁链,黑火焰,
十字光里开新篇。
黑与白,摆两边,
自己的罪自己判。”
托比扔下炭笔,也想加入战局,却被玛莎一把拉住。“别去添乱。”
她往亚瑟手里塞了块热南瓜饼,低声道,“孩子们记不住别的,就记得您把那烧房子的怪物打跑了。”
亚瑟咬着饼抬头时,正看见 “小亚瑟” 把木剑架在 “教皇傀儡” 的脖子上,却又突然停手,认真地说:“不对!亚瑟大人不杀投降的人!”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巷顶的破洞照下来,在孩子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亚瑟看着那片跳动的身影,眼神柔和了许多 —— 原来有些种子,早在不经意间就已经生根发芽。
...
...
亚瑟走后,灰石巷便来了不速之客。
三个穿着审判官制服的人影出现在巷口,银质徽章在破巷里闪着冷光,却没映出半分正义。
他们腰间的皮囊鼓鼓囊囊,显然刚洗劫过其他住处。
领头者的靴子碾过托比画在地上的能量纹路,像在践踏某种可笑的信仰。
“异端窝点,格杀勿论。” 他拔剑的声音比晨雾还冷。
玛莎下意识将托比护在身后,铜锅 “哐当” 落地,滚烫的粥洒在她脚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我们从没反抗过教会!” 她从围裙里掏出皱巴巴的纳税单,纸张边缘都被汗水浸烂,“上个月的供奉我们也交了,用托比的冬衣换的!”
托比攥着炭笔的手在发抖,炭灰蹭得满脸都是。
他看着母亲后背突然绽开的血花,那把染血的圣剑穿过她的胸膛。
“母亲 ——!”托比惊呼。
巷尾的孩子们还在玩闹。
“小亚瑟” 刚把木剑架在 “教皇傀儡” 脖子上,就看见其中一个审判官的圣剑已经挥向托比。
他想都没想就扑过去,用麻袋片斗篷护住那个比他还小的孩子。
圣剑瞬间穿透两个孩子的胸膛。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丝毫不惧怕,正举着碎镜片跑来,她想把 “银簪” 递给托比,却被迎面而来的圣银弹打穿了喉咙。
她倒在地上时,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麻袋片“蝠翼”倒在血泊里。
剩下的三个孩子尖叫着四散奔跑,却被审判官们当成了取乐的靶子。
...
...
深夜。
血族绯月圣殿。
月光下,宽敞卧室落地窗落下斜斜的影子。
传信蝙蝠的利爪抓住大理石窗沿时,银发男子正用银簪小心地挑开古籍中粘连的书页。那只通体漆黑的血族蝙蝠抖落翅膀上的灰尘,嘴里衔着的羊皮纸卷立刻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 这是血族最高级别的急件标记,只有皇室血脉持有者才能解封。
“是圣银城方向来的。” 莱恩指尖轻弹,羊皮纸在他掌心自动展开,一股血液描画的地图正缓缓透出。红色标记在圣银城中心的辉烬大教堂闪烁,旁边的批注潦草却触目惊心:“红晶已入教廷,七日祭典启动。”
亚瑟盯着地图上大教堂的轮廓:“教皇卫队的主力都驻守在那里,还有维克托改造的蓝晶傀儡师,这条路不好走。”
莱恩将羊皮纸凑近烛火,火光穿透纸张时,浮现出隐藏的蓝色路线图 —— 一条贯穿圣银城地下墓穴的密道,入口就在贫民窟的废弃屠宰场。
“血族潜伏在教廷的眼线传来消息,他们为了运送红晶,暂时撤离了墓穴的守卫。” 他折起地图时,蝙蝠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撞向石窗的瞬间化作一团黑烟。
这时,异变突生。
窗外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只见十多具傀儡正沿着城墙攀爬,他们的眉心处凝结着冰晶般的蓝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眶里跳动着蓝色的幽光。
为首的傀儡穿着审判官的衣服,举起手臂,重击砸碎那道厚重的欧式落地彩窗。
莱恩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你们竟然砸烂我家的百年古董?!不可饶恕!”
“是维克托的‘清扫者’。” 亚瑟将莱恩护在身后,冰火之剑在掌心凝聚,“他们能模仿对手的战斗模式,上次在墓室遇到的那个,吸取了我部分的力量。”
傀儡们越过那残破的欧式彩窗,落地时发出整齐的铿锵声。为首者突然张口,喉咙里传出维克托的录音:“亚瑟审判官,教皇陛下邀请您参观红晶祭典。当然,是以祭品的身份。”
莱恩抓起桌上的银簪掷向空中,银簪在旋转中化作数十道银线,精准地缠上傀儡们的四肢。“银簪能暂时压制它们的活动。” 他对亚瑟喊道:“找出它们的弱点!”
亚瑟的骨翼带着黑焰横扫而过,在银线上留下团团黑焰。
傀儡们的躯体在碰到黑焰时发出滋滋的融化声,却在同时分裂出更多的身体部件 —— 有的长出蝠翼,有的握着武器,显然是复制了他们强大的再生能力。
其中一具傀儡的左眼突然射出一束蓝色高强度能量波,直接将石墙划拉出一条轨迹坑洞。
莱恩趁机冲向最近的傀儡,手掌凝聚红光,一手捏碎了躯体里面的红色心脏。“这些傀儡的核心果然是它们的心脏!”
亚瑟的剑刃同时贯穿两具傀儡的胸腔。
滋啦——
冰火交融的力量在心脏处瞬间爆炸:“维克托把活人改造成了武器。”
最后一具傀儡倒下时,亚瑟踩爆傀儡心脏的瞬间,发现它手里紧攥着一小块眼熟的布料 ,他想起了是今早那个扎羊角辫小姑娘麻袋片斗篷的衣服碎片。
莱恩扭头怒哄:“速战速决,再砸,我家都没了!这里的古董都很贵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古董!“亚瑟颤抖着拿起那小片衣服碎片。
莱恩将银簪收回,一颗完整的蓝晶飘到他的手上。
核心在他掌心跳动,映出辉烬大教堂的映象:数百个红晶被“种”在一棵树上,教皇 K 正用银勺舀出鲜红的血液,浇灌在祭坛中央的红晶树上。
“祭典启动时,整个圣银城的生命体都会被红晶树吸收。” 莱恩将核心捏碎:“包括贫民窟里那些像灰石巷孩子一样的无辜者。”
亚瑟望着圣银城的方向:”他的目标是我。“
“我们走密道。” 他抓起地图,骨翼上的黑焰亮起,“在他们把孩子变成祭品前,掀了这辉烬大教堂。”
贫民窟,灰石巷。
巷子里只剩下亚瑟和莱恩的脚步声。
亚瑟站在满地血污中间,彷佛他们死亡的惨状若然眼前:
托比手里的炭笔还在石板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玛莎的手保持着护崽的姿势,指缝里还夹着那张被血浸透的纳税单。
审判官们在搜刮财物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其中一个踢开 “小亚瑟” 的尸体,啐了一口:“异端的崽子,模仿审判官也是死罪。”
亚瑟看着那些散落的木剑、铁皮盾,看着石板上被血覆盖的能量纹路,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记忆突然决堤。
“我的审判…… 究竟在保护什么?”
这个念头刚浮现,冰火相融的剑就已握在手中。剑刃划破空气的瞬间,亚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们唱的童谣,漏了最后一句。”
他走向巷口时,黑焰与蓝晶在身后交织成河,那些死去的孩子们的影子在光河里站起身,跟着他的脚步向前涌动。
“审判若不护弱小,不如烧了这法典。”
圣剑落地的脆响此起彼伏,亚瑟此刻终于明白,真正的审判从来不是权衡黑白,而是在看到不公的瞬间,敢于举起剑 —— 哪怕这剑要斩向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