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银城的重建在漫长的日子里缓缓铺开。
崩塌的废墟上，工匠们正用清水清洗残留的污迹，孩子们捧着从灰石巷废墟中找回的木剑，在临时搭建的广场上重新唱起那首童谣。
“蓝眼睛，黑翅膀，
审判官站在火中央。
银锁链，黑火焰，
十字光里开新篇。
黑与白，摆两边，
自己的罪自己判。”
亚瑟站在辉烬大教堂的断壁前，看着教廷的金色徽章被工人摘下，重新换上一枚新的，那上面里刻着金色天平的形状。
昨夜议会以全票通过决议，授予他 “圣银全域审判官” 头衔，统辖三郡治安、异端审判与资源调配，权限凌驾于旧教会体系之上。
“亚瑟大人。” 勒森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血族长老此刻换上了一套的黑色西服，银发束在脑后，一双金瞳闪烁发亮，“血族的迁徙队已经抵达东门，需要您亲自确认安置方案。”
亚瑟点头“让他们在城西废墟重建聚居地，那里的污染已被净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每个家庭配一名工匠，教他们盖房子 —— 我们需要的是共存，不是隔离。”
勒森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领命。这位活了三百年的长老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到人类与血族在同一片区域下劳作，但亚瑟那抹平静的神色让他莫名安心。
圣银城的晨雾里混着砂浆与焚香的气息。
亚瑟站在辉烬大教堂的断壁前。
“亚瑟大人，这是城西贫民窟的重建图纸。” 书记员递来一卷羊皮纸，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纸上用朱砂标出的区域，正是红晶树根系最密集的地方，如今被规划成人类与夜族混居的新区。
亚瑟翻动图纸， 他看见图纸夹层里藏着一张小字条，写着 “血族聚居区需设银质围栏”。抬头时，书记员的喉结正剧烈滚动，显然是受了某些贵族的指使。
“把银质围栏的标注擦去。” 亚瑟将图纸拍在石桌上，“换成共用的水井与学堂。另外，告诉那些让你夹带字条的人，三天后我会亲自检查他们的封地。”
书记员脸色煞白地退下。
亚瑟的临时办公室。
三郡贵族的请愿书堆成了小山：铁矿主抱怨夜族工匠抢了活计，修道院院长恳求保留每周三次的赎罪仪式，甚至有商会会长偷偷塞来一箱金币，说 “用于加固城墙”。
“这些你怎么看？” 亚瑟将商会的箱子推给维迦。这位寂灭公爵如今化身为穿灰袍的文书。
维迦的头骨权杖轻敲地面，箱盖突然自动弹开：“这位铁矿主，去年用三车血族奴隶换了教廷的免税文书。”
亚瑟的指节捏得发白。
“看来有人不想让圣银城安稳下来。” 维迦用权杖挑起一枚金币：“这些是旧教会的残余势力，他们把你当成了新的‘异端’。”
亚瑟望着港口方向泛起的鱼肚白。贫民窟的烟囱已升起炊烟，那些在战斗中失去家人的人们，正试着在彼此的笑容里找到活下去的勇气。
“告诉各郡审判官，按新法典处置暴动者。 不管是人类还是血族，先动手的都要受罚。”
“另外，查清楚这批货物的来源，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黄昏时，亚瑟站在新建的城墙上，看着第一盏路灯亮起。
城墙下，梵卓正教孩子们辨认星图，灰石巷的孩子举着自制的纸鸢。
...
..
.阴影里，两个黑影正将密信塞进鸽笼。
信纸上画着诡异的人偶，关节处缠绕着银线，落款位置标着 “夜莺” 二字。当信鸽振翅飞向远方时，城墙上的亚瑟忽然警惕。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七下，新建的市政厅里，长老议会的灯光正一盏盏亮起，映照着那些或期待或贪婪的面孔。
圣银城的重建，从来不止是盖房子那么简单。
...
...
三日后，一封匿名信出现在亚瑟的办公桌上。信纸是剧院常用的厚宣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人偶：四肢被银线牵引，心脏位置嵌着一颗细小的红晶，嘴角咧开僵硬的笑容。信末只有一行字：“夜莺不唱，人偶睁眼。”
“夜莺剧院？” 亚瑟摩挲着信纸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 —— 这是贵族圈流行的熏香，与贫民窟的煤烟味截然不同。他想起维克托实验室里那些被操控的傀儡，心脏突然一紧，“备车。”
马车驶过修复了一半的商业街时，亚瑟掀开窗帘，看到两个穿粗布衫的孩子正在追逐。他们手里举着简陋的纸鸢，纸鸢在阳光下纠缠着飞向高空。
这画面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却没注意到街角咖啡馆的阴影里，有人正用望远镜注视着他的马车。
“圣银全域审判官… 真是个可笑的头衔。” 穿燕尾服的男人放下望远镜，指尖转动着一枚红宝石戒指，“教皇 K 的尸体还没凉透，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继承他的权力了。”
对面的女人轻笑一声，她的面纱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右眼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但他比旧教皇聪明，懂得收买人心。”
男人嗤笑时，戒指上的红宝石突然亮起，映出马车抵达夜莺剧院的画面。剧院大门紧闭，门环上挂着 “整修停业” 的木牌，但二楼一扇窗户的窗帘缝隙里，隐约有烛光晃动。
“人偶案只是开胃菜。” 女人站起身，提起精致的手提箱，箱底露出半截银质手术刀，“真正的好戏，要等他以为一切都结束时才开场。”
两人转身离开时，谁也没注意到，剧院屋顶的烟囱后，两个更小的黑影正蹲在瓦片上。
左边的黑影穿着破烂的斗篷，兜帽下露出一对猫耳般的尖耳。
“要告诉大哥哥吗？” 猫耳黑影抬头时，兜帽滑落。
黑影摇头。“再等等。” 他的声音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莱恩哥哥说过，好戏要留到最后。”
此时，夜莺剧院的后台。
化妆镜前，坐着一个完整的人偶，穿着芭蕾舞裙，心脏处的红晶正在微弱跳动。
“咔哒。”
人偶的头突然转动，传来熟悉的电子音：
“永夜审判官… 检测到路西法碎片残留… 符合收割条件…”
人偶的嘴部机械地开合。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七下，夜莺剧院的红灯突然熄灭。
街道尽头，穿燕尾服的男人收起怀表，对身边的女人笑道：“第一幕结束。看来我们的‘圣银审判官’，比想象中更有趣。”
女人的单片眼镜反射着月光，镜片后闪过一丝红晶的幽光：“别急，先生。人偶会越来越多，直到把他拖进和我们一样的深渊 —— 毕竟，谁能拒绝成为‘神’的诱惑呢？”
夜风吹过修复中的圣银城，带来城西工地的锤声与城东聚居地的笑声，两种声音在夜空交织，却掩盖不住暗处悄然拉紧的银线 —— 那些被遗忘的仇恨、未熄的野心，正借着 “重建” 的名义，在人偶的眼眶里缓缓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