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脸颊传来,苏泠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寒意中沉浮。破碎的冰晶、燃烧的焦糊味、浓重的血腥……还有白隼那甜美又恶毒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灵魂,不断收紧。
“母体……圣子……”
“注定……”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苏泠猛地睁开眼。视线短暂模糊后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闻到的是医疗部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她正躺在床上。
以前还是男生的时候,也进过几次医疗部。每次都是训练受伤,或者被高年级揍了。没想到重生之后,第一周就回来报到了。
——所以说,我的倒霉属性,似乎并没有因为身体变成了女性就有所改变。
“你醒了?”
声音响起,语调平稳,清冷依旧,但少了些刀锋般的锐利。
苏泠循声望去,动作牵扯起全身的酸痛,但她咬牙忍住了哼声。
——痛痛痛痛痛。
楚熙。
黑长直的学生会副会长,正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她脸上的表情冷肃,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或者说被精心计算过的——极淡的审视下的关切?如同上级慰问受伤的下属。
“现在感觉如何?身体能动吗?”
楚熙的声音平稳。
“医疗部处理过了,主要是力量透支和精神冲击,无严重内伤。紫苑在隔壁,精神力消耗过大,只需静养即可。”
她先交代了苏泠最关心的紫苑情况,语气公事公办。
苏泠心中稍安,挣扎着坐起,楚熙并未搀扶,只是看着。
“能说话的话——”
楚熙的声音又平稳了几分。这是要进入正题了。
“我需要了解‘Douceur’餐厅事件的完整经过。细节,尤其是袭击者。”
她的目光沉静,带着等待报告的冷静。
苏泠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谨慎组织语言。
必须解释清楚,为何“终焉霜脉”的S级拥有者,打个A级的敌人也会打得那么费劲,还得靠玩花招才能赢。
按照正常逻辑,S打A,应该跟成年人对小学生一样轻松。但实际情况是,她差点被那个小学生按在地上一顿摩擦。
原因很简单:她根本不是真正的苏泠。她不知道怎么用这身体里的力量。
但这个原因,打死也不能说。
——所以,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必不可少。
“我们在餐厅遭遇伏击……”苏泠的声音虽然带着战斗后的沙哑,但语速很稳。她刻意模仿着原主工作时那种冷静利落的风格。“对方训练有素。为首者,代号‘铁壁’,确认是A级物理系权能,力量刚猛,防御很强……但本身不难对付。”
“我当时没带佩剑。”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懊恼。
“你知道,‘终焉霜脉’的特性,佩剑是引导核心。失去媒介,力量引导效率下降,稳定性不足,难以发挥全力。”
——反正“终焉霜脉”到底需不需要佩剑,只有真正的苏泠知道。而真正的苏泠已经没办法拆穿我了。
“战斗初期,凭借速度和寒气控制,我占据主动。”苏泠开始铺垫关键转折,描述着原主本该轻松掌控的局面,“利用冰面滑行规避重击,寒气侵蚀其关节与节点,他的动作明显变慢。我已经抓到他防御节奏的破绽了……”
——好吧,我承认“占据主动”这描述多少有夸张成分。实际上当时我差点被第一拳砸成苏泠酱。但反正没有录像,谁能反驳她?
紧接着,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上了真实的怒气:“就在这时候,一名潜藏暗处、疑似精神干扰系的佣兵发动突袭。”
“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毫无征兆地撞入我的意识。瞬间的剧痛与眩晕影响了我的意识。凝聚的力量濒临溃散,操控的寒气瞬间失控。”
苏泠的描述充满细节,力求真实可信。
“我虽强行压制住干扰,但节奏被打乱,体内力量因强行稳定而剧烈震荡,消耗剧增。状态瞬间跌落谷底。”
她将实力“低于预期”的根源,精准地指向了那个“隐藏的精神系佣兵”的致命偷袭。精神干扰,尤其是关键时刻的突袭,对任何典律者都是巨大威胁,逻辑上无懈可击。
“‘铁壁’抓住机会,攻势更加激进。”苏泠的语气带着被压制者的沉重,“我状态不稳,精神冲击的余波还在,力量引导艰涩,从优势瞬间被压制,陷入苦守……”
她强调了“压制”和“苦守”,符合A级敌人趁势反扑的合理剧本。
“危机关头,唯有险中求胜。”苏泠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绝境反击的决绝,“我观察到燃烧的吧台与流淌的烈酒,决定利用环境制造冷爆冲击。”
她清晰说明了战术执行的细节。
“剧烈的冷热交汇引发冲击,‘铁壁’受创倒地。若非那个精神偷袭打乱节奏,原本不需要行此险招。”苏泠最后带着一丝不甘总结道,暗示智取不是实力不行。
“就在‘铁壁’重伤倒地时,”苏泠眼中闪过惊悸,语速略微加快,“‘隙间巡游’权能者——白隼,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身后。她带走了‘铁壁’及其残党,并宣称……我是他们的‘重要目标’。”
楚熙安静地听着,冷肃的面容如同冰封的湖面。当苏泠提到“精神偷袭导致状态跌落”时,她极轻微地颔首,仿佛冰冷的齿轮在内部完成了一次咬合。然而,听到“隙间巡游”和“重要目标”,她深邃的眼眸深处,一点寒星般的幽光倏然闪过。
“精神系袭击……”
楚熙的声音平稳依旧,但多了一丝冰冷的理解。
“毫无预兆的遭遇冲击,反噬与内耗无法避免,状态跌落也很正常。你在那种情况下稳住阵脚,利用环境反制目标,应变能力值得肯定。”
她的评价如同在战术板上打了一个勾,重点放在“克服意外”和“战术素养”上。
“‘隙间巡游’……‘白隼’……重要目标……”她重复着关键词汇,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地。
“关于你的力量,”楚熙的目光重新锁住苏泠,探究的意味如同手术刀,“在强行凝聚引导寒气的时候,稳定性怎么样?反噬有多深?”
问题精准地指向意外事件的后续影响。
苏泠谨慎措辞:“极其艰难。强行凝聚导致精神力二次透支,寒气引导精度大幅下降。冲击完成后彻底虚脱,伴有轻微内腑震荡感。应是强行压制精神冲击与力量紊乱叠加的反噬。”
她将“掌控力不足”的所有表现,滴水不漏地归咎于那场“精神偷袭”的后遗症。
楚熙再次微微颔首,冰冷的认可。
“清晰的陈述,事情的经过我了解了,你先在这里好好休养一阵子。学院的人很快应该也会来看你。”
在交待清楚以后,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黑色长发的末梢在空中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医疗室中清晰而疏离,如同远去的鼓点。
就在楚熙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
医疗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学姐——!”
一个带着哭腔、充满惊慌与急切的声音响起。
紫苑站在门口,脸色比苏泠还要苍白几分,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身上还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只是沾了些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她显然是刚从隔壁病房醒来,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红肿着,盛满了恐惧和担忧,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病床上的苏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