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透的光线透过旅馆的玻璃窗,在房间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图案。卡洛斯不知何时早已起身,此刻正站在窗边,晨光为她雪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淡金的轮廓,熔金的眼瞳沉静地望着下方已然苏醒的城市脉搏。
我也站起来,走到她的身旁,昨晚那拥抱的记忆碎片般涌上,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嗯……接下来怎么做?直接闯议会大厦?”
卡洛斯转过身,“议会重地守备十分森严。强攻或潜入议会,风险过高,成功率渺茫。”
她走到房间中的圆桌旁,手指在桌面摊开的一张都城详细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一个标记着贵族区的方位。“埃瑞斯在城郊拥有一座私人庭院。比起守卫森严的议会,那里是她日常休憩和处理非核心政务的地方。”卡洛斯指尖点在那个标记点上,“我们的机会,在她放松警惕的巢穴之中。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接近她。”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极其不妙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身份?什么身份能让她不起疑?”
卡洛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她的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她手腕一抖,哗啦一声,那套衣服在我眼前完全展开。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件标准的普拉顿联邦高级女仆装。
纯黑色的长裙材质挺括,裙摆及膝,线条简洁利落,透着一股现代魔法社会的干练气息。然而,领口、袖口以及前襟的围裙边缘,却精心点缀着纯白色的蕾丝花边,繁复而精致。一条同色系的蕾丝发带安静地搭在围裙上。配套的还有一双黑色长袜和一双小巧的圆头低跟皮鞋。
简洁干练的现代感,与繁复柔美的古典元素,在这套衣服上达成了某种奇异的融合。它和我前世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那些花边堆积如山的传统女仆装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服务于特定阶层的功能性制服。
“这……”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黏在那套衣服上,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原来是这种潜入方法吗?”
“这是最合适的身份。”卡洛斯说道,“庭院需要打理,访客需要接待。一个训练有素、谨言慎行的女仆,是贵族宅邸中流动的背景,最不易引起怀疑的存在。”她顿了顿,明亮的眼眸直视着我,“况且,你的外貌,本就具有天然的迷惑性。”
天然的迷惑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曲线起伏的身体……
“可是……可是……”我试图挣扎,舌头像打了结,“我、我完全不懂女仆该做什么啊!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我连吸尘器……呃,我是说清洁魔导器都不会用,这进去不是分分钟露馅吗?”
“不需要你做复杂的事情。”卡洛斯走近一步,将那套带着崭新布料气息的女仆装递到我面前,那蕾丝边几乎要蹭到我的鼻尖。“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合适的时机,制造一个短暂、隐秘、不引人注目的接触机会,让我能靠近埃瑞斯。”
她的目光沉静而笃定,“我会在暗处引导你,确保你处于最安全的位置。你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安静、本分的女仆,然后,等待我的信号。”
扮演……一个安静、本分的女仆?
我盯着那套黑白的制服,嗯……那要不就试试吧……
毕竟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窗外城市的喧嚣似乎也变得遥远。格瑞尔在柜子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咕噜。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悲壮,一把抓过了那套女仆装。
“……知道了。”
换装的过程简直是一场酷刑。
旅馆房间那面不算清晰的穿衣镜前,我笨拙地与那些扣绊、系带搏斗。内衬的束腰不算紧,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还是让我浑身不自在。黑色的长裙上身,剪裁意外的合身,勾勒出腰线,裙摆垂落,行动间带着一种陌生的轻盈感。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蕾丝——领口一圈,袖口一圈,尤其是围裙边缘那繁复的一圈,柔软的织物摩擦着颈部和手腕的皮肤,带来持续不断的、痒痒的提醒——提醒着我此刻的身份。
我盯着镜子里的人影。紫色的长发被勉强梳理整齐,垂在肩后。黑白的制服包裹着身体,镜中的少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窘迫、紧张和一丝新奇的茫然。这……真的是我吗?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
“转过来。”卡洛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身,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卡洛斯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管家式制服,雪白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熔金的眼眸此刻显得更加锐利而具有压迫感,完全褪去了平日那份慵懒。她手里拿着那条纯白的蕾丝发带。
她走近,一股清冽如雪的冷香随之而来。我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比我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我额前的碎发上。
“低头。”她的指令简洁清晰。
我像个提线木偶般依言低头。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开我额前的几缕紫发,动作精准得如同测量。那蕾丝发带被灵巧地绕过我的后脑,在头顶上方系成一个标准的蝴蝶结。她的指尖偶尔擦过我的耳廓和后颈的皮肤,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我控制不住地想要瑟缩,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攀升。
“好了。”她后退一步,目光如同最严苛的考官,将我上下审视了一遍。那目光扫过领口蕾丝的平整度,围裙系带的松紧,裙摆的垂坠感……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记住,”她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再是平日的清冷,更像是一种融入角色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现在是格林小姐,艾拉·格林。你是埃瑞斯议员新雇佣的初级女仆,沉默,勤勉,只做分内事,不多看,不多问。你的‘主人’,是我。”她指了指自己,“我是管家卡洛琳·怀特。你只需要服从我的指令。明白?”
“……明白。”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这角色的代入感……太强了。卡洛斯此刻散发出的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让我几乎忘了她原本的身份。女仆……管家……这剧本她到底是怎么编得这么顺溜的?
“很好。”卡洛斯熔金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