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厅的余震仿佛仍在，当我和卡洛斯踏着暮色穿过学院结界时，卡兰帝国皇家魔法学院的钟楼刚敲过七下。
晚风卷着紫藤花的香气掠过回廊，与议会里未散尽的血腥味形成刺目的对比，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希娅？”卡洛斯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她的指尖还带着未褪尽的寒霜，“你的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先回宿舍休息?”
我摇摇头，扶着廊柱站稳。校服袖口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挡下精神穿刺时被震裂的旧伤。“先去教务处吧，失踪这么久，教授肯定快把学院翻过来了。”
果然，我们刚出现在教务处门口，就被抱着一摞卷轴的教授逮个正着。弗利教授的单片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花白的眉毛拧成疙瘩：“莱希娅·希洛！卡洛斯！你们两个居然还知道回来？已经开学了整整三天！你们之前的申请可不是这么写的……”
“教授，”卡洛斯上前一步，将兜帽稍稍拉下，“我们遭遇了空间裂隙，侥幸被路过的商队所救，通讯水晶也损坏了。”她的声音平稳无波，但是手却伸过来轻轻攥了下我的衣角。
弗利教授狐疑地打量着我们。我的校服下摆还沾着议会大厅的金属碎屑，卡洛斯的发梢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硝烟味。但当他的目光对上卡洛斯熔金般的竖瞳时，不知为何竟讷讷地收了话头，只是嘟囔着“回来就好”，挥挥手让我们快去登记。
走在回宿舍的石板路上，格瑞尔突然从我的储物袋里探出头，羽毛乱糟糟的：“我快憋死了……话说你们俩也太能惹事了，议会那种地方是随便闯的吗？”
“闭嘴。”卡洛斯屈指弹了弹渡鸦的脑袋，“再吵就把你炖成汤。”
格瑞尔立刻缩了回去，只敢在袋子里发出委屈的咕咕声。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才发现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月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卡洛斯的侧脸，她雪白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嘴角那丝血迹早已擦去，但我仍能想起她挡在控制台前时，那如同冰雪堡垒般不可撼动的背影。
宿舍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我推开窗，让晚风吹散沉闷的空气，转头看见卡洛斯正站在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本摊开的《诺兰大陆密德石图谱》。
书页上用朱砂标注着九系密德石的分布，其中水系那一页已经被她用墨笔圈出，旁边写着小小的“已失”二字。
“暗系密德石的记载很少。”她转过身，将图谱推向我，“古籍上说魔族把它藏在暗影峡谷，但具体位置从来没人知道。”
我盯着书页上模糊的峡谷轮廓，忽然想起希雅在议会里说的话。她要去拿暗系密德石，难道真的是为了创世之剑？那把传说中能重塑世界的武器，需要九系密德石作为钥匙，一旦被希雅得到……
“在想什么？”卡洛斯递来一杯温水，杯壁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在想我们该怎么找到它。”我接过水杯，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或许学院的禁书区会有线索？我记得图书馆地下三层藏着很多关于魔族的古籍。”
卡洛斯点点头，正要说话，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我们探头望去，只见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挤满了学生，有人举着魔法灯四处张望，还有人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普拉顿联邦那边突然宣布终止战争程序！”
“真的假的？我表哥都已经上战场了……”
“好像和龙族有关，刚才教务处的人在传，说是白龙议员亲自出面阻止的……”
我和卡洛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议会的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只是没人知道，那个所谓的“白龙议员”此刻正和我挤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为寻找一块失踪的密德石发愁。
接下来的日子重新回归平静。我们按时上课、训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口袋里的通讯水晶始终保持着与埃瑞斯的联络，书架上的密德石图谱也被翻得越来越旧。
弗利教授的魔法构造课上，我试着将议会学到的符文知识融入防御法阵，却在绘制最后一笔时出了差错，导致整个法阵突然爆炸，浓烟把我的头发都熏成了灰色。卡洛斯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面镜子，嘴角却悄悄勾起了弧度。
“莱希娅·希洛！”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炸坏的第三张实验台了！”
我吐了吐舌头，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收拾着狼藉的桌面，看见卡洛斯正用冰系魔法帮我冻结那些乱窜的能量粒子。她的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白雾，动作精准得如同手术刀，很快就将失控的魔法平复下来。
午休时我们会去学院的露天食堂。卡洛斯总是点一份加冰的水果沙拉，而我偏爱烤得香脆的面包。有一次邻桌的火系法师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滚烫的浓汤朝着卡洛斯泼去，她甚至没回头，只是抬手结了个冰盾，汤水在半空中就凝结成了冰晶。
“好厉害……”旁边的新生发出惊叹。
卡洛斯面无表情地切着沙拉，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落在肩上的灰尘。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在议会大厅时，她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用身体替我挡住了大部分精神冲击。
训练场上的日子同样忙碌。卡洛斯的剑术进步飞快，她的光系魔法与剑术结合时，总能划出如同黎明破晓般的弧线。而我开始尝试将暗影魔法融入身法，在与她对练时，常常能借着阴影的掩护绕到她身后，惹得她每次都要加重训练量作为“惩罚”。
“速度太慢。”她挑开我的剑锋，剑尖几乎要抵住我的咽喉，“如果面对的是希雅的手下，你已经死了三次了。”
“知道了，教官大人。”我笑着后退，手腕一翻，几道暗影藤蔓突然从地面窜出，缠住了她的脚踝。卡洛斯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半步，惊讶地看着我。
“这招怎么样？”我得意地扬起下巴。
她眯起眼睛，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等我看清时，卡洛斯已经站在我的身后，剑刃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还不错，”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就是破绽太多。”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训练场上的其他人早已离开，只剩下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荡的场地上回荡。我躺在草坪上，看着晚霞染红的天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没有议会的阴谋，没有希雅的威胁，只有魔法课上的小失误和训练后的汗水。
但平静终究是短暂的。在一个下雨的午后，我们终于获准进入图书馆地下三层。禁书区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书架上摆满了用锁链固定的古籍。卡洛斯点亮一盏魔法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布满灰尘的书脊。
“找到了。”她从最高一层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封面上用古魔族语写着《暗影峡谷纪年》。书页边缘已经泛黄发脆，里面记载着魔族历代祭司的日记，其中一段用银粉写就的文字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暗之核心藏于月眠之地，当双月交辉时，血脉者方能见其门。”
“月眠之地……”我喃喃自语，“难道是指峡谷里的某个地方？”
卡洛斯蹙起眉头，指尖划过那段文字：“血脉者……可能是指拥有魔族血脉的人。”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如果必须要有魔族血脉才能找到密德石，那我们的调查岂不是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惊雷。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图书馆里的魔法灯突然闪烁起来，整栋建筑都在微微震动。卡洛斯迅速合上古籍，将它塞进魔法袋：“可能要变天了，先回去。”
我们冒雨跑回宿舍，发现所有人都聚集在公告栏前。一张崭新的羊皮纸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用金色墨水写着：经学院评定，莱希娅·希洛、卡洛琳·怀特等学生成绩优异，准予升入二年级。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有人拍着我的肩膀祝贺，还有人拉着卡洛斯询问剑术秘籍。我看着公告栏上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回到宿舍后，卡洛斯从魔法袋里取出那本魔族古籍，在桌上摊开。雨点击打着窗棂，发出单调的声响，她用羽毛笔蘸着墨水，在“血脉者”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或许不用找魔族也能解决。”她突然开口，熔金的竖瞳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你的魔力，或许能模拟出魔族血脉的波动。”
卡洛斯顿了顿。
“我们没有时间了。”卡洛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希雅拿到水系密德石后，肯定会立刻去找暗系的。如果让她先找到……”
窗外的雷声再次响起，将她的话淹没在轰鸣中。
我看着她紧握着羽毛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突然想起奥利薇娅留在永霜冻土的背影，想起布瑞特冰冷的尸体，想起那些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们。
“好。”我深吸一口气，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我们试试。”
灯光在我们交叠的手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古籍上的银粉文字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仿佛某种神秘的指引。雨还在下，但我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又将踏上新的征程——无论前方是暗影峡谷的深渊，还是希雅布下的陷阱，这一次，我们都会并肩前行。
格瑞尔从魔法袋里探出头，看着我们紧握的手，突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咕咕声。卡洛斯瞪了它一眼，渡鸦立刻缩了回去，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窗外渐歇的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