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加大剂量。”冰冷的男声在周围响起,白光刺破昏暗,少女恍惚间看见注射器就要往身上注射……
“啊……!”少女尖叫着从梦中惊醒,眼前一片朦胧,伴随着阵阵耳鸣,让她不自觉地右手扶额,左手陷进蓬松的被褥“呼……”直到一口长气呼出,她这才勉强定神,眼神逐渐聚焦,这才看清周围环境。
她现在处于一个陌生房间,房间内各样物品摆放整齐——旁边的床头柜上,台灯周围摆满小物件,只在灯座附近腾出一片小空间。靠墙的书桌配有四方格书柜,每个方格里每本书都按照从大到小顺序排列,只有左下方一个方格没有摆放书籍——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精致小物品。一些纸张略显凌乱地摆放在书桌上,椅子稍微向左倾斜——似乎有人匆忙起身离开。而自己则躺在一张单人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说厚也不厚,说薄也不薄的被子。在这约莫10平米的卧室中,一切摆放都合理利用着空间,不拥挤也不空旷。
少女环顾一周便打算起身下床,此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位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捧着一个碗走了进来,她身上穿着单薄的浅色短袖。
“唉?你醒了。”
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名少女将碗放在床头柜便自然地坐在少女身旁。
“怎样,哪里还不舒服吗?”
“你,是谁?”少女在脑海中搜寻一遍,却对眼前的少女没有一丝印象,便开口询问。
“我?我叫江洛安,你呢?”江洛安没有想到少女会先这样问。
“我,是谁?”
“?”江洛安迟疑了片刻,“你不记得你是谁了吗?”
少女摇摇头,她并未撒谎,她在记忆中根本找不到关于自己一切信息。
“会不会是失忆了?”江洛安小声嘟囔,“你真的想不起来了?”说着,江洛安侧过脸,目光紧紧望着少女。
少女依旧摇头回应,江洛安询问无果,转身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白瓷碗,递到少女面前。
“这是热水,喝吧,润润嗓子。”
少女自然地接过碗,温度通过碗传来,她只觉得双手暖暖的,这种感觉令人安心。她将碗慢慢贴近唇边,轻抿一口,舒适的暖意流经喉咙,宛如暖流贯彻全身,这种陌生的舒适感让她忍不住仰头,将碗中剩余的热水一饮而尽。
“有这么好喝吗?”江洛安疑惑地看着少女面无表情地喝完碗中的水,放下碗,随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享受的表情。江洛安不知道的是,少女此刻连最基本的感官记忆也已一片空白,因此喝水这样简单的体验对她来说也充满了新鲜感。
“姐,我回来了。”声音先到,人随后才出现,江洛安的弟弟江凡随着话音走进了房间。
“小凡,你回来了啊。”江洛安起身迎接,“小凡,快来,她已经醒了……”江洛安话音未落,转头便发觉少女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指尖却没有传来印象中的金属触感,整个人瞬间蜷缩起来,左手撑在床沿,瞳孔紧缩地盯着门口。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少女也不知为何会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这动作仿佛刻在骨子里,如同猫咪受到惊吓。
“呃……别紧张,你先坐下来,没事的,小凡你先别动。”江洛安率先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试图安抚少女,僵持的两人似乎都定住了,少女注视着前方,并未有所行动,仍在床榻上,而江凡则卡在门框边,似并未听到江洛安的呼唤。
“好了,那这样,小凡你先出去。”江洛安一边推着江凡往门外,一边笑着面对少女。
随着江凡被推出房间,房门关上,少女在房间逐渐平静下来,她颤抖着,双手抱头,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做出那样的动作。这让她不禁猜想过去的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一幕幕猜想闪过,手中握着沾染人命的匕首、在布满血渍的角落又增添亡魂、从森严的重犯监狱出逃……少女不知如何面对世界,刚才若不是武器早已被卸下,恐怕自己将再次杀害人命,刚见面便想杀害他人,自己过去究竟是怎样的人?
随着少女停止了纷乱的思绪,她心中仍有后怕,颤颤巍巍地起身下床想走出卧室,但到了门前却始终没推开这道阴霾,她内心挣扎着,她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股罪恶,是否会夺走这仅有的暖意。少女的右手抬起又落下,始终只是抵在门上,没有勇气推开这道门。推开?倘若正不压邪,自己出手伤人。不推开?逃避过去,抛弃温情,不愿面对世界。少女最终还是推开了那道门,可眼前出现的场景却让她意外——江洛安正欲敲门,手上拿着一杯水,迎接她的不是刀子,不是责骂,而是一杯温暖。
“你没事吧。”江洛安开口询问。
“你好,我叫江凡。”而江凡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挠头赔笑。
江洛安在将水杯递到少女手中,随即回头训斥自己弟弟:“我都跟你说了多次,做事不要鲁莽,你看你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你这样以后会没有女孩子喜欢,明白吗?”江洛安语重心长地在教导着弟弟,而江凡则低着头承受这泼天的责问,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看到这一幕,少女释怀了,家人间的温情似光芒,驱散心中雾霾,她心想:过去已经过去,为什么要把过去的罪孽强加在现在呢,何不重新开始,珍惜当下,珍惜眼前的温情。
“咔吱——”大门被推开,一位看着有六十出头的老奶奶走进来。
“奶奶。”江洛安和江凡几乎是同时开口。
“怎么了,小凡,你又做错什么事了。”看着江洛安在教育江凡,老奶奶慈祥地开口询问。
“奶,奶?”刚踏出门框半步的少女小声开口,她不清楚自己应该怎样称呼眼前的老奶奶,但听到姐弟俩对她的称呼,自己也下意识叫了一声奶奶。
“唉哟,小家伙,你醒了。”此时老奶奶才注意到停在门框前的少女。
“醒了就好,没有什么大碍吧。”老奶奶走进屋内,随即便走到少女眼前,边询问边检查少女身体状况。老奶奶先是伸出右手,那双布满茧子的手在接触到少女时,陌生的暖意吓得她几乎要往后退,可她却像根柱子似的矗立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老奶奶细致地从头抚到脚踝,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没伤到骨头就好,快正午了,先吃饭啊。”直到老奶奶话音响起,少女才回过神来。
这间屋子很小,一张餐桌摆放在靠墙位置,少女从卧室中走出没几步,便到了餐桌前。少女被热情的老奶奶拉着,坐在了餐桌前。
“先坐啊,饭菜马上就好。”说着老奶奶便转身去准备饭菜。
在这期间,江凡却闲不住,他将椅子往少女边上靠近。椅子被推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少女紧张地肩头一缩,江凡却浑然不知。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江凡突然开口,少女低着头,拘谨地点头,这副模样俨然一个内向小女生。
“还有,你长的真好看。”江凡一直在少女身旁,好奇地打量着,“你看着好像才十二岁左右。”
少女双手抓弄着衣摆,黑发之下,脸上早已挂着不知所措,这种陌生的热情好似温暖阳光,而她只是还没适应。
“江凡,别吓着人家了。”江洛安的出现,对少女来说太及时了,可随着江洛安将碗筷摆放好,她却不知不觉地将椅子往少女边上挪了挪。
江洛安的眼神仿佛要把少女给吃了,少女的脸庞因为两人注视而泛红。此刻她只想能有个人来,把这两个热情过头的大嘴巴给拉走。
“唉呀,你们两个,不吃饭在干嘛,快快坐好吃饭。”老奶奶天籁般的声音终于响起,两人也只能乖乖坐好。但江洛安却没把椅子拉太远,始终与少女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是,饭菜的香味让少女淡忘此事——丰腴多汁的香菇冒着热气,娃娃菜泛着诱人的金黄色泽,看起来软烂香甜的炖茄子,少女已经无法将注意力从饭菜中挪开。
“今天没有买到肉,凑合着吃啊,小家伙尝尝看吧。”老奶奶慈祥地开口说道
少女望着一双筷子却发了难,她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江洛安是怎样使用的,于是便有模有样地学着,像笨拙的婴儿一样学习如何使用筷子。或许是这具身体仍有记忆,少女很快便学会使用筷子,但还是有些笨拙。
“对了,小家伙,先暂时给你取个名字吧,叫小洛怎么样,这样就方便多了。”老奶奶突然开口,少女正艰难地夹起一片菜叶,听到“小洛”这个名字时,少女的神经似乎被刺激了,右手一松,菜叶沉重地落在桌面。
看见这一幕,老奶奶脸上没有责备,反而是拿出勺子,慈祥地对少女开口:“筷子用不习惯吧,没事啊,用勺子就行。”
“好。”少女默默接过勺子。
老奶奶不知道的是,“小洛”两字,在少女残破的记忆中尤其刺眼,似乎有人曾亲密地这样称呼自己。
“小凡啊,等会你跟我出门去小镇一趟。”老奶奶叫住了正在埋头吃饭的江凡。
“为什么不是姐姐去。”江凡埋怨
了一句。
“你姐姐要在家照顾小洛,快点吃完收拾一下就出门。”
“哦。”江凡不情愿地应下。
吃完饭后,江洛安与少女站在门口,目送奶奶与江凡。等两人走远后江洛安便锁上大门,警慎地关上门窗后便带少女进到卧室。
“小洛,你还能记起些什么吗?”江洛安拉着少女坐在床上,自己则翻找柜子,手上动作不停,开口询问。
“不,记忆,想不起来。”少女磕巴地开口回答,同时摇头否定。
“嗯……找到了!”江洛安从中找出一件有些破旧的斗篷和一把银白色的矩形刀柄,少女先是一惊,她觉得这件斗篷有种熟悉气息。
“东西,有印象。”少女用平淡语气一词一词的念到。
“这些东西是你的吧?你应该能想起些什么对吧?”江洛安略显激动的问道。
少女先是摇头,随后说到:“感觉,熟悉。”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江洛安略显失落,“这是特利加尔政厅的特殊正作服,因为任务特殊所以灰调为主,并且设计偏简陋,但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特利加尔,政厅,是什么?”少女一脸疑惑地问道。
“政厅就是负责处理政事和民事的机构,而特利加尔政厅则是处理特殊案件的分部。”江洛安流利地回答,“我的爸爸,便是特利加尔中的执行官,一年前便是穿着这类衣服去执行任务,至今生死不明,我确信他一定还活着。”江洛安抓着斗篷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
“没事的,一定还活着。”少女看着江洛安失落地坐在身旁,虽然一脸茫然听不懂,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笨笨地开口说了几句。
“噗,嗯。”看着少女这副模样,江洛安破涕为笑。“对了,我还是先教你点其础知识吧,不过在那之前得先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吧,叫江秋落怎么样,小落则是外号。”江秋落这名字是江洛安看见刀柄上刻有的Ew-776,而联想到的,她想少女也许与776这数字有一定联系。
“嗯,名字好听,喜欢。”少女开心回应,少女对于江洛安的小心思并不清楚,只是江秋落三个字对于她有种熟悉感,因此才称名字好听。
经过江洛安的教导,江秋落很快便理解了基本语言表述,但仍然不够流畅。
在江洛安教学期间,奶奶与江凡已经回来了,江洛安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去做家务。江秋落和江凡也在一旁帮忙,江洛安和奶奶两人在灶台前忙,而江凡和秋落则在卖力地打扫卫生,然而秋落却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将水桶打翻在地,一家人顿时紧张起来,幸好少女没事,而且水桶内并未装太多水,很快便收拾干净。很快,饭菜便做好。天色渐渐落下,暮色褪去,一家人在饭桌前,有说有笑。
夜色入幕,准备上床睡觉了,由于床只能睡下两人,平时都是江洛安和江凡打地铺,而今晚江洛安主动提出和少女打地铺,江凡则同奶奶在床上。
夏夜并不燥热,或是因为打地铺,少女并没有热得睡不着的感受,反而是在反复思考脑海中那残存的记忆。
自己的过去是怎样,自己过去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失忆呢?一个个问题纠缠着少女,使她无法安稳入睡。
夜色渐深,少女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索,这双手究竟是握过染血的刀还是罪孽的牢笼栏杆、这具身体先前都发生过什么,到底能从哪里得知。虫鸣轻轻入耳,许久,她反而松了那口气,过去的便过去了,现在该开启新的一段生活。她就这样想着,想着想着,眼皮渐渐闭合,沉沉入睡。
世界从不缺迷途的羔羊,时间仍然在拨动着秒针,放下过去,也是放过自己,世界依然在等待着少女归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