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石屋的二楼,原本闲置的房间被诺达什重新收拾过。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魔法卷轴,卷轴上的符文在窗外透进的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橡木桌,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法术书,书页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桌角放着一个青铜色的沙漏,细沙正缓缓从上层流向下层,记录着流逝的时间。
玛尔塔站在桌前,双手微微颤抖,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扫帚。诺达什则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一身黑色的长袍垂落在地面,露出的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看着玛尔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鼓励:“你做的不错,继续努力。”
玛尔塔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法术书上。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文字,试图按照典籍记载的方法,捕捉那些无形却充斥在周围的魔法能量。可身体的应激反应让她心跳加速,焦虑和紧张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继续。”诺达什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你感受到了那个感觉对吗?将它记住,然后推到底,不要犹豫。”
玛尔塔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正围绕在自己身边,像是温顺的小猫,等待着被引导。她尝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股能量,一点一点将它汇聚到指尖,然后朝着扫帚的方向推送过去。
下一秒,桌上的扫帚轻轻颤动了一下,接着缓缓飘了起来,最终停留在玛尔塔膝盖的高度,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玛尔塔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很好,这是你成功施展的第三个二环法术。”诺达什站起身,走到玛尔塔身边,目光落在悬浮的扫帚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从生疏到熟练,需要不断练习,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玛尔塔抬手捋了捋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长舒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问道:“每一次都会这么累吗?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诺达什拿起桌上的法术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滑动,寻找着适合玛尔塔的下一个法术。“从0到1,很困难。”他头也不抬地回答,“你需要重新认识魔法能量,学会控制它,这个过程必然耗费精力。但是1到2却简单无比,等你熟悉了这种感觉,施法就会变得轻松很多。”
玛尔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诺达什认真翻阅法术书的模样,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将魔法释放出来,而是要这么小心翼翼地控制它?像那些术士一样,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本来的力量,不是更方便吗?”
诺达什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法术书立在桌上,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小姐,我们正走在成为一名法师的道路上,而不是成为一名任由力量肆意妄为、随意宣泄的术士。”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法师的目的是对魔法内在运作机理的详尽研究,是要弄清楚每一个法术的原理,然后精准地操控它。而不是像术士那样,扔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不管后果如何‘只会这个的’不稳定魔法能量。”
他顿了顿,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法术书上的符文:“一个失控的法术,可能会伤害到自己,也可能会破坏周围的一切。你现在学习控制魔法,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人负责。......来,让我们继续今天的第5个法术,这次我们尝试凝聚阴影能量。”
玛尔塔看着诺达什严肃的神情,连忙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法术学习上。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现在已经几个小时了?我感觉好像学了很久。”
诺达什看了一眼桌角的沙漏,回答道:“离下课还有半小时。你累了?”
“不是。”玛尔塔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我其实是想问……你不用休息的吗?‘老师’?从上课到现在,你一直都很精神,连一杯水都没喝。”
诺达什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你所见,我是一个亡灵。”
“这算不上回答。”玛尔塔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亡灵也需要休息吧?总不能一直保持清醒。”
“但这确实是回答。”诺达什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玛尔塔继续,“别分心,专注于魔法本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玛尔塔无奈,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重新尝试凝聚魔法能量。可刚集中注意力没多久,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我有个问题?”
“话可以说,动作别停下来。”诺达什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因为她的打断而显得不耐烦。
“嘶——”玛尔塔倒吸一口凉气,一边要控制魔法能量,一边要组织语言,对现在的她来说,一心两用实在太难了。她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斯汀说你是个大学教职工,在斯翠海文大学工作,是吗?”
她照着法术书上的记载,努力将周围的阴影能量汇聚到手中,感受着那股冰冷而柔和的力量在掌心流转。“你在大学里也是让你的学生照着书做吗?就像现在教我这样?”
“不。”诺达什摇了摇头,回忆起在大学授课的日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我的课程是让他们跟着我做。我会先演示一遍法术的施展过程,讲解其中的要点和注意事项,然后再让他们自己尝试,遇到问题随时提问。”
玛尔塔闻言,暂时放弃了对话,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阴影能量上。她能感觉到,阴影能量在她的掌心不断凝聚、交织,逐渐形成了一把剑的形状。随着能量的不断注入,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了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冷冽气息的幽影刃。
“16分钟。”诺达什看了一眼沙漏,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还,算不错...在我带过的学生里面,你这个速度能排到中下游。”
玛尔塔已经疲劳不堪,手臂微微颤抖,手中的幽影刃再也握不住,“嗤”的一声插在了地板上,溅起细小的黑色能量涟漪。她喘着粗气,抬头看向诺达什,好奇地问道:“你的课是什么?在大学里,你都教学生们什么内容?”
“一年两次,持续5周的小学期,艺术鉴赏课程。”诺达什走过去,弯腰将地上的幽影刃拾起,又从墙角拿起一块木板。他握住幽影刃,对着木板轻轻一挥,一道光滑的切口出现在木板上,切口整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这个法术合格了,下次可以尝试提升强度,让幽影刃更锋利。”
玛尔塔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可你不也是个大法师吗?我还以为——”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片刻后才又接着往下讲,“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讲师,或者一个正教授,专门教魔法课程,没想到竟然是教艺术鉴赏的。”
诺达什将幽影刃消散,重新坐回椅子上,将法术书收起,夹在自己的腋下。“以为我会专注于魔法教学?别傻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更喜欢自己钻研一点法术,探索魔法的未知领域。在大学任职,只是为了一边做项目,一边拿薪水,这样既能满足我的研究需求,也能保证生活稳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教师不一定必须会讲课,教师同样也可以是专精研究的学者。授课和研究之间保持平衡即可,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教学生艺术鉴赏的原因。”
玛尔塔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研究魔法和教艺术鉴赏之间有什么关联。
诺达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解释道:“来到斯翠海文大学的学生和员工,无一不渴望着学习,他们对知识的追求很强烈。但我不希望他们毕业后,只是一个个掌握了技能,却没有一丁点艺术细胞的家伙。”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我见过很多次,相当多的粗人将丑恶和低俗奉若至宝,他们的审美能力极其匮乏,精神世界也很贫瘠。”
诺达什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放在桌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艺术鉴赏课程,看似和魔法无关,实则作用很大。它能提高学生的审美能力,陶冶他们的思想情操,提升精神境界。在欣赏艺术的过程中,还能娱情怡神,激发想象力,培养创造性。这些都是潜移默化的东西,会让他们终身受益。”
玛尔塔听完,假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那你研究的是什么?既然你更喜欢钻研法术,肯定有自己专注的领域吧?”
“靡华学院的研究员,专注于死后的课题。”诺达什说这话时,没带丝毫情绪起伏,既不兴奋也不感慨,反倒像在陈述一件早已习以为常的小事,平淡得很。
“能再清楚一点吗?”玛尔塔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死后的课题?是关于死亡的研究吗?复活,还是其他的?”
诺达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这是相当私密的话题,小姐。”他看着玛尔塔好奇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了解的话,等你以后到了斯翠海文大学,选择靡华学院,成为本院的学生,我就能告诉你了。”
玛尔塔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抗拒:“额~还是不了吧。听起来就很吓人,我对死后的课题没什么兴趣。”
“那么——”就在这时,桌上的闹钟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诺达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2个小时的课程看来到此为止了。沙漏里的沙子也流完了。”
“是呀。”玛尔塔表面上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这两个小时的课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压力,就连严厉的爷爷都没这么逼过她读书。
“后天我们继续。”诺达什拿起桌上的法术书,准备离开,“明天我得回趟学院里交个材料,没办法过来。还有别的疑问吗?要是没有,我们就下课了。”
“没有!!!”玛尔塔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生怕诺达什再提出加课的要求。
诺达什望着她满脸 “盼着下课” 的急切,连听课的心思都飘到了窗外,只能无助地敷着脸颊,透着几分无奈的纵容:“那祝你晚安。”他打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玛尔塔看着诺达什离开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她趴在月光照耀的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感受着片刻的放松。“认真学习就算了,被人逼着学习实在太痛苦了。”她小声嘀咕着,眼神里满是疲惫,“希望后天的课程能轻松一点吧。”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沙漏里残留的细沙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伴随着玛尔塔均匀的呼吸声,渐渐消散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