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林的雾气在午后渐渐变得稀薄,阳光穿透扭曲的枝干,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斯汀、莱尔斯和诺达什沿着幽暗的林间小径前行,脚下的腐肉地面逐渐被坚硬的岩石取代,空气中的恶臭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水汽。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圆环状的路口,三块巨大的岩石构成了天然的屏障,而路口中央,一棵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巨树赫然矗立。这棵树高达十余米,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墨绿色的枝叶繁茂如伞,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甚至能看到叶片上滚动的露珠。周围的腐林早已一片死寂,唯有这棵巨树生机勃勃,仿佛是这片死亡之地中唯一的绿洲。
“为什么这里有一个这样的树,有点奇怪喔。”斯汀率先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疑惑。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岩石,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显然常年处于潮湿环境中,可这棵树的存在,依旧显得格外突兀。
莱尔斯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树干。树皮粗糙却充满韧性,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树皮下流动的生命力,甚至能隐约听到树汁在脉络中流淌的细微声响。“它还是活的。”莱尔斯的语气里满是惊讶,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这帮德鲁伊该不会毕生精力都花在培育这样一颗树上了吧?在这鬼地方,能让一棵树长得这么茂盛,简直是奇迹。”
诺达什弯腰拾起一片从树枝上落下的树叶,叶片翠绿饱满,边缘没有丝毫枯黄,指尖能感受到叶片上残留的湿润水汽。“根据叶片的水分来看,这是刚掉落不久的。”他将树叶举到眼前,对着阳光仔细观察,“这棵树的生命力远超普通植物,甚至可能被施加了某种自然魔法,才能在巴罗岛的腐化环境中存活下来。”
“有……骗你的,看不出。”斯汀故意装模做样地皱起眉头,双手背在身后,绕着巨树踱步,可没过两秒就忍不住笑出声,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表情。他早就习惯了用这种方式缓解紧张,尤其是在面对未知事物时。
莱尔斯也学着斯汀的样子,绕着巨树左三圈右三圈,甚至还趴在地上,试图从树根处找到线索。可折腾了半天,除了能感受到树的生命力,什么异常都没发现。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奈地摊了摊手:“啥发现也没有,这树除了长得茂盛点,跟普通的树没区别。”
“那我们先跳过这个。”诺达什将树叶收好,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监牢’,这棵树或许只是个意外,不用在这浪费时间。”
“别急。”斯汀突然从风衣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泛着寒光,“让我先割点树皮下来。说不定这树皮有特殊用途,比如能抵御腐化,或者能当药材用,留着总没坏处。”
“快点。”诺达什皱了皱眉,没有反对。斯汀的谨慎虽然有时显得多余,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岛上,多一份准备总归是好的。
斯汀蹲下身子,用匕首在树干上轻轻划了一道小口。翠绿的树汁立刻从切口处渗出,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小心翼翼地割下一小块树皮,树皮上还沾着晶莹的树汁,摸起来黏腻却带着清凉的触感。就在他将树皮收进风衣口袋的一刹那,一阵微弱的呼喊声突然传入耳中。那声音纤细而模糊,像是女人的低语,又像是孩童的呢喃,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耳边。
斯汀猛地直起身,左顾右盼,目光扫过周围的岩石与树木,可除了诺达什和莱尔斯,周围空无一物。风吹过巨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多疑。“难道是听错了?”斯汀喃喃自语,将匕首收回鞘中,压下心中的疑惑,重新踏上了旅途,“可能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三人沿着一条被人脚踏平的小径继续前行。这条小径显然经常有人走动,地面的岩石被磨得光滑,两侧的灌木也被修剪过,露出了宽敞的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他们来到了一处悬崖边,悬崖下方,一条银白色的瀑布从数十米高的峭壁上倾泻而下,水流撞击在下方的水潭中,激起巨大的水花,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带来阵阵清凉。阳光透过水雾,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与周围的腐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猜我们就快到了。”斯汀站在悬崖边,张开双臂感受着湿润的水汽,虽然瀑布的美景被周围的腐化环境打了折扣,但依旧让他心情舒畅了不少,“管理员说监狱在瀑布附近,我们找找接下来的路,应该就在这附近。”
诺达什走到悬崖边,低头观察着下方的地形。水潭的周围是平坦的岩石地面,隐约能看到一些藤蔓覆盖的建筑残骸,显然那里就是“绝症监牢”的方向。他正准备施加羽落术,带着两人从悬崖上跳下,一阵微弱的叹息声却突然传入耳中。那声音充满了悲伤与绝望,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泣,又像是单个灵魂的哀嚎,顺着风的方向,从悬崖下方的藤蔓丛中传来。
诺达什的动作瞬间顿住,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倾听着那声音的来源。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我听见东西了。”
“幻听?”斯汀凑到诺达什身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可除了瀑布的轰鸣声,什么都没听到,“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你该不会是跟我一样,出现幻觉了吧?”
“是亡者的叹息。”诺达什的语气肯定,他指了指悬崖下方的藤蔓丛,“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应该是之前登岛的冒险者,或者是监狱里的病人的灵魂,他们被困在这里,无法安息。”
“……好吧。”斯汀虽然没听到声音,但他相信诺达什的判断。作为亡灵法师,诺达什对灵魂的感知远超常人。他推搡着身旁的莱尔斯,“走,我们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莱尔斯被推得一个踉跄,不满地瞪了斯汀一眼,却还是跟上了诺达什的脚步。三人沿着悬崖边的一条狭窄石阶向下走,石阶两旁长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还开着一些白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与周围的腐臭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什么样的声音?”莱尔斯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下石阶,一边好奇地问道,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他时不时用手将头发拨到耳后。
“叹息声,很悲伤的那种,像你小时候被你姐训哭后的那种委屈又绝望的声音。”诺达什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藤蔓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那群登岛的人?”斯汀立刻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他们的灵魂还被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尸体也在附近?说不定能从他们的尸体上找到一些线索。”
“我们就快要知道了。”诺达什说着,伸手撩拨开挡在身前的灌木和藤蔓。藤蔓的叶片上沾着湿润的水汽,摸起来滑腻腻的,偶尔还会有细小的水珠滴落在他的黑袍上。他一步步靠近声音传来的方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阵亡者的叹息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模糊的低语。突然,诺达什停下了脚步,伸手示意身后的两人不要出声。斯汀和莱尔斯立刻屏住呼吸,顺着诺达什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藤蔓丛中,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缓慢地移动着。
这些人的身形异常扭曲,有的四肢过长,关节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弯曲;有的身体肿胀得如同气球,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黑色的血管在蠕动;他们的动作十分妖娆,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又像是刚出生就拥有了成人身体的婴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不协调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别靠他们太近了。离远点。”莱尔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比之前遇到的猎犬和被附身的访客更加危险。
“如果我们不接近他们,那我们怎么解决他们?”斯汀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总不能一直躲着吧?我们还要去监狱,他们挡在路中间,迟早要打交道。”
“我有好东西试试。”莱尔斯突然露出一抹坏笑,他从袋里掏出三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炸弹,炸弹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看好这些。”
在昏暗的光线中,莱尔斯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将三个金属炸弹朝着那几个怪人投掷出去。炸弹在空中划过三道优美的弧线,足足飞出了五十多米,精准地落在了怪人中间的空地上。
“砰!砰!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耀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藤蔓丛,如同黑夜中灿烂的烟花。火焰中还夹杂着淡粉色的烟雾,烟雾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了那几个怪人的身影,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
“就这点东西有用吗?”斯汀看着那微弱的火焰,忍不住吐槽道,“这炸弹的威力也太小了吧,连藤蔓都没烧断几根。我得怀疑你是不是买了伪劣产品了。”
“俗人,这可不是一般的铁炸弹。”莱尔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解释道,“这是我从路过家门口的商人手里买的魅惑炸弹,里面加了特殊配方的魔法药剂。我也是第一次亲手用,要是好用,下次我就找他们多屯点。”
他们盯着那片淡粉色的烟雾,期待着炸弹的效果。没过多久,烟雾渐渐散去,那几个怪人的反应先是站在原地,眼神变得迷茫,显然是被幻觉影响;紧接着,他们的眼神变得狂热,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开始朝着身边的同伴发起攻击。
他们用着不属于自己的躯体打斗,动作扭曲而疯狂。一个四肢过长的怪人猛地扑向身边的肿胀怪人,用锋利的指甲撕扯着对方的皮肤;肿胀怪人的身体被撕开一道口子,黑色的液体从伤口中喷出,他却毫不在意,反而伸出手抓住对方的手臂,硬生生将其扯断;还有一个怪人捡起地上的断裂腿骨,用力划开了另一个怪人的腹部,然后将头部深埋进对方的腹腔中,血淋淋的脸上用牙齿扯出了至少两根肠子,场面血腥到令人作呕。
“真是野蛮。”莱尔斯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移开目光,“就连最粗鲁的化外之民,也不会这样打架,这简直是毫无章法。”
“你还没见过在下位面的恶魔。”斯汀拍了拍莱尔斯的肩膀,“这里还只是一些被附身的倒霉蛋,他们的疯狂是被影响的,还算有迹可循。”
“打的比这还精彩?”莱尔斯好奇地问道,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那血腥的场面。
“不。”斯汀笑着摇了摇头,“打的比这还丑陋,十倍甚至九倍。恶魔的战斗没有任何章法,只有纯粹的毁灭与吞噬,他们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对手,生吞活剥都算简单明了了。相比之下,这些被附身的人,已经算是‘温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