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深处的空气愈发阴冷，斯汀靴底碾过细碎的骨渣，发出“咯吱”的轻响，与玛尔塔急促的呼吸声交织成奇特的节奏。两人一路拌嘴不休，从这一天的故事争到巫妖的“饮食”习惯，直到一扇嵌满骨片的奇特巨门挡住去路才戛然而止。
“我说精灵的亡魂魔法符文的锯齿状边缘是为了更好地汲取负能量，你偏要说是古精灵的装饰纹样！”玛尔塔捋了把被气乱的黑发，发梢还沾着几星磷光粉末，“等见到那位大巫妖，我一定要让他评评理。”
斯汀嗤笑一声，伸手叩击门楣上悬挂的颌骨风铃，骨片碰撞的脆响在地穴里荡开层层涟漪：“他‘老人家’只会用冰矛把咱俩串成风铃，然后对着骨雕念叨三小时‘暴力美学’。”
巨门前的空地上，斜插着块半米高的石碑，碑体是用某种巨兽的肩胛骨打磨而成，边缘还留着狰狞的齿痕。碑上的字迹棱角分明，像是用指骨硬生生扣上去的：“迷路的小byd，小赤佬们，若无人告知劝返，此地便是终点。敲门拿钱，当到了终点站的奖励。最好拿了就滚，别脏了我的地。”落款是“诺达什·高斯林”，末尾画着个吐着舌头的骷髅头，透着几分孩童般的顽劣。
“这个大巫妖，真像个暴躁的老顽童。”玛尔塔伸手触碰碑面，指尖刚碰到那些冰冷的字迹，石碑突然泛起一层白骨色的光晕，吓得她猛地缩回手，乌黑的眼眸瞪得溜圆。
斯汀抬手叩击巨门，指节撞在颅骨的牙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仿佛有无数牙齿在暗处咀嚼空气。三息之后，巨门缓缓向内开启，一道灰影如同被风吹动的烟雾般飘了出来。
那是个手持骨杖的黑色骷髅，眼眶里跳动着两簇暗紫色的火焰，仿佛随时会滴落下来。身穿破烂的法袍，它的颅骨上布满细密的孔洞，像是被虫蛀过的蜂巢，肋骨间悬挂着串由指骨编成的念珠，唯独有颗指骨上刻着螺旋状的神秘符文。“斯汀大人。”它的声音像是碎石在铁桶里滚动，骨杖轻轻点地，地面立刻浮现出一圈淡紫色的法阵，紧接着便消失不见了，“主人正在等您。”
斯汀皱眉心里不得不开始抱怨，“自从自闭那天，几天啦？我就是玩坏了个手办不至于吧”。
“这位是？”玛尔塔望着眼前的骷髅，好奇压过了恐惧，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
“塑骨师中的一位，诺达什得力的助手之一。”斯汀侧身让她进门，“他们能让骨头‘活’过来。”
穿过门廊的瞬间，玛尔塔的呼吸骤然停滞，蓝色的双眼正为之而惊叹。眼前是座开阔如广场的石室，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无数悬浮的幽绿光球提供照明，将一切都染上诡异的色调。地面刻着直径三十米的环形法阵，法阵的凹槽里流淌着银白色的魔法能量和其他无法靠肉眼辨认的材料，如同凝固的月光，正随着塑骨师的吟唱微微起伏。
五位塑骨师悬浮在法阵上空，黑袍下摆垂落如钟摆，手中骨杖同时指向阵心——那里堆积着如山的骨头：雪白的鱼骨还带着细小的刺，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灰黄的鸟骨纤细如绣花针，关节处还能看见精巧的榫卯结构；粗壮的兽骨上留着啃咬的齿痕，显然来自某种凶猛的掠食者；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截泛着幽蓝的巨兽指骨，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最上层，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
“嗡——”五位塑骨师同时吟唱，古老的咒文在石室内回荡，像是有无数亡灵在低声附和。法阵中的骨头开始微微震颤，细小的骨粉从缝隙中升起，在空中凝结成闪烁的光带，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玛尔塔的目光立刻被场地四周的形形色色数十个白骨构造体攫住，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离她最近的是个五米高的多眼巨魔，颅骨上嵌着七颗暗绿色的晶石眼球，每颗眼球都在独立转动，瞳孔里映出她震惊的模样。它身披由甲胄形状的胸骨拼接而成的铠甲，每块胸骨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边缘刻着锯齿状的花纹；手指是锋利的兽爪，关节处用滑槽扣连，剧烈活动时发出细小的“咔嗒”声，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碎猎物。
“天哪……”玛尔塔从手中变出羊皮卷轴和碳笔，飞快地记录起来，乌黑的发丝垂落在卷轴上，沾了些细小的骨粉也毫不在意。“这些眼球是用什么做的？它们真的能看见东西吗？”
“来自深渊蠕虫的特殊晶核。”一个正在施法的塑骨师瓮声瓮气地回答，他的颅骨上戴着顶铁冠冕，骨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法阵中的一根肋骨突然自动弯曲，形成完美的弧度，“不仅能看见东西，还能穿透黑暗和些许幻术。”
玛尔塔的笔尖在卷轴上飞舞，呼吸都带着兴奋的颤抖。她的目光越过巨魔，落在不远处的八足构造体上——那是一只人面蜘蛛，身体是个巨大的颅骨，眼眶里燃烧着两簇猩红的火焰；八只腿由细长的兽骨构成，每节腿骨上都刻着一张人脸，有的在狂笑，有的在哭泣，表情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尖叫。
“这蜘蛛的腿骨……”玛尔塔凑近了些，发现那些人脸的眼睛竟是用血石镶嵌的，“是用什么生物的骨头做的？”
“被诅咒的骑士胫骨。”另一位塑骨师接口道，他的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六边形的钻石，“这些人脸是他们临死前的表情凝固而成，能震慑低阶亡灵。看它腹部的花纹。”
玛尔塔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蜘蛛的颅骨腹部刻着复杂的符文，正随着法阵的光芒微微闪烁。“这是……束缚符文？”
“没错。”塑骨师赞许地晃了晃颅骨，“能防止猎物的灵魂逃脱，即便是深渊恶魔。这是诺达什大人的得意之作。”
场地另一侧，一个八米高的巨蝎构造体吸引了玛尔塔的注意。它的尾刺如长矛般挺直，其尖端按嵌着由炼狱钢做的隐藏复刺，闪烁着不祥的光；八条腿由粗壮的恶魔股骨构成，表面布满扭曲的符文，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上面爬行；最诡异的是它的躯干，由数百块细小的趾骨拼接而成，展开时如同花瓣，收拢时则密不透风。
“这是深渊骨蝎。”为首的塑骨师沉声说，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尾刺用的是被净化的恶魔角，符文能灼烧邪祟。躯干的趾骨来自不同的深渊恶魔祭品，每块骨头都承载着献祭者的灵魂，战斗时会发出哀嚎，干扰敌人的心智。”在玛尔塔看不见的角度，骨制巨蝎正在滴落它本不存在的鲜血。
玛尔塔的第一张卷轴已经写满了半张，她抬头望向场地中央最高大的构造体，瞬间被那庞然大物夺去了呼吸——那是个五十八米高的白骨巨俑，头颅是颗来自异域维度的怪物颅骨，硕大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不断旋转的暗紫色漩涡，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它的双臂各长着一对骨质臂刃，刃面光滑如镜，倒映出整个石室的景象；右手握着柄硕大的白骨战斧，斧刃上刻着能撕裂空间的符文，斧柄缠绕着一头巨兽的脊椎骨；背后斜挎着一把巨弓，弓弦是由凝固的魔法能量构成，闪烁着流动的银光。
“那是仿造巨神兵的白骨巨俑。”斯汀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诺达什花了十年才完成，光是收集材料就在下层位面抓了三个炎魔。”
“它的臂刃能切开恶魔的血肉，战斧一挥能劈碎城堡的城墙。”一位塑骨师补充道，骨杖指向巨俑的背部，“那把巨弓射程最多五公里，箭矢是用驱动它的魔法凝聚而成，射中目标后会爆炸成骨雨，每片骨屑都带着诅咒。”
玛尔塔的笔尖在卷轴上飞舞，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她突然注意到巨俑的胸腔里镶嵌着一块与巨俑相比十分细小的晶石，在魔法光晕下流淌着耀眼紫黑色的光泽。“那块是什么？”
“哈迪斯位面众亡魂们自然消散后产生的灵魂结晶。”塑骨师的声音带着敬畏，“能吸收周围的魔法能量与灵魂，给巨俑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就算在没有魔法之风流动的死寂之地，它也能战斗至少一周时间。”
玛尔塔赶紧在卷轴上画出大概的形状，标注下“哈迪斯位面——能量核心”，笔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她完全没注意到斯汀已经走到了石室尽头的一扇木门前——那是诺达什的私人居所，门楣上挂着两盏吊灯，灯罩是琉璃制成的，里面燃烧着凝固的野兽脂肪，发出昏黄的光，将门上悬挂的木牌照亮：“忙着呢，滚啊。”
斯汀抬手刚要敲门，就听见门内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砸碎了。他无奈地耸耸肩，转身看向还在兴奋记录的玛尔塔——她正缠着塑骨师询问如何给骨头附魔。
时机不对。看来这次道歉不能只有一个人，得先等这位千金学够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