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斯汀揉着仍在作痛的膝盖,眼神扫过笼罩周身的隐形力场,“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玩意?”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大巫妖本就是魔法转化的不死生物,按常理该被反魔法场压制得行动维艰,可诺达什此刻的步伐稳得像钉在地上的石碑。
诺达什手中的法杖微微晃动,蛇眼宝石里的金瞳黯淡了几分,像蒙了层薄雾;顶端的花苞却越发饱满,淡粉色的花瓣边缘已悄悄绽开,凝结的露珠在幽光下滚动,仿佛再过一两小时就要彻底盛放。“我找索菲亚买的卷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法杖上的藤蔓,“用两个残骸收集者构造体换的——她的店总缺夜间安保。”顿了顿,魂火在眼眶里跳了跳,“三天前才彻底吃透,算是真正掌握了。”
斯汀突然从风衣内袋掏出那本扭曲封皮的法典,手指捏住书脊甩了出去。法典在空中划过一道笨拙的弧线,书页被气流掀得哗哗作响,最终“啪”地落在五米开外的石板上——刚好滚出了反魔法场的范围。这个常年窝居的中年人显然不擅长投掷,手臂摆动的弧度都透着僵硬,仿佛扔出去的不是珍贵的魔法书,而是块没用的石头。
诺达什眼眶里的白光闪烁了两下,像两盏突然调亮的油灯。他盯着那本摊开的法典,又看向斯汀,魂火里浮出明显的困惑:“这是做什么?”法师的魔法书是施法的根基,既是咒语的载体,也是力量的锚点,哪有主动丢开的道理?
斯汀没回答,反而弯腰掏出个黑曜石牌盒,随手丢在脚边。牌盒与石砖碰撞,发出“叮”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广场上荡开很远。“你该知道,反魔法场不是彻底取消魔法。”他站直身体,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它只是持续压制而已。真要做到‘取消’,你还差得远——跟那老龙比起来。”
诺达什的肩骨微微耸动,像是在挑眉。“向我证明你的观点。”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法杖却悄悄抬了半寸,藤蔓缠绕的杖身泛着更浓的绿意。
“你总是这样。”斯汀嗤笑一声,膝盖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歪了歪腿,“年轻时明明说触碰到了许愿术,非要挨顿打才肯承认没完全掌握。”
话音未落,五米外的法典突然无风自动,“唰”地飘到空中。书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白色的法阵幻影从纸面升起。下一刻,一道扭曲的红色光束从法阵中心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诺达什。
可就在光束距离诺达什还有二十七尺时,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湮灭成细碎的火星,连一丝热气都没留下。反魔法场像块冰冷的海绵,彻底吞噬了这道法术。
“然后呢?”诺达什缓缓转过头,魂火平静地望着斯汀,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斯汀却笑了,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你觉得我刚才施展了几个法术?”
诺达什的目光扫过空中的法典,又落回斯汀脚边的黑曜石牌盒,魂火闪烁了三下:“三个。”若斯汀还藏着触发法术的手段,最多再加一个——这是自己没有关注到动作的极限。
“你猜错了。”斯汀摇摇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一个法术,一个神术。”
“?”诺达什的魂火猛地一跳,像被风吹动的烛芯。他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困惑——向神明祈求帮助啥时变得如此轻易?即便是众神的使徒或神选者,至少也得念个词语或短语,比如“我主”之类的短语,哪有像斯汀这样悄无声息的?还说他所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便能引起一位神明的帮助?
就在这时,斯汀脚边的黑曜石牌盒突然裂开道缝隙,一缕黑烟从缝中钻出,像条灵活的小蛇。黑烟缓缓上升,触及地下世界的石质天花板时,突然炸开成一团黑雾。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凝聚,最终形成一扇两米高的传送门——边缘泛着墨色的光晕,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
紧接着,诡异的低语从门内传来。那声音既不像人类的语言,也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嘶吼,更像是无数根琴弦被同时拨动,又被硬生生揉成一团,每个音节都带着扭曲心智的力量。
广场上的塑骨师们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五个黑袍骷髅悬浮在空中,骨杖悬在法阵上方却不再吟唱,眼眶里的魂火齐齐转向传送门的方向——连他们这人造心智的亡灵,都被这股异域的力量吸引,成了这场对决的观众。
房内的玛尔塔紧紧捂住耳朵,乌黑的发丝被她攥得凌乱。那些低语像细小的冰锥,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搅得她头晕目眩,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不能听……这些声音会扭曲心智!”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指尖掐进掌心,想用疼痛保持清醒。
可下一秒,一道异常清晰的男人声音突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我从未想到,我的合作伙伴居然能结交一位蓝龙小姐。”
玛尔塔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斯汀和诺达什在广场上,塑骨师们在远处观望,构造体们依然巍然不动,这声音究竟是从哪来的?难道是……她下意识地看向那扇异域之门,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一扇通往遥远国度的大门。”诺达什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丝赞许,他看着那扇旋转的墨色之门,魂火里浮出一丝认可,“你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像我这种野法师,什么都学。”斯汀耸耸肩,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只要有人愿意教,管他是无底深渊的大恶魔还是巴托地狱的大魔鬼。”
“野法师嘛。”诺达什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划过自己干巴巴的下巴——若是有胡须,此刻大概正被他捻在指间,“我想塔·萨拉大师还在的话,听见这话定会狠踹你这坏学生、小赤佬的屁股。”
话音未落,传送门里突然伸出数条扭曲的触手。那些触手像被强酸腐蚀过的血管,表面布满流脓的疙瘩,末端还长着细小的眼睛,正疯狂眨动着扫视四周。它们刚触及反魔法场的边缘,隐形的力场突然显现出淡蓝色的轮廓,像块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嗬——”触手动了,带着疯狂的力道往反魔法场里拱。淡蓝色的力场被挤得向内凹陷,发出“咯吱”的轻响,仿佛随时会碎裂。
诺达什皱眉,猛地将法杖往地上一顿。“笃”的一声,蛇眼宝石里的金瞳骤然亮起,一道淡紫色的魔法盾凭空出现在他身前,盾面上流转着复杂的符文。
可就在触手即将撞上魔法盾的瞬间,一道橘红色的巨大火焰箭突然从斜后方射来——那火焰箭本该被反魔法场压制,此刻却完好无损,带着灼热的气浪,“轰”地击碎了紫色护盾。
“这次我赢了,嘻嘻。”斯汀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抬手对着传送门挥了挥。那些疯狂扭动的触手立刻停下动作,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缩回门内。传送门的墨色光晕渐渐变淡,最终“啵”地一声消失,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石楠花味。
诺达什看着消散的护盾残片,魂火在眼眶里转了转,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魂火的跳动频率变了,像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你才赢了我十三次,斯汀。”他纠正道,同时抬手解除了反魔法场,淡蓝色的碎纹力场轮廓像冰雪般消融。
“至少没在外人面前丢脸。”斯汀揉着膝盖,语气里带着得意。
他口中的“外人”,正站在房间的门边,久久没有动弹。玛尔塔望着广场上相视的两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灌满了铅——刚才那场魔法对决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细节:无声的神术、异域的传送门、能穿透反魔法场的复燃火焰箭……若不是那道诡异的男声太过惊悚,这简直是场完美的教学。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再生戒指,又摸了摸腰间藏着的白骨构造体笔记,乌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坚定。今天的收获,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广场上,斯汀弯腰捡起脚边的黑曜石牌盒,诺达什则走向那本悬浮的法典。塑骨师们见对决结束,又重新低下头,继续吟唱着咒语,将法阵中的骨头拼凑成新的形态。地下世界的石穹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魔法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