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达什弯腰捡起地上的魔典，枯瘦的手指拂过褐色的皮革封面，细小的尘埃在幽光中扬起又落下。那封面光滑得像被岁月磨平的鹅卵石，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纹饰，却在指尖传来一种沉甸甸的质感，仿佛藏着数不尽的秘密。他轻轻拍打了两下，将沾染的沙砾抖落，书页间立刻传出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转身时，他的法袍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诺达什将魔典递向斯汀，干枯的手指关节突出，指甲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三管寡妇血液，要被飞龙杀死且中了毒的那种。”
斯汀茫然地接过魔典，封面的皮革冰凉刺骨，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嘿！想想你说的是啥？你这是让我去哪找？”他瞪大了眼睛，嘴角撇成一道无奈的弧线，“雇人去喂飞龙？还是你觉得我富到能买通奈落？”他举着魔典晃了晃，书页在晃动中发出“哗啦”的抗议声，“我可不是这种人，更没闲钱做这种蠢事。”
诺达什的法杖突然指向斯汀的胸口，杖顶的蛇眼宝石闪烁着冷光。“你欠我的，斯汀。”他的声音像寒冬的风刮过冰面，“如果不想被我当外人面钉在十字架上——就像你上次提议的那样——最好乖乖去做。”
斯汀的肩膀垮了下去，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期限？”
“三个月。”诺达什的回答简洁得没有一丝余地，魂火在眼眶里跳动着，像是在倒计时。
说完，他转身走向站在广场中央的玛尔塔。法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由远及近，藤曼缠绕的杖身泛着生机，与他枯槁的模样形成诡异的和谐。玛尔塔的乌黑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尖掐进布料里——单独面对这位大巫妖，需要的勇气远比想象中更多。
“所以，尊敬的玛尔塔小姐，”诺达什在她面前站定，法杖轻轻点地，“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偿还我们的债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好奇，魂火在眼眶里微微闪烁。
玛尔塔的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发出声音。她的目光落在诺达什胸前的破洞上，能看见里面青灰色的肋骨，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时，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她爷爷说，只要她成为举世闻名的‘伟人’，就能一笔勾销我的债务！”斯汀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对着诺达什的耳朵大声吼道，“还有！记住，只有我，没你的份！”
诺达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随意地在空中一挥。一道淡蓝色的魔法之手凭空出现，五指并拢，带着呼啸的风声扇向斯汀的脸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广场上回荡，斯汀被打得脑袋偏向一边，嘴角火辣辣地疼。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脸颊后退半步：“你！”
“斯汀，我在和玛尔塔小姐谈话。”诺达什缓缓转过头，魂火里翻涌着明显的怒意，“你就不能试着闭上那无用的嘴？”他的法杖轻轻一挑，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出现在斯汀身前，将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玛尔塔连忙上前一步，裙摆扫过地面的骨粉，扬起细小的烟尘：“伟大的大巫妖诺达什——”
“诺达什就够了。”他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枯瘦的手指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好的，诺达什……先生？”玛尔塔试探着问道，乌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诺达什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法杖顶端的花苞轻轻颤动，仿佛在赞同她的称呼。
玛尔塔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想学习您的技艺。”
“等等！”斯汀突然冲破魔法屏障，捂着依旧发红的脸颊嚷嚷道，“你要向一个年龄不及你一半的家伙拜师？这也太奇怪了吧！”他的眼神在玛尔塔和诺达什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秘密。
玛尔塔的指尖下意识地搅动着一缕乌黑的头发，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这个大巫妖看上去明明比自己年老，却怎么会有如此精湛的技艺？但她很快压下了疑惑，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我比斯汀只大了六岁。”诺达什冷冷地瞥了斯汀一眼，魂火里带着嘲讽，随即转向玛尔塔，语气郑重起来，“但学习是无关老少，持之以恒的事。”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古人说过，‘学无老少，达者为先’。”
斯汀在一旁撇了撇嘴，却没再插嘴——显然刚才的耳光让他学乖了些。
诺达什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蓝龙千金，魂火在眼眶里缓缓转动，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魔法在你们巨龙身上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如同呼吸般自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想从我这里学到什么？”
玛尔塔的脑海里闪过家族长辈们的面孔——威严的爷爷雷沃昆津，总是板着脸的父亲，还有那些在巢穴里炫耀自己成功的堂兄们。她抿了抿唇，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请教您关于构造体的制作方法。”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眼神也越来越亮，“那些宏伟而独一无二的白骨构造体，我需要一条足够出挑、具有鲜明特色的道路，才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诺达什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成为传奇，继承爷爷的名号，这是每个家族子嗣心底最深的渴望。
广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塑骨师们低低的吟唱声传来，与法杖顶端花苞绽放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斯汀靠在一根刻满符文的石柱上，摸着依旧发烫的脸颊，难得地没有捣乱。
诺达什的目光落在玛尔塔紧握的双手上，又扫过她腰间藏起的鼓鼓囊囊的皮囊——那里大概装着她记录白骨构造体的笔记。他突然轻笑一声，声音像冰碴落地般清脆：“你的求知欲，比斯汀那家伙强多了。”
玛尔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乌黑的发丝在肩头跳动，像一群兴奋的小蛇：“您愿意教我？”
“我们将从最基本的岩石魔像构造体开始，然后我再教你基础的骨骼拼接和附魔。”诺达什的法杖在地面上划出一个简单的法阵，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但高阶的技艺，你不一定能掌握。”
“为什么？”玛尔塔歪了歪头，一缕黑发滑落到鼻尖，“您想要什么？我们家族有很多珍贵的宝石，还有……”
“你还没决定好自己的魔法道路。将一位富有天赋的学徒，带入导师和家族强加于他的道途，会适得其反，这是我切身体会过的。没做好完全的准备与亡灵为伍，也许你会步入疯狂的虚无，从而漠视生命。”诺达什打断她，告诫她踏上这条路的未知风险。
魂火里闪过一丝狡黠，“当你真正做好准备的那一刻。我需要你帮我收集材料——那些珍稀的施法材料。作为交换，我会把毕生的心得教给你。”
玛尔塔毫不犹豫地点头，双手在胸前握得更紧了：“成交！”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跳动，像是有一团火焰在里面燃烧。
斯汀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真是不公平，我欠的债要找那乱七八糟的血，她拜师却只要捡点乐色。”
诺达什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将法杖轻轻搭在玛尔塔的肩膀上。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法杖传来，让她瞬间平静下来。“但这几天我需要处理我手中的事。下周，我们从下周开始学习。 ”
玛尔塔重重地点头，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知道，自己离传奇的道路，又近了一步。而斯汀则靠在石柱上，打量眼前这诡异的“师徒”组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