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汀站在诺达什居所的外大门前，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够圆滑的锯齿状弧线。淡蓝色的魔法光晕随着他的动作亮起，像一条扭动的光蛇，渐渐扩成一扇两米高的传送门。门后的景象在夜色中朦胧不清，只能看到一片墨绿的森林轮廓，蛙鸣如同碎玉般从门内淌出，在潮湿的空气里荡开层层涟漪。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玛尔塔凑近传送门，乌黑的发丝被门内涌出的风拂起，她的眼神里写满困惑——门内的远方，这扇门通往的地方，与她想象中金碧辉煌的瓦伦那城相去甚远。
斯汀拍了拍口袋里的金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直接去瓦伦那城。”他抬眼望了望对面的天色，地穴外的夜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只有几颗疏星在缝隙中闪烁，“今天已经够晚了，这两根金锭得找地方换成钱币，直接拿着付账也太招摇了。”
“然后呢？”玛尔塔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我不觉得这点事值得特意讨论。”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长发，身子在裙摆下轻轻摆动——显然对换钱这种琐事毫无兴趣。
斯汀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伸手揉了揉熬得发红的眼角：“原来巨龙不用睡觉的？”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我换好钱就去找个旅馆睡个好觉，已经两天半没合眼了，现在站着都能做梦。”
“我现在也不想动脑子。”他说着些没头没脑的话，抬脚就往传送门里迈，深色风衣的下摆被门内的气流掀得老高，像一只展翅的夜枭。
玛尔塔盯着他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家伙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简直像中了邪。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走了进去——总不能独自留在那“寒”风吹过的阴森地洞。
穿过传送门的瞬间，玛尔塔只觉得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被浸入温水又迅速捞出。与穿越不同位面时那种撕裂般的痛感不同，这次的传送平滑得如同呼吸。当她站稳脚跟时，鼻腔里立刻灌满了陌生的气息。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夜空被参天古树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腐叶的微腥、苔藓的清苦，还有某种不知名野花的甜香，与沙漠绿洲里干燥的草木气息截然不同。脚下的土地松软而湿润，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夜幕中的森林远比她想象的热闹。池塘边的青蛙不知疲倦地唱着，“呱呱”的叫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永不落幕的音乐会。几只夜鸟在枝头偶尔啼鸣，声音清越如笛，划破了森林的静谧。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吟，悠长而神秘，像是在回应月光的召唤。
就在这时，云层缓缓移开，一轮满月挣脱束缚，将银辉倾泻而下。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织就一张斑驳的网。树干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无数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土地。突然，一声悠长的嚎叫从森林深处传来，带着对月光的赞美，也带着一丝野性的孤寂。
玛尔塔完全沉浸在这幅景象中，她抬起头，看着月光在叶片上跳跃，听着虫鸣与兽吼交织成自然的交响，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这比宫殿里精心修剪的花园要生动百倍，比地穴中阴森的白骨构造体更具生命力。
“嘿，傻站着干嘛呢？”斯汀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玛尔塔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愠怒，乌黑的发丝因动作甩到胸前：“我正在欣赏这份美好！”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斯汀挠了挠头，脸上挤出几分无奈：“虽然我很抱歉打扰你，但我们离瓦伦那城还有段距离，得赶在我眼皮打架前到那儿。”他指了指自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恳求和疲惫。
“就因为你想睡觉？”玛尔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真想学着诺达什的样子，给这家伙来一记响亮的耳光。她用力的双腿在裙摆下愤懑地晃动，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如果你想留在这儿，我也不反对。”斯汀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明早天亮前我肯定要进城，错过狂欢节的开幕式彩排可就太可惜了。”
玛尔塔看着他欠揍的表情，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月光浸染的森林，心里满是不舍。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传送门开在城里？”她忍不住问道，语气里依然带着愤愤不平，“这样我们不就省去这段路了吗？”
斯汀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他转过头，假装研究地上的蘑菇：“我被人禁止在城里开传送门。就这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被发现还好，一旦被抓住，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玛尔塔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家伙多半是在瓦伦那城惹过麻烦，才会被下了禁令。她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之前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走吧。”她率先迈步向前，乌黑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别让我等会儿真的像诺达什那样揍你。”
斯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她的脚步。两人的身影在林间穿行，脚步声与虫鸣交织在一起。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仿佛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森林之旅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玛尔塔一边走，一边贪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树皮上斑驳的苔藓，叶片上晶莹的露珠，还有偶尔从脚边窜过的小动物。她知道，这样的夜晚森林或许这辈子只能一生只见到一次，无法后天复刻，因此必须牢牢刻在记忆里。
斯汀似乎好像也被这宁静的氛围感染，没有再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只是垂下头搓搓脸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偶尔提醒她避开脚下的树根。森林深处的嚎叫再次响起，这次听起来不再那么孤寂，反而像是在为他们的旅程伴奏。
远处的蛙鸣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人声和微弱的灯火。玛尔塔知道，瓦伦那城不远了。但她依然放慢了脚步，想要在这片夜幕森林里多停留片刻，将这份美好牢牢珍藏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