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空气凝滞得如一潭死水，混杂着湿土、铁锈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血腥。
监狱的环境虽说不至于如城市下水道那般恶劣，但也算不得好。
幽蓝的魔法灯火悬于屋顶，吐息着微光，将每一粒浮尘都染成梦幻的蓝色微粒，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鬼魅般摇曳的幢幢暗影。
“咳咳，哟~”,琉喀蕊尔微眯着眼睛，瞳孔在幽光中艰难地聚拢，待看清来者后开口吱了一声。
她的脖颈与手腕被禁锢在沉重的铁枷之中，只有一颗小脑袋与两只苍白的小手露在外面，像一朵被寒霜打蔫的残花。
塞米莉娜叹了口气，随即让手下将铁枷打开。
卫兵领命上前，钥匙转动，机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枷锁应声分开，沉重地砸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失去支撑的琉喀蕊尔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长发散乱，遮住了她半张脸。她挣扎着，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细微的声响，终于勉强撑着墙壁爬了起来。
“别装了，琉喀蕊尔，你可是九阶魔法师。”
“九阶魔法师也禁不起你这么折腾。”，琉喀蕊尔靠着墙坐下来开口道：“你这有癫榆丸吗？”
癫榆丸，用魔法抽取癫榆草的汁液不断提纯后混以精糖制成，具有很强的致幻性，初食会感到胸闷气短，随后会让人产生愉悦舒服，血脉通畅的感觉。
但是它具有不小的成瘾性，在前世情感的作用下塞米莉娜对于这类东西抱有极端的厌恶，故而在执政后进行了大力打压，现在这东西在布鲁塞卡的主要城市几乎绝迹。
但是作为药物研究的对象在皇家研究所自然会有存量，于是塞米莉娜命手下即刻去取了一些过来。
“说说你来的目的吧。”，塞米莉娜的心中虽然有了猜测，但还是开口问道。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一剑让我的脑袋搬家呢，咳咳。”
“是嘛，”，塞米莉娜走上前去蹲了下来，“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是的，刚正不阿，正义感爆棚，坚守公平正义的骑士女皇。”，琉喀蕊尔摇晃着手指虚声说道：“差不多这个形象。”
“所以看到你这种恶贼才懒得废话，会直接处决吗？”
“难道不是吗，小塞米莉娜？”，琉喀蕊尔牵起一丝笑意。
“你到这来是想用自己的死平息我的愤怒，好让我不要去向你庇护下的那些邪恶魔法师寻仇？”
“不，我是为了将魔塔所有的研究成果带来。”，琉喀蕊尔不知从哪掏出来了一个靛蓝色的水晶，“把这个交给巴伦就好。”
待爱丽丝上前接过水晶后，塞米莉娜继续说道：“这就是你的目的？”
“用这个来换那些小崽子们的性命相信陛下会好接受一点。”，琉喀蕊尔撇着嘴牵起了一丝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前去取药的卫兵回来了。
他将一个木盒子打开，在塞米莉娜的授意下呈到了琉喀蕊尔面前。
她接过暗白色的药丸，先是在鼻尖吸了一口，随后发出了几声咳嗽。
“咳咳，你这玩意在柜子里放了多久了，一股霉味。”
“只有这些了。”
琉喀蕊尔也不嫌弃，捻起一个便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她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急促起来，原本暗淡的双眸中蛛网般的血丝顷刻爬满眼白，接着她倒吸一口空气，整个人焕发出一种病态的神采。
“嘶~哈，没有癫榆的日子真是没法过。”
塞米莉娜等人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一颗接着一颗地嚼着，直到最后一颗癫榆丸被她放进了嘴里。
她嚼得很慢，尤其是最后两颗，仿佛在品尝世间最后的珍馐，每一个细微的碎裂声都在死寂的地牢中被无限放大。
“吃好了没有？”，塞米莉娜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
“有那么着急吗？”，琉喀蕊尔狠狠用牙齿碾碎癫榆丸，用津液将其浸透，随后将汁水吞下，吐出了空中的残渣。
“呸，好了好了。”，她将脖子微微前伸，“来吧。”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吃好了就赶紧走吧。”，塞米莉娜转身开口道。
闻言琉喀蕊尔微微一愣，随后有些惊讶地看向塞米莉娜的背影：“你不杀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塞米莉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中带着丝丝嘲笑的意味。
“我可是......”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魔塔能一直安然无恙地在布鲁塞卡的边境矗立吗？”，一旁的爱丽丝突然开口打断了琉喀蕊尔的话，“因为有层层制约，因为代价太大？果然陛下说的没错，”，爱丽丝转身去跟上了塞米莉娜的脚步，“研究魔法会让人变蠢。”
“喂！”，琉喀蕊尔猛然爬起，冲出牢房向着塞米莉娜的背影喊道：“我这种人可没有忠义可言，你会后悔的！”
塞米莉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本来是打算监视你出城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瞧不起谁呢，你这小鬼！”
从监狱出来，塞米莉娜仰起头，闭上双眼，任由清冷的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松针与湿润泥土的气息，灌入肺腑，洗刷掉最后一丝陈腐的铁锈味。
一轮皎洁的明月如磨光的珍珠，静静悬于墨色的天鹅绒之上，清辉流淌，为身后灰败的监狱石墙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银边。
“爱丽丝，你还记得吗？”塞米莉娜轻声开口，“我们小时候也曾偷偷溜到这里来探险。”
“当然记得，那时候的陛下总是会干一些惊世骇俗的事呢。”，爱丽丝的语调也变得柔和了些，“完全不像一个小女孩。”
“那当然。”，塞米莉娜突然靠了过来，毫无征兆地将爱丽丝拥入怀中。
“陛下？！”，爱丽丝低垂着眼睫，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染上了一丝绯红。
“有你真好，爱丽丝。”
“陛下，”，爱丽丝闻言反抱住塞米莉娜，“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