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风雪拍着窗纸，屋里只有火塘零星的光。
卡尔没睡。他盘坐在榻上，意识沉入精神海，看着那道悬浮的透明面板。新开的三个分支静静排在眼前——领主、守土人、丰收祭司。每一个都散发着诱人的金色轮廓，每一个都意味着通往更高阶力量的门槛。
但他皱起了眉。
领主？需要领地、子民和效忠。守土人？意味着被土地绑死，困守一方。丰收祭司？更像一个村庄神棍，靠祈祷过日子。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不受土地、身份、忠诚这些东西束缚的力量。他要在废墟上建立秩序，让所有人都围着他的规则转——包括那些魔族、贵族、公会，统统滚进他的棋盘里。
“不够……”他低声说，“都不是我。”
他睁开眼，看向隔间里那个蜷在被窝里睡得四仰八叉的金毛小矮子。那个被他用主仆契约绑住、却至今不知道自己真正能力是什么的女孩。
她的力量：全知全能——他早已发现，只要他给出足够明确的“定义”，她就能让一切不可能变成现实。翻地是，种萝卜也是。
她的天赋，是通过完成命令来重塑现实。那如果他让她“创造”一个职业呢？
“起来。”卡尔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掀了被子。
“唔……干嘛……”林薇冻得一哆嗦，迷迷糊糊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我要你，帮我创造一个新职业。”卡尔单刀直入。
“……你说什么？”林薇睁开一只眼，语气里满是被吵醒的怨气，“你有病吧！我又不是创世神，你说造职业就造职业？我连自己职业技能都搞不明白——”
“你只用想一件事。”卡尔打断她，声音平静而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命令感，“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应当是什么人。”
林薇的脑子还昏昏沉沉的，但卡尔的声音一沉下来，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她懵懵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那里面倒映着她困倦又呆滞的样子。
“……你应当是什么人……”她下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视线逐渐失去焦距。
她的意识忽然变得轻盈，像飘进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眼前闪过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卡尔用最低的成本压榨她干活；用一颗饼子让她心甘情愿被卖还帮忙数钱；用几毛钱成本的种子换取全村铜币；用一张淡定的脸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个人不事生产，却操纵着所有生产者的命运；不出力气，却吸走最多收益；不需要刀剑，却让别人替他冲锋陷阵。
一个荒诞的念头从她脑海深处冒出来，像泡泡一样越胀越大——
“你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声音一落，她的意识“嗡”地震了一下，精神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了。卡尔的面板猛地剧烈闪烁，一行行全新的文字从虚空中涌出。
[检测到外部定义：资本家。]
[正在演算全新职业途径……]
[成功创造独有隐藏职业——【资本家】。]
[分支途径：企业家（Lv.1）、金融学家（Lv.1）、财阀（未解锁）。]
[获得职业特性：资本嗅觉、契约剥削、利息汲取。]
[高阶能力已解锁：股市收割（可通过契约强行抽取他人经验/熟练度）；债务枷锁（通过债券奴役目标灵魂）；垄断魔眼（可识别区域内所有可交易资源与人才）。]
[提示：该职业为异端序列，未被大陆任何职业公会收录，请谨慎使用。]
卡尔盯着那行“异端序列”四个字，缓缓勾起嘴角。很好。他不怕异端，怕的是不够强。
“行了，睡吧。”他抬手替林薇拉上被子，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明天还有事。”
“……你这个疯子……”林薇咕哝着，翻了个身，又睡死过去。
两天后，天刚擦黑，一道尖锐的铜哨声划破了村庄上空。
是村头望风的老猎户吹的。所有人从屋里冲出来，只听见黑暗里传来一片密密麻麻的“叽叽嘎嘎”声，像无数只老鼠在啃咬木头，又像毒蛇吐信，令人头皮发麻。有人举起火把往村外一照——火光尽头，黑压压的绿皮身影正从森林边缘涌出来。
哥布林。成百上千只哥布林。瘦骨嶙峋、眼冒绿光、手里握着锈刀和粗木棍，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的黄牙。它们被寒冬逼疯了，嗅到村子的食物和温暖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涌来。
“哥布林来了！！”有人尖叫。
村子瞬间炸了锅。老人喊孩子，男人抄农具，女人躲在门后发抖。王大娘抱着自家鸡笼蹲在墙角，脸色惨白：“完了完了……全完了……”
卡尔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门口，表情平静得仿佛在看一群麻雀飞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薇：“去吧。”
“啊？”林薇愣了一下，“去干什么？”
“解决它们。”
“你疯了吧！！那可是好几百只哥布林！我一个——”她话没说完，身体已经自动向着村口冲了出去，像被抡出去的石头一样，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喂——！！我的脚自己动了！！你让我回去！！”林薇惊恐地回头喊，却只看见卡尔站在风雪中，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算了！林薇咬咬牙，一把抄起立在墙边的那把铁锹——那是她这些天翻地劈柴用得最顺手的工具。铁锹在手，她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团火。
哥布林们看到迎面冲来一个矮小的人类崽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刺耳的怪笑，几头胆肥的率先扑了上来。林薇本能地抡起铁锹，横着拍出去——“砰！”第一头哥布林直接被拍飞出去，砸倒后面三头。
林薇自己也愣了。这个手感……好轻？比劈柴还轻？
她试着拿起铁锹当斧头抡圆了往下劈，一头哥布林的木棍应声而断，连带着那哥布林整个被掀翻。
她越打越顺手，铁锹在她手里虎虎生风，左一拍右一拍，哥布林像被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去。她的身形小，速度却快得像一阵风，哥布林根本摸不着她的衣角。偶尔有箭矢飞来，她甚至没多想，铁锹随手一格，箭就弹飞了。
打到后来，她自己都忘乎所以，越战越勇，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感觉。原来变强的滋味这么爽！
但她不知道的是，每一只倒下的哥布林，都有一丝肉眼不可见的灰白雾气顺着空气中那条无形的契约锁链，流入卡尔的指尖。卡尔站在院子门口，闭着眼，感受着汹涌而来的经验。
这些哥布林虽然弱，但胜在量大。他打开资本家面板，将其中一部分经验灌入“企业家”分支——他并不想只做一个靠蛮力的战士，他要的，是这些绿皮怪物本身，也变成他资产的一部分。
“停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林薇耳边。
林薇正打得兴起，忽然后颈一紧，双腿一软，铁锹插在地上，她整个人急刹车停了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抬头望向卡尔。她脚下，已经躺了一片绿皮尸体和哀嚎的伤员。剩余的哥布林被这个杀神吓破了胆，缩在村口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卡尔不紧不慢地走到人群前，目光扫过那一片惊恐的绿皮面孔。哥布林听不懂人话，但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比那个杀神更危险——他身上有一种让它们灵魂深处都战栗的东西。
卡尔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金光。那是资本家途径的“契约剥削”能力，通晓语言，也通晓规则。他开口，声音在哥布林耳边变成一种奇异的震荡频率，直入灵魂。
“你们，是带着罪孽来到这个世界的。”他说，语气平淡，却像铁锤一样一字一字砸进哥布林的脑海，“你们抢夺、杀戮、破坏。你们生来肮脏，生来有罪。如果不涤清自己的罪孽，死后灵魂会被拖入深渊，永不超生。”
哥布林们发出恐惧的呜咽声，挤成一团，眼里浮现出迷惘和恐慌。
“但，”卡尔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旧羊皮纸裁成的小方片，上面画着古怪的符号，墨迹未干，“仁慈的秩序给予你们机会。这张赎罪券，可以让你们洗去罪孽，得到宽恕。只要购买它，你们的灵魂就能得救。”
“它们有个屁的钱啊！”林薇在身后小声吐槽。
卡尔听见了，不动声色：“当然，你们现在身无分文，买不起。所以——”他顿了顿，“我允许你们用劳动抵债。签下这张卖身契，为我工作，每工作一天，就从你们的工钱里扣下一部分作为赎罪券的费用。等还清了债务，你们就自由了。”
哥布林们听不懂什么契约、劳动，但“赎回灵魂”这个念头像一把钩子一样深深扎进了它们简单混乱的脑子里。它们跪下，叽叽哇哇地磕头。
卡尔淡淡地展开一卷旧羊皮纸，指尖魔力溢出，在纸上书写出一道道闪着金光的纹路。每一只哥布林按上绿手印的瞬间，它们的脖颈上便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环痕，像一道看不见的项圈。
林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艰难地挤出一句：“……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卡尔收起羊皮卷，转身往回走，路过她身边时说：“铁锹用得不错，回头给你换把好点的武器。”
“喂！别岔开话题！你这是什么鬼操作！几百只哥布林你就……你就这样变成你的劳工了？！”林薇追在他屁股后面，铁锹拖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长痕，“你让它们干什么？你不会让它们种田吧？”
卡尔脚步不停：“先修棚圈、垦荒，再编成巡逻队。养着它们，比杀了划算。”
“……我觉得你比魔族还像坏人。”
“谢谢夸奖。”
林薇在寒风里站了好一会儿，看看满地尸体，又看看远处那些蹲在墙角、脖子上套着金色光圈、认命般开始搬石头扫雪的绿皮劳工，内心五味杂陈。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虎口的酸痛，忽然又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