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同东部大森林中那条永不疲倦的溪流,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十一个春秋。当年那个在森林边缘死里逃生、被老德鲁伊奥尔巴赫从魔兽爪下救回的七岁孩童艾斯曼·罗伯特,以及他那莽撞却重情重义的挚友斯特曼·巴顿,如今都已成长为十八岁的青年,迎来了帝国法律意义上的成年礼。
宁息城仿佛被时光凝固,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特的宁静与祥和。城墙上的苔藓年复一年地绿了又黄,铁匠铺的炉火日复一日地升起又熄灭,森林的气息永恒地浸润着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角落。唯一变化的,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尤其是那两个曾经让全城为之揪心、又为之欢呼的少年。
斯特曼·巴顿,几乎完全继承了他父亲——城防军领袖巴顿队长的体魄与气质。他身材高大健硕,肩宽背厚,长期锻炼使得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小麦色的皮肤,一头浓密的棕色短发总是略显不羁地翘着,剑眉星目,眼神明亮锐利,充满了自信与活力。十八岁生日刚过,凭借出色的体能、格斗技巧(从小和艾斯曼“切磋”以及后来系统的城防军训练)、以及对宁息城周边地形的熟悉,加上一点点的“家学渊源”,他顺利通过了考核,被任命为城防军巡逻队的一名小队长。手下掌管着十名经验丰富的士兵,负责宁息城周边,尤其是森林边缘区域的日常巡逻与安全警戒。他肩上的责任重了,但那股子蓬勃的热情和正义感丝毫未减,甚至因为有了正式的职权而更加炽烈。巡逻时,他总是走在队伍最前面,腰挎父亲赠予的精钢长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林间与道路,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而艾斯曼·罗伯特的变化,则更为内敛而深邃。他的身形不如斯特曼那般魁梧,更偏向于修长匀称,这或许是长期跟随奥尔巴赫学习自然之道,身形更适应灵活移动与隐蔽观察的结果。他的面容继承了母亲菲娜的柔和轮廓,但眉宇间却多了父亲怀特的坚毅,以及一种独特的、属于森林的沉静气质。他的眼睛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不再是孩童时的纯真好奇,而是一种温和却洞察的深邃,凝视时仿佛能倒映出树叶的颤动和流水的微光。他没有像斯特曼那样加入城防军成为正式军官,但在斯特曼的极力举荐和巴顿队长的认可下,他成为了斯特曼这支巡逻小队的“特别顾问”兼副手。这个职位有些特殊,不算正式军职,没有固定军饷但城防军会支付津贴,却拥有相当大的行动自由和发言权。他的职责是利用自己对森林的深刻了解和从奥尔巴赫那里学到的知识,辅助巡逻队应对森林相关的异常情况,辨识动植物、追踪痕迹、解读自然征兆,以及在必要时……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说到“非常规手段”,就不得不提艾斯曼这些年的成长核心——魔法,或者说,德鲁伊的自然之道。
跟随奥尔巴赫学习的十一年,是潜移默化、重塑认知的十一年。那位神秘的老人从未教授他任何攻击性强烈的、炫目的“法术”。相反,奥尔巴赫引领他学习的是倾听:倾听风穿过不同树叶的细微差别所预示的天气变化;倾听土壤的湿度和昆虫的活动所揭示的地下水源或异常;倾听动物留下的痕迹、气味和那些近乎本能的行为模式所讲述的故事。他学习辨认数百种草药、菌类和矿物的特性与用途,不仅仅是治疗,也包括驱避、警示甚至简单的沟通。他练习如何让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精神波动,与周围的环境协调一致,达到一种“共融”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可以让自己的气息近乎消失,安静地观察一只林鹿而不会惊扰它;可以轻微地引导蔓藤的生长方向,或者让一片区域的野花提前或延后绽放;可以与某些温顺的森林生物(比如特定的鸟类或小兽)建立简单的意念联系,获取信息。这种力量并不张扬,却无比广博和深邃。用奥尔巴赫的话说:“真正的力量源于理解与平衡,而非征服与破坏。闪电风暴固然惊人,但滋养万物、塑造大地的,是阳光、雨水和沉默的根系。”因此,当隔壁里斯王国的某位魔法学院毕业生,或许能熟练地发射一枚火球、凝结一面冰盾、或施展一个照明术时,艾斯曼所掌握的“魔法”,则体现在:他能让巡逻队在浓雾中不迷失方向(通过感知风和水汽的流动);能提前发现潜藏在泥沼中的危险生物(通过观察水面气泡和植物状态);能安抚受惊的马匹甚至某些低阶魔兽(通过传递平和自然的意念);能利用特定的植物汁液快速处理外伤或解除常见的毒素;能在极端情况下,请求(而非命令)周围的树木提供些许庇护或设置简单的障碍。
这种能力的实用性和全面性,若被正经的魔法师看到,或许会因其缺乏“标准法术”的华丽和直接攻击性而略感困惑,但其在野外生存、辅助侦查和应对自然相关危机方面的价值,绝不逊色于任何正统魔法学院的毕业生,甚至在特定环境下犹有过之。当然,艾斯曼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除了在斯特曼和少数绝对信任的人面前,他极少显露超乎常人的能力,大部分时候,他的“魔法”都包装在“丰富的森林知识”和“敏锐的观察力”之下。
然而,正如月有阴晴圆缺,艾斯曼也有他明显的“短板”——剑术。
或许是天生对金属兵器的共鸣不足,或许是他的心思更多地沉浸在对自然万物的细腻感知而非单纯的肢体对抗上,又或许是因为有了更倚重的“非武力”解决方式,艾斯曼在剑术上的进展可谓缓慢。尽管怀特从小悉心教导,斯特曼更是把他当作最好的陪练(兼“沙包”),但艾斯曼的剑术始终停留在“勉强够用”的水平。他的动作缺乏斯特曼那种爆发力和侵略性,格挡时机的把握、步伐的灵活性、以及那种在实战中瞬间做出最有效反应的直觉,都比斯特曼差了一截。
两人成年后的日常“切磋”,几乎成了宁息城巡逻队营地旁一道固定的、略带喜剧色彩的风景。
“再来!艾斯曼!你的手腕太僵了!发力要顺着剑势!”训练场上,斯特曼的声音洪亮有力。他穿着轻便的皮甲,手中的训练木剑划破空气,发出呼呼声响,攻势如潮。
艾斯曼则显得有些左支右绌,努力按照父亲和斯特曼教导的要领格挡、闪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动作更偏向于精准和节省体力,但在斯特曼迅猛的连环进攻下,往往顾此失彼。
“当!”一声脆响,艾斯曼手中的木剑被巧妙地震开,斯特曼的木剑剑尖停在了他的胸口前。
“第七次了,今天。”斯特曼收起剑,咧嘴笑道,伸手把艾斯曼拉起来,眼中没有嘲弄,只有熟悉的促狭和一丝关切,“我说,你是不是又把力气用在和那些花花草草‘聊天’上了?下盘虚浮得像秋天的蒲公英。”
艾斯曼无奈地拍拍身上的尘土,也不生气:“你知道的,斯特曼,我拿剑的感觉……总不如摆弄几片叶子或者观察一只松鼠来得顺手。我更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者至少,不让冲突发生。”
“得了吧,我的‘森林之子’副官先生,”斯特曼揽住他的肩膀,“在森林里,你的‘不战’可能管用。但要是在城里遇到个发酒疯的混混,或者……万一真有不开眼的强盗流寇,你这慢悠悠的‘自然之道’可来不及让大树长出手来帮你揍人。剑术还得练,至少能自保,让我……让我们少担心点。”
艾斯曼知道斯特曼说的是实话,也是出于关心。他点点头:“知道了,队长大人。我会继续努力的。”心里却想着,或许下次可以试试将感知融入剑术,预判对方的发力点?虽然这听起来有点玄乎。
他们的日常工作,正如宁息城本身,大多数时候是平静甚至略显“乏味”的。帝国的东部边境总体安宁,大型的魔兽潮或匪患多年未见。斯特曼的巡逻队日常任务,除了确保几条商道和森林边缘的安全标示清晰、驱赶偶尔过于靠近人类活动区域的普通野兽(如野猪群)外,更多的是处理城内城外平民们遇到的种种“生活小事”。
城西老农夫汉克的牛群中,一头最健壮的母牛走失了。汉克急得团团转,那是他家重要的劳力。斯特曼带着巡逻队帮忙寻找,但森林边缘痕迹杂乱。艾斯曼仔细检查了牛栏附近的植被和泥土,又观察了空中鸟类的飞行动向,判断母牛可能沿着一条干涸的旧溪床走进了森林一处隐蔽的洼地。他带领队伍,避开毒虫滋生的区域,果然在那里找到了正悠闲啃食嫩草的母牛。汉克千恩万谢,送来自家腌制的火腿,被斯特曼婉拒,只收下几个新鲜的鸡蛋给队员们加餐。“这是我们的职责,汉克大叔。”斯特曼爽朗地说。而艾斯曼则提醒汉克注意加固牛栏某处松动的木桩,并告诉他几种牛不喜靠近的植物,可以种在周围以防再次走失。汉克逢人便夸:“斯特曼队长真是热心肠!艾斯曼那孩子更是神了,好像能听懂牛的话似的!”
两条街外的面包师玛丽大婶和杂货铺的皮特先生因为一只猫吵得不可开交。玛丽大婶的猫跑到了皮特先生仓库的屋顶下不来,皮特先生嫌猫叫影响他算账,拿长杆子想赶它,结果猫受惊抓破了仓库的防雨油毡,皮特先生要求赔偿,玛丽大婶则指责皮特吓坏了她的猫。事情闹到巡逻队这里。斯特曼先是以小队长身份严厉批评了皮特先生用危险方式驱赶动物的行为,然后看着高高的屋顶皱起眉。艾斯曼观察了一下屋顶结构和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示意大家稍等。他走到树下,静静站立片刻,然后发出几声轻柔的、模仿鸟鸣又带着特定节奏的口哨。不多时,一只松鼠从树梢窜到仓库檐角,好奇地看了看那只瑟瑟发抖的猫。接着,艾斯曼又用口哨模仿了另一种声音。那松鼠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靠近猫,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它。猫的紧张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艾斯曼这时拿来一个装着鱼干的篮子,用长绳小心地送到屋顶边缘。猫终于被食物吸引,小心翼翼地沿着艾斯曼用木板临时搭在树与屋檐间的简易“桥”走了下来,扑进玛丽大婶怀里。一场纠纷化为无形,玛丽大婶和皮特先生都有些不好意思。皮特嘟囔着:“算了算了,油毡我自己补。”玛丽大婶则送来了新烤的面包给巡逻队。“斯特曼队长办事公道,艾斯曼这孩子……连松鼠都听他的呢!”消息传开,大家对这两位年轻人的能力与处事方式更是赞不绝口。
靠近森林的一处小村落报告,他们常用的溪流水量突然减少,水质也似乎变得有些浑浊,村民担心是上游有什么污染或者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斯特曼带队前往调查。沿溪流向上,进入森林一段距离后,艾斯曼叫停了队伍。他蹲在溪边,仔细观察水流、石块上的附着物,又捻起一点泥土嗅了嗅,还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不是堵塞,也不是常见的污染。”他判断道,“水里有很淡的‘岩蜥’分泌物气味,它们通常生活在更深处的石灰岩洞穴。水量减少和水质变化,可能是上游某处发生了小的岩层松动或地下水位临时变化,惊扰了岩蜥群,它们的分泌物暂时影响了水流。”他建议村民暂时从另一条更远的支流取水,并标记了可能受影响的区域。几天后,水流果然自动恢复了清澈和流量。村民们将信将疑地去标记区域查看,果然发现了一些岩蜥活动的痕迹和少量新落的碎石。从此,“森林之子艾斯曼能通晓山川水流之语”的说法悄悄流传开来。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帮助寻找走失的孩子(艾斯曼通过询问路边的野花——在旁人看来是观察痕迹和逻辑推理)、调解酒馆里的争执(斯特曼凭借气势和公正)、为受野兽惊吓的旅人提供安全的护送、向新来的居民讲解森林注意事项……他们一个雷厉风行、公正热情,一个沉稳细致、知识渊博,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斯特曼负责决策、行动和与人沟通,艾斯曼则提供信息支持、风险评估和那些需要特殊知识或柔和手段的解决方案。
宁息城的居民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他们喜欢看到斯特曼队长带着他那永远精神抖擞的队伍走过街道,孩子们会围上来叫“斯特曼哥哥”;他们也尊敬艾斯曼,这个沉静的年轻人总是能解决一些令人头疼的“怪事”,而且态度谦和,从不居功。不知从何时起,“正义之子”和“森林之子”的称呼不胫而走。
“正义之子”斯特曼·巴顿,代表着城防军的可靠、法律的尊严以及对弱者的庇护。他像宁息城坚固的城墙和锋利的剑,给人以安全感。
“森林之子”艾斯曼·罗伯特,则代表着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智慧、化解难题的巧妙以及对生命的尊重。他像森林本身,深邃、包容,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力量与疗愈。
怀特和菲娜为儿子的成就感到无比自豪。怀特虽然有时还是会嘀咕儿子的剑术没长进,但看到艾斯曼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帮助那么多人,赢得如此广泛的尊敬,他更多的是欣慰。菲娜则常常准备好两份点心,一份给回家的艾斯曼,一份让他带给巡逻队的斯特曼。
巴顿队长更是老怀大慰。儿子不仅继承了自己的衣钵,做得有声有色,还与艾斯曼形成了完美的互补。他私下对怀特说:“斯特曼那小子,有冲劲,但有时候太直。艾斯曼正好能补上他缺的那份周全和……嗯,灵气。他们俩在一起,我放心。”
宁息城的生活,就在这些平凡又不乏闪光点的日子中缓缓流淌。对于艾斯曼和斯特曼而言,这是他们青春的延续,是友情在责任与共同成长中的淬炼。城外广袤的森林静默如谜,城内温暖的人间烟火可亲可感。他们一个持剑守卫秩序,一个用心聆听自然,共同编织着属于宁息城的、平静而坚实的日常。
然而,无论是斯特曼心中那份渴望更大舞台、建立真正功勋的隐隐躁动,还是艾斯曼在跟随奥尔巴赫学习时,老师偶尔流露出的忧虑,都像远方的闷雷,预示着这份平静或许并非永恒。